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长安且飞花》宁墨紫

27、第二十七章

　　长安~，含元殿，早朝

　　“皇上，瓦岗反贼翟让近日来招兵买马，而今瓦岗迅速发展壮大，请皇上派兵围剿。”

　　宇文成都走出队列，拳硬如铁。

　　宇文成都如今不过二十岁，何尝不是少年英雄？

　　其他人出生时，父疼母爱，他的母亲却被父亲送到他处，生死未卜，原因是怕妇人之仁影响了他的成长。

　　其他人两岁时尚不会行走，他却在父亲逼迫下开始执刀学剑。

　　其他人十几岁在父母帮助下开始娶妻生子，他伤痕累累被父亲训练成天下第一勇士。

　　而如今，宇文成都一脸坚韧，天下有几人是他的对手？

　　那杨素斜眼看向宇文成都，“在吾皇统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无不称颂。天子日前巡游江都，万民叩首，一派和乐。”

　　“你却要说瓦岗反贼如火如荼，宇文成都，你是要说皇上管理不当吗？”

　　宇文成都叩首，“成都绝无此意。”

　　宇文成都正待说什么，却被身后父亲暗示，只好默默退了下去。

　　杨素摸一把下颚胡子，得意的看着朝内诸人，而今朝内无一人敢反抗于他。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杨广打个哈欠，“杨爱卿说得对，朕巡游江南，天下和乐，确无任何叛乱之象。”

　　“再者说，纵然他瓦岗军再厉害，我大隋不是还有宇文将军吗？宇文将军忠勇无敌，一人当关万夫莫开，朕可是放心的很呐~”

　　“好了，朕也乏了，退吧。”

　　众人退下，杨素走到宇文成都身旁，他吹吹自己指甲，“毕竟是年纪小呀，以后记得朝见君主，只凭了一腔忠义是不够的。”

　　走到宇文化及旁边，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宇文成都听见，“宇文大人，好好教育儿子呐。让他最后不要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宇文成都暴怒，“你~”

　　“少年人不要动怒，不要动怒呀”

　　看着宇文成都被他父亲拉着，杨素笑呵呵走了出去。

　　看别人吃瘪，感觉真好，真好呐~

　　宇文成都回到自己房间，看见一只胖乎乎的信鸽，叽咕咕在窗台上立着，他心下一动，赶紧将那信鸽握在手心里，从信鸽腿上解下字条。

　　看着那清秀的字迹，宇文成都眉间的戾气顿时化开不少。

　　看看那窗户台上蹦跶的小胖鸽，哪里还有信鸽的样子，当时他的信鸽可是日飞八百甚至上千公里的鸽子。怎么如今长成这般模样。

　　还有身上的毛，这是怎么回事？

　　若是宇文成都知道李元霸在家没事就逮了这只信鸽玩，时不时拿虫子奖励它，就知道它为何会是今天这般模样了。

　　还真是，宇文成都抚额，摸着那胖胖的鸽子，神色间是难得的温柔，“你吃成这样，还飞的动吗？我找你的兄弟姐妹去替你可好？”

　　咕咕~信鸽叫了两声，在窗台上走了两圈，颇为急躁，竟是不愿意的样子。

　　哈哈~宇文成都失笑，果然连鸽子都舍不得离开你么？

　　来仪客栈~

　　宇文成都推门而进，就看到了坐在窗前的李秀宁。

　　“宁儿”

　　多长时间了，他没有单独见过她，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就连梦中都是她。

　　终于懂得为何古人会说：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以前只觉那诗过于女气，不曾想现在竟这么贴切。

　　自从得知她和柴绍订婚，他便再没有去见她。怕自己将她吓着，若是她知道自己的真心，为难了怎么办？

　　他的宁儿，他是一丝一毫都不舍得她受委屈的。

　　李秀宁坐在窗前。阳光倾泻，淡淡的洒在她的脸上，就像是天底下最明媚的东西，让人舒心，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呆着做什么，过来坐呀~”李秀宁好笑。

　　怎么这名满天下的大将军，一见到她竟似魔怔了一般？

　　宇文成都坐下，李秀宁递给他一杯茶水，同时将手中的账本递给他。

　　“这是什么？”宇文成都问着打开了账簿，每翻开一页，里面所载都让人惊心。

　　大业元年，忠义无匹的忠孝王——伍建章被杀，死时挖目去舌~

　　大业三年，上柱国大将军，被封为宋国公开隋九老之一的贺若弼贺大人，因杨素谗言被杀~

　　太平县公——史万岁，平突厥有功，遭杨素嫉妒诬陷，被杀~

　　黄门侍郎，建安郡公，先帝驸马——柳述，被杀~

　　“这是？”宇文成都惊疑不定。

　　里面的大臣们，或平突厥有功，或拥皇上位有利，或是忠义无匹，再或是皇亲国戚，无论哪一个都堪称肱骨，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可是终究逃不了被杀的命运。

