《秦时 好梦同眠》哀家OR本宫

5、大相径庭 小圣贤庄的

　　小圣贤庄的日子，让人忘记忧愁。

　　“子明，子明……”天明仰面躺在一支浮舟上，脸上盖着一片硕大的荷叶，这里的桑海城竟是夏季，暖阳晒得人心中舒畅。少羽走近了唤他数声才得到一句懒洋洋的回应：“什么事？”

　　“小子，你倒是悠闲，课也不去上，不怕受罚吗？”少羽跳上船舷，小舟一阵摇晃，船上那人却纹丝不动。

　　“啰嗦。”

　　“唉，我可做梦都没想到，天明那样的性子，居然会变成你这幅模样。”

　　“以前如何？现在又如何？”

　　“还是以前的你比较好玩，现在你……唉”少羽摇头叹息道：“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

　　天明掀开荷叶一角，偷偷瞧了少羽几眼：“你倒是十年后看着不太顺眼，现在顺眼多了。”

　　“嘿，小子，十年后你大哥我是不是成了一个大英雄？”少羽调侃道。

　　英雄？

　　是，你的确是个大英雄。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天明喃喃道。

　　少羽眼神突然放出光彩：“这个句子是……”

　　“是你的未来。”天明坐了起来：“你注定会是个大英雄，你会起兵造反，听闻你手下有诸多英雄豪杰，戎马沙场，举旗灭秦，可是你所愿？”

　　“唔，听起来不错，那么小子，你呢？”

　　“我？”

　　“我可不是墨家派来打探消息的，你大哥关心你。”少羽故作正经咳嗽道：“你好像过的不怎么样嘛。”一只蜉蝣坠于水面，翅膀被水沾湿，努力挣扎无法脱身，天明盯着小虫子，抬手运气将它拎起，送入风里。

　　“将来之事总会揭晓，你只要知道，我不可能久留便是了。何不趁此机会你我痛饮一番。”

　　“说得好。”少羽并不勉强：“与知己小弟痛快喝一场，倒是件美事。”

　　他二人离开浮舟，朝庄外走去，行至小圣贤山庄门口，却遇上一个人。

　　“盖先生？”少羽疑惑道：“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白衣剑客靠在树荫下，一柄木剑系于腰间，天明盯着盖聂看了许久，他太思念盖聂了，离开墨家之后他躲了盖聂十年，避而不见，让墨家上下以为他已经死了，甚至成为了一个流沙刺客，天明未曾后悔过，他原以为终其一生不与盖聂有任何关联，但命运却将他送了回来。

　　“是我有所安排。”张良从山中小径走来：“走吧，我们要去见一个人。”

　　盖聂起身站直，墨色长发垂落脸恻，天明脸颊上有一丝红晕稍纵即逝，他们随张良下了山，来到一间偏僻的屋子里，看似早就废弃了，四人走进去，只见一个银发男子已经等候多时。

　　“卫庄？”少羽惊异道。

　　盖聂一震，不自觉握住腰间木剑，唯独张良神色如常：“好久不见。”

　　“这便是你要带给我的人？”卫庄嘲讽道：“子房把墨家的人带来我这里，不怕我告知李斯捉拿逆党？”

　　“你不会。”张良摇了摇头：“你可知这里有一人，与你关系匪浅？”

　　“假如你是说盖聂……师哥，同门之情，恐怕早已了断了吧……”

　　“并非盖聂。”

　　“那还会是谁？”

　　天明微笑道：“师傅。十年之前你竟也是一样的。”

　　盖聂与少羽齐齐吃了一惊：“天明你叫他什么？！”

　　卫庄眼神如电，猛地扫向孩子：“有趣，你不是自称剑圣传人吗？怎么会叫我师傅，莫不是认错人了，可这玩笑不能随便乱开。”

