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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雏鸟之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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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站在山顶朝下瞭望,这片曾经被称为秦国的土地如今危如累卵,流沙此前的攻击推波助澜,他知道有一封带有阴谋的信件即将送到公子扶苏手中,也知道信上的内容,秦国很快就要破碎了。
“大人。”赤练从树林里走出来。
“你们做得很好。”卫庄满意道:“扶苏若是自裁之后,秦的气数就将尽了。”
“大人英明。”赤练眼珠一转:“不过……还有一事。”
“什么事?”
“天明身受重伤,不知所踪……”赤练欲言又止:“大人是不是要去找他……”
卫庄皱眉:“我自有安排,你下去吧。”
“是。”赤练退回了阴影之中。
十二岁的天明发觉自己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木床上,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大叔?”四处的景象十分陌生。
“大叔?”他又喊,他在一间舒适的屋舍内,但刚想坐起来,却感到腹部一阵剧痛跌了回去,低头发现自己几乎被包成了粽子:“咦?奇怪,我不是发病了吗,怎么会受了外伤。”
“别动。”一个声音说:“你身上有十二处剑伤,三处伤至要害,假如不是命好,我们现在就不可能这样说话了。”这声音可真熟悉,天明眼珠打了个转。
不好!
这不是那个骑大鸟的坏男人的声音吗!
天明一跃而起,扯到伤口一阵呛咳,胸口好痛,这恐怕是他受过最严重的伤势了。
“你是哪一个字听不明白,还是,我的话,你都不会去听?”白凤语气嘲笑,推门而入,紧跟他身后的赤练姿态婀娜:“你这条命真是捡回来的,天明小弟弟,你放心休息吧,卫庄大人近日不会再召集流沙出动了。”
休息?
卫庄?
为什么他们好像是救我的人?他们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天明不停思考,却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睡了一觉,就到了这里,大叔哪儿去了?墨家的人呢?他们不是到了桑海城吗?
“这是哪儿?”犹豫了半天,他只好捡最迂回的问题问道。
“这是卫庄大人的别院。”赤练回答,一尾银环蛇缠绕上她的脖子,丝丝吐着蛇形子:“墨家的人就要来桑海城了,听闻公子扶苏不久之后也会来此,真是不死心啊,自己的父亲都那么说,为什么不干脆自裁呢。”
“哼。”白凤冷笑:“恐怕这诏书是假,即使知道是陷阱也心有不甘,企图垂死挣扎一番吧。”
墨家会来这里?
这么说,我可以去找大叔他们了?!
天明暗想,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银发男人走了进来,天明浑身紧绷起来。
“卫庄大人。”
“你们下去吧。”
“是。”
什么?我才不要和这个大坏蛋单独说话!他要是对我动手怎么办!我可打不过他!
“你好些了吗?”卫庄淡淡道。
这个人,真的是卫庄吗?他问我好些了吗,是在关心我?
天明默不作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动着,卫庄只觉得面前少年变得不大一样了,这样的表情,他究竟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了,单纯地像是一张白纸。
“你不是我徒弟……”卫庄低声道,杀气从喉咙里蔓延开来,天明一惊,连忙寻找武器抵抗,我的非攻哪儿去了?他思索着,迎面躲过卫庄劈来的一掌,腹部伤口被扯开了。
“唔……”少年膝下一软,扑倒在地上。
“你究竟是何人?”卫庄眯起眼睛瞅着他腹上的伤,隐隐已有血迹渗出,那些伤口他都亲自查看过,不可能是伪造的,也不像是幻术,假如面前这个少年真的是他人假扮的,与千变万化墨玉麒麟相处多年的自己不可能分辨不出来。
“你这个大坏蛋!居然问我是谁,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墨家现任巨子!天明是也!”那少年强撑着站了起来。
“墨家巨子?”卫庄冷笑:“我已经有十年没听你说过了,你当真不是在做梦?”
“废话少说!拔剑吧。”
“可笑,你连你自己的剑都忘记了吧。”
“我的剑?你是说非攻?”天明问道。
“你的腰上。”卫庄说。
天明低下头,在腰带上摸索了几下,很快他找到了卫庄说的那柄剑,柔软地缠绕在他腰上,天明抽出剑来。
“此剑名为蜉蝣,剑谱排名第五,这是一把刺客的剑。”卫庄说:“是你作为我徒弟第三年我赠与你的礼物。”
“这是……我的剑?”天明问道,他手中那把剑薄如蝉翼,发着寒光和嗡鸣声,是一把极好的剑,不是像巨阙和渊虹那种好,是太适合他了,天明能感受到与它的那种共鸣,仿佛他与蜉蝣剑本就是一体的。
“你真的是什么都忘记了?”卫庄摇头:“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今年究竟几岁?”卫庄沉声道,他有一个猜测,为何这个天明一直在提十年之前的旧事,好像完全不记得他已经离开了墨家似得。
“这有什么好问的!”天明笑道:“我这个年初已满十二岁了,大叔说,我这般年纪就要说话算话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大坏蛋,你究竟想做什么?”
卫庄沉思一阵。
“你应该去瞧瞧自己的模样。”
我的模样?
天明半信半疑,该不会是什么诡计,但是,只看一眼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天明朝窗台走了一步,瞥到铜镜里的自己,顿时双目瞪圆,手中软剑“铿”一声落于地面。
“什么?!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少年冲到铜镜面前,只见镜子内模糊显出一个人影,这个人和他很像,但绝对不是天明自己,因为他是个成年人,个子与大叔一般高,眉眼也比他老成的多。
“完了完了!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变成另一个人了!”少年哭丧着脸,仿佛不敢相信似得。
趁他一时疏忽,卫庄拔剑身形一动,顷刻间已经将少年困于剑下。
“你真是会给我惹麻烦。”卫庄叹道。
“你为什么不杀我?”天明疑惑说,卫庄的鲨齿剑就架在他脖子上,只要轻轻一挥,这天下便再没有天明这个人了。
“杀你?”卫庄哼了一声:“现在的你,不配我动手。”
“也不配做我卫庄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