　　尤其里面记载的张家血案，那牵连之广，影响之深，超乎人的想象。

　　“这是杨素多年来犯下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都可以让他万劫不复。”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它交给皇帝？”

　　“不！”李秀宁摇头。

　　“这十几年前的血案，我要让他光明正大重见天日，张家的人，需要堂堂正正被人认可。”

　　“不用你做什么，明日早朝自会有人上表奏折，明日你见到那奏折，你若愿意，便出来为张家说两句话，若不愿意，也请保持中立，切莫让你宇文家的人持反对票。”

　　“我明白。”

　　宇文成都深深看着李秀宁，“其实我可以为你做的有很多，我可以帮你呈上那道奏折，凭着宇文家的影响，会比你安排的那人要强很多。”

　　李秀宁笑笑，“无需如此，这毕竟不关你们宇文家的事。”

　　听到那“你们宇文家”，宇文成都心中颇不舒服，压下那一抹不悦，他看着李秀宁，终于将心中的那句话问出口，“那你呢，张家旧案和你有关吗？”

　　李秀宁饮一口茶，“有关的。”

　　自从十多年前，窦母将那些张家余孤以及被张家牵连的那些孩子郑重交给她，她便再与那张氏一家分不开。

　　后来因为那杨广无道，她手下的人数越来越多，到现在，她已经无法抽身。

　　说是讨伐杨素，杨素进谗言，张家被灭。但实际上，最后狠下杀伐的，还不就是——那杨广！

　　杨广气数已经不长，杨素死了，杨广死期，也就近了。

　　宇文成都深深的看着李秀宁，“不要杀杨广好吗？”

　　李秀宁一怔，“怎么？”

　　他骨子里依旧是那忠父忠君的念头？

　　宇文成都叹一口气，忍住了握住她手的冲动，“你若一定要杀杨广，我替你杀。”

　　李秀宁又一怔，抬头看向了宇文成都。

　　似乎很久，她都没有仔细看过他，她一直担心他会对“忠父忠君”过于执念，如今乍然听到他说，你要杀杨广，我替你杀，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看着李秀宁怔愣，宇文成都终于没有忍住，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软，完完全全被他包在手心里，宇文成都忽然就再不想放开。

　　“若是有可能，离开李家，好吗？”宇文成都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说话。

　　“三姑娘，离开李家，李家没有人是好人，他们都不是好人，离开李家。”

　　李秀宁脑海里忽然就想起当日在粥棚里，那个张婆婆在她耳边说得话。

　　当日她只当张婆婆疯癫，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如今，听得宇文成都这么说，她忽然想起：

　　那张婆婆也姓张呢？她和张家竟有什么关系不成？

　　若是有关系，李家不是为张家报仇吗？为何她让她一定离开李家呢？

　　“你有什么瞒着我？”

　　李秀宁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宇文成都，只把他看的心内压抑。

　　“你要知道，我绝对不会害你就够了。”

　　李秀宁将目光移开，依她对宇文成都的了解，他不想说的话，她问了也是白问。

　　翌日，朝堂之上~

　　杨广看着手中的奏折豁然变色。

　　他一把将那奏折扔至台下，扣住龙椅的手依旧忍不住颤抖。

　　“十几年前的事情旧事重提，你是在说杨素行为不端，还是说朕判断失误呢？”

　　杨广近乎咆哮。

　　十几年前，那一个个死去人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他面前，那一个个冰冷的字体，就像是嘲笑着他的无知与怯懦。

　　“皇上，臣等并无此意。只不过昨日臣收到这封密报信，只觉此事事关重大，于是连夜与诸位同僚商量。臣等皆认为，若上面所述属实，那杨素杨大人纵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民愤。”

　　杨广脸色铁青，谁知平时爱装死人的诸臣，今日竟纷纷附议。

　　“宇文爱卿，你觉得呢？”杨广看向宇文父子。

　　宇文一家素来站到他一边，甚得他意，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站立的宇文父子。

　　宇文化及正待打个圆场，却见宇文成都率先迈出一步，“臣认为虞大人所言甚是，若是上面之事属实，那杨素大人确实该死。”

　　该死~该死~

　　那两个字就像有了回音一般，在朝堂之上反复响侧，同时激荡在所有人心里。

　　一见宇文成都发话，更有一批大臣纷纷附议。

　　宇文化及将跨出去一半的步子不着痕迹收回，看着自家儿子的眼睛却是深邃了。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杨广心中怒意大起，“杨素呢？杨素今天怎么没来上朝？让他滚过来见朕。”

　　杨大人今日身子不适，已经提前告假。但这句话没有人敢说出来。

　　“是！”

　　传旨太监领命而去，满朝文武伴着君王一同等杨素的出现。

　　自那太监去后，朝堂之上便安静下来，不，是陷入诡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