　　“是与不是，你试试便知晓了。”天明拔出墨眉。

　　卫庄鲨齿剑出窍，内力掀得银发飞舞，弹指间兵刃相接，火光四溅，卫庄攻势凌厉，纵横派剑势如同天下般大开大合，横扫万里，天明身子却宛如轻灵之鸟羽，尽数躲过了卫庄的攻击，刀锋几次擦过他脸颊，以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他是极快的，几乎达到让人叹为观止的地步，燕丹内力让他足以匹敌稀世高手，这个念头从没有人真正见过，但当盖聂等人亲自看到这样的强大之时，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少羽皱眉思考，假如是现在的他于天明较量，恐怕毫无胜算吧。

　　几招之后一记凌空斩劈，“铿！”一声，墨眉架住了鲨齿之牙。

　　“的确不错，但我只能承认你功夫变好了。”卫庄虽然心存疑惑，但并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十年之后你真是我的徒弟？”

　　“师傅，要想看证明，试试这一招吧。”天明急退数尺，站定后突运气注入墨眉，这一次大家都看清楚，他使的并不是墨家武功，挥剑起势，沙尘骤起，这一剑他注入了四分内力，凌空横砍过去，墨眉携着一股陌生的剑气逼向卫庄。

　　银发男子扬起鲨齿，迎向剑身，两种剑气碰撞在一起，强风吹得院中观战之人眯起眼睛，卫庄被逼得退后几步，一剑插入地下，方才稳住身形。

　　“这是……”少羽目瞪口呆，别说是他，就连张良也面露震惊。

　　“好一个横贯八方，你果然是我卫庄的徒弟。”

　　不错，

　　天明刚才使的那一招，正是如今已经失传了的，纵横派卫庄所学——横贯八方。盖聂大骇，这个招式他的确认出来了，天明眼中明灭有惆怅，十年之后他究竟为什么成了师弟的徒弟，盖聂心中酸涩，仿佛看见昔日那个时常追逐他，要他教他剑法的弟子、说要成为剑圣盖聂唯一弟子的孩子，如今，他竟已经要失去他了吗？

　　“真是可笑，盖聂啊盖聂，这就是那个你要保护的孩子。”卫庄收剑入鞘，负手而立：“说吧，子房找我，究竟所谓何事。”

　　张良正色，远远朝流沙主人做了一揖：“子房此番前来，是想要和你谈谈，与墨家合作之事的。”

　　时至傍晚，日落西斜，四人从院落中走了出来。

　　少羽与盖聂均是欲言又止。

　　天明嘴里衔着一根草茎，顽皮的样子令他看起来年幼了许多：“想问什么便问吧。”

　　“天明，你究竟是如何和卫庄扯上关系的。”少羽皱眉问。

　　“有时候，伤人之人，不一定就是坏人。”天明若有所思道：“墨家天志废弃了我这个前任巨子，我离开墨家，遭遇阴阳家的人伏击，被卫庄所救。十年之后这天下早就没有天明这个人了。我是流沙的第一刺客、“蜉蝣剑”的主人子明。”

　　孩子说完转身欲离开，盖聂飞快地捉住他的手腕。

　　“等等！”

　　一时之间空气滞住了。

　　好一会儿之后，盖聂才开口：“十年之后，在下又身在何处。”

　　天明只感觉那只大手握住自己，皮肤发热，盖聂用剑的手指粗糙带茧，他眼里酸涩，只好抬头假装望天：“大叔你成了墨家的谋士。”

　　“我不明白，天涯海角，无论是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在天志之中，为了天下苍生，你选择了墨家，而不是我。”天明直直看着盖聂。

　　面对那样一双眼睛，

　　那样一双琥珀色仿如篝火、灯花、灼灼的眼睛，

　　盖聂倒退一步，面色突然苍白起来，心中仿佛被利刃搅动，他感到一阵恐惧，却并不是害怕这样的天明，他所害怕的是他自己，因为他发现，面对那样的选择，他的确有可能会这么做。

　　天明注视着剑客徒然震颤的脸：“你做出这样的选择，我并不责怪你，大叔，我舍不得你难过，所以，假如世界上没有天明这个人，你便不需要再选择、不需要再找了，这不是很好吗？”当年那个他从没能问出口的问题早就有了答案，盖聂会为了天下苍生选择放弃他，但天明不知道，做出这样决定的盖聂，是否会有一丝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