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长安且飞花》宁墨紫

26、第二十六章

　　待到了王世充府邸，王世充亲自将他们迎了进去。

　　屋内，左右六个黄金麒麟口缓缓向外吐水，屋内轻烟缭绕，令人通体舒畅，就像进入了人间仙境。

　　李秀宁，李世民纷纷落座，李秀宁坐于李世民下手。

　　王世充笑得和善，一口一个贤侄，叫的甚是亲近。

　　他拍拍手，外面便涌进数名舞女。

　　只见那舞女各个丰乳细腰，身段如蛇，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数不清的风情，看不尽的韵味。
　　胸部以下的大片春光肆意释放着她们的妖娆，长腿纤细，足以让人血脉喷张。

　　这屋内的丝丝凉意让人通体舒畅，而那歌舞却让人热血沸腾，身居权位处，独拥美人怀，这该是每个男人毕生的追求。

　　李秀宁看一眼李世民，见他一如其他男人，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表演，只是那无一丝瑕疵的俊面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表演的很精彩！李秀宁发自内心的感概。

　　甚至比杨素府里红拂她们也不遑多让。

　　“贤侄认为她们的歌舞如何？”王世充笑眯眯的看着这边的李世民。

　　李世民看向王世充，不掩眸中赞许，“甚好”

　　王世充笑意更深，“这西域舞女可是老夫煞费苦心寻来，到今日的造化，老夫可是花了不少功夫。”

　　他满意的看着李世民，“不是老夫夸海口，她们中任何一个，都比那青楼妓馆中那些花魁娘子强的多。”

　　李秀宁将那些舞女面上一一扫过，王世充所言绝对不虚。

　　据说西域便有那么一些女子，她们出生，便如那风中飘絮，不断辗转他人之手，直到被专人收购，教她们各种技艺，卖到中原，便做了这供人取乐的舞女。

　　王世充坐在主位上，看着李世民，“贤侄若是喜欢，从今以后，她们都是贤侄你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世民端起桌上茶盏，嘴角的讥讽被掩饰在茶盏之下。

　　烟雾迷蒙中，李秀宁听李世民说道，“多想世伯好意，世民~”

　　李世民话未待说完，便被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报~”

　　那人慌慌张张，“外面有个女子自称是公主，非要闹着往里面冲，小人们拦不住，已经冲到殿上来了。”

　　王世充嘴角的笑凝聚在嘴角，眼底划过一抹阴狠，“给我拦住她，什么公主？公主随圣驾在侧，怎会来洛阳，定是假冒的，把她给我赶出去。”

　　“谁敢赶我？”

　　一个女声传来。不过须臾，那娇俏的女子便出现在众人视线。

　　李秀宁看着依旧坐着的李世民，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何他会同意如意公主来洛阳。

　　那如意和王世充，不过是他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那对立的棋子是否会头破血流，两败俱伤，那得看操棋手的意思。

　　李秀宁心内发寒，她看向站在人群中间的如意，有些心疼，又有着悲哀。

　　日后二哥他是否会毫不留情将自己也放到那棋盘之上？

　　会的吧？李秀宁摇摇头，那是一定的，只不过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愿意看着她撞得头破血流。

　　李秀宁抬起头来，骇了一跳。

　　只见李世民正往这边看来，眸光有意无意，似在探索她在想什么。

　　李秀宁敷衍一笑，赶紧将视线移开，看向了场地中间的如意。

　　她没有看到，她心虚移开目光之时，李世民眸中，掠过一抹凉薄。

　　“原来是如意公主”王世充走下台来。“不知公主前来所为何事？”

　　如意公主美眸喷火，看着旁边那一群西域美姬，瞧瞧这都是些什么货色，刚刚他肯定看她们了。

　　他那么一个如谪仙的公子，当日雁门关救驾的时候，他就像一个天外来客，骑于白马之上，没有人能忽略他的光芒。

　　每个少女心中都住着一个骑白马的王子，而李世民，无疑就是她最倾心的那个。她不会否认，当见到李世民第一眼起，她那颗少女心，就那么动了，无法抑止~

　　“我所来为何？”如意公主美眸横竖，纤手指向那群西域舞女，“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她们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王世充陪着笑，“他们是喝酒作乐的助兴物，公主何必和她们相提并论，妄自菲薄。”

　　“哼，”如意走到李世民，李秀宁面前，一手拉住一个，“秀宁姐姐，我们走，他们玩他们的，我们不奉陪。”

　　三人在王世充注视下离开，直到走出去，王世充也没有拦一下。

　　“主公。”身后一男子走到王世充面前。“可否？”

　　王世充摇了摇头，方才笑容可掬的脸上如今满是阴狠，“由他去吧，竖子不足以为谋。”

　　“他们出了洛阳城，以后就是敌人。”

　　李二公子和李家三娘，虽都是少年英雄，不过终归是少年，不是么？

　　马车内，李秀宁掀帘而望，看着窗外景致，无怪乎王世充野心那么大，竟想自称皇帝，这固若金汤的洛阳，绝对有他一争天下的资本。

　　走到长孙姐姐所住的行馆，大夫正从房内走出，李秀宁急急迎了上去。

　　将大夫拉过，李秀宁低声询问，“怎么样？长孙姐姐的病该如何治”

　　那大夫是她寻访的当地名医，李秀宁一脸期许，但见那大夫摇摇头，推开她拉在胳膊上的手，离开了。

　　失魂失魂，魂都失了，他能治吗？更何况，那魂自己尚且都不愿意回来，他该如何治？

　　长孙无忌陪在自家妹妹身边，“谢谢三姑娘好意，这样的结果，我都习惯了。”

　　李秀宁一脸坚定，她坐在长孙无忧身边，“长孙大哥万勿失落，我师傅袁天罡绝非常人，此次回太原，我亲自去请，长孙姐姐一定会回醒的。”

　　长孙无忌看向李秀宁，心内除了感激也就只剩感激了。三姑娘对长孙家的恩情，他日后定结草衔环以为报。

　　“二哥”李秀宁扭头，唤一声站在身后的李世民。

　　李秀宁拉过李世民的手，同时拉过长孙无忧的，“无忧姐姐一块去太原吧，在太原我们好有个照应。”

　　长孙无忌眼睛亮了一下，可以么？他何尝不想妹妹陪在身边，他这般拼搏，也只是为了给妹妹拼一个好前程。

　　不是没想过妹妹一起去太原，可又怕他没有心力去照顾她，如今，他们又可以在一起相依相偎了吗？

　　这样想着，长孙无忌亦是一脸期待看向了李世民。

　　这厢，三人手交握，李世民的手很凉，长孙无忧的手亦凉，只有李秀宁的手，带着丝丝正常人的热度，那份热度在三人交握的手中间散开，不知温暖了谁那颗冰冷的心。

　　如意没有走上前来，她本就不是一个小气的人，跟一个身体尚且不知道能不能变好的人来争风吃醋，她还做不到。

　　更何况，李秀宁不是没有劝过她离开，是她一厢情愿非要跟在他身后，李秀宁对她说，

　　“二哥不一定是你的良人，他日后会让你伤心，会让你难过，甚至你不是他生命唯一的女人，这样，你也愿意一直陪在他身边吗？”

　　她愿意，她没出息的点头，为什么不愿意呢？只要在他身边看着他，他不嫌弃她，不讨厌她，她能日日看他一眼就好了，这便是她的幸福吧。

　　至于唯一，父皇那么多女人，何曾给任何一个女人唯一了？

　　记得那时，李秀宁终于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便祝福你。”

　　几人车队出发了，李秀宁，李世民，长孙无忌骑马，剩下的人坐车。

　　在离开洛阳三日后，李秀宁收到来自长安的飞鸽传书，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六个字。

　　杨素死期，已到！

　　李秀宁了然，那是杨素府内红拂，红衣传来的消息，杨素多年来所犯罪行无数，如今，证据确凿，杨素死期，到了！

　　张家的那一场冤案，终于可以平反了。

　　跟二哥交待一声，李秀宁和红玉离开了众人，向长安而去。

　　张家二百三十多条人命，牵连大臣多达十数，那一场冤案，整个朝廷几乎大清洗，而今，十几年前的旧事重提，又将掀起怎样的风波。

　　整个大隋，局势是不是也会因此变动。

　　李秀宁不知道，在去长安之前，没有人知道。

　　帝都长安最繁华的街是西市街，西市街经营最好的客栈是来仪客栈。

　　来仪客栈西北角的暗房内，一袭红衣的女子站在屋子中间，右手握着的红色拂尘松松搭在左臂上，额间朱笔轻描一朵怒放的红莲，纵使屋内黑暗，她的美丽亦丝毫不减色。

　　那一把红色拂尘，足以证明她的身份——风尘侠客红拂女。

　　在红拂身边，那女子和红拂截然不同的风格，她身段窈窕，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成熟的韵味，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眼。

　　那便是怀德的母亲，秦叔宝秦二哥的妻子——红衣。

　　除了二人，屋内七七八八站着几个女子，尽皆是风姿窈窕，让人不能逼视。

　　西域舞女狂野放纵，中原歌女窈窕含蓄，然而中原歌女的韵味是那些西域舞女所不能比的。

　　李秀宁坐于主位上，手中翻着一本记录好的账簿。那是杨素多年来的罪证，从杨广登基开始，到大业十三年，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每一条都可以将杨素打入无间地狱。

　　其中，张家所着笔墨最多，牵连范围最广，也看出执笔者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