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看秋风》楚舒月

76、第76章

　　韩蕊听出是沈彦彬的声音，想到这几日来父亲的对待她和阿米娜的态度，不禁大失所望，勉强起身，应答道：“爹！”

　　沈彦彬点点头转向冷云天，说道：“听说冷公子棋艺不错，晚上我们秉烛下一局如何？”

　　冷公子折扇微摇，说道：“恭敬不如从命，还请庄主赐教。”说罢便客气地向他们告辞。

　　沈彦彬坐到韩蕊对面，对韩蕊说道：“蕊儿，你也坐下，陪我说说话。”此时的沈彦彬慈眉善目，俨然一副慈父的形象，韩蕊扭过头压抑住内心的鄙夷，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道：“爹，他们既然是来给您拜寿的，为何要安排我见他们？”

　　沈彦彬笑道：“我瞧着今日这四个人都是人中龙凤，卓尔不凡，蕊儿，你告诉爹，有没有你喜欢的？”

　　韩蕊冷冷道：“我只见了他们一次，对他们不了解，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沈彦彬道：“这个简单，他们要在落霞庄小住一阵子，你有的是机会认识他们，了解他们。”

　　韩蕊摇头道：“爹，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对他们没兴趣。”

　　沈彦彬脸上露出不悦，这四个人的长辈大都和他交情匪浅，也是他考虑再三，精挑细选的，韩蕊居然不满意。

　　不过也不想惹韩蕊生气，沈彦彬好言劝道：“无妨，这些天还有人陆陆续续要来我庄上，只要你看上的，我就去和人家商量，我就不信，以你的容貌和我落霞庄的实力，挑不到一个好的女婿。”

　　韩蕊说道：“他们都很优秀，但是，爹，我不想嫁人。”

　　沈彦彬以为她是害羞，笑了笑，说道：“你要是不想自己挑，就交给我来帮你把关。爹也不是逼你现在就嫁，你可以先定下亲事，至于成亲，往后推迟一年两年也没关系。”

　　韩蕊站起身，直视沈彦彬，问道：“给我安排婚事都是您的主意？”

　　沈彦彬还是第一次见韩蕊出言顶撞，皱着眉说道：“你和你后母不和，她的性子，不好对付，我思来想去觉得把你远嫁了，你们两个见不着面，对你们彼此都好。”

　　韩蕊的心颤抖了一下，一种被人遗弃的酸楚感涌上心头，她再一次对他感到失望。阿米娜对她充满杀机，父亲不是看不到，却选择息事宁人。她是他的女儿，而他不想庇护她，他以为替她挑选一门亲事，给她足够的嫁妆，把她嫁出去，就是尽了他的责任。哎，她情愿他打开山门，直接放她走。

　　但是，她不会再傻到跟他提什么都不要，只想离开落霞庄这样的话了，她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她是他的女儿，他的面子何其重要，除了嫁人，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活着离开落霞庄。

　　认清楚现状，她咬了咬牙，说道：“爹，您为何不替我在金陵挑一门合适的亲事呢，这样离家近，还可以回来看你。”

　　沈彦彬以为她接受了他的安排，不再排斥相亲，大喜，说道：“你别着急，这几天，金陵各家门派也会有人前来，你若挑中了，我也不反对。”

　　韩蕊问：“所有的门派都通知了吗？”

　　沈彦彬道：“白鹿教我没有通知，在白鹿教能配得上你的只有教主郑青山和副教主林墨，只可惜他们都与独孤门有血海深仇，考虑到你爷爷韩溪的事，我没有通知他们。”

　　韩蕊道：“多谢父亲体谅！”，又问：“青鼠帮帮主左青呢，您通知了吗？”

　　沈彦彬一愣，说道：“他，他不是你叔叔吗？”

　　韩蕊道：“请您也通知他吧，告诉我是您的女儿，让他八月十五前来提亲。”

　　沈彦彬大怒道：“荒唐！”这个左青和韩慧曾有婚约，是自己一手破坏的，他心知左青如果知道她是韩蕊的生父，肯定恨死他了，他怎么可能同意把韩蕊许配给他呢？

　　韩蕊坚持道：“爹，您一定要这么做！”

　　“理由呢？我凭什么要把女儿嫁给他？”

　　“第一，我与他并无血缘，他丧未娶妻，又是青鼠帮前任帮主，在江湖有一定的地位，符合爹爹您的择婿标准。”

　　“第二，他抚养了我五年，救过我的命，大恩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沈彦彬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紫，他恨女儿忤逆他的意愿，抖了抖嘴唇，咬牙说道：“好，我依你，八月十四日早上我会派清风把帖子送到，通知他来提亲。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我落霞庄应征女婿的人多得很，能不能选上，要凭他的本事。”

　　韩蕊向他行了个礼，说道：“多谢爹爹成全！”

　　沈彦彬不耐烦地对她挥了挥手，他暗自打定主意，决不能让左青得逞。

　　一连五日，韩蕊每日打扮的明艳照人，接待各门各派的提亲使者，沈彦彬见她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众青年才俊也都费尽心思巴结讨好，心里十分欢喜，也就不和她计较左青的事。

　　沈秋风得知每日上落霞庄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住叹气，可又没有办法。自从张水元和他打架过后，他爹沈俊杰虽然是同时罚了他们两个，却只让张水元下山，不让他出去。

　　王船从中劝过几次也不能让阁主消气，眼看着离八月十五日越来越近，王船心里也暗暗着急。

　　这日，王船又去见沈俊杰，沈俊杰一边给金丝雀喂食，一边问道：“金陵的子弟去了几家？”

　　王船道：“已经去了八家，其中有三家提亲。”

　　沈俊杰冷笑道：“说说看，是哪三家？”

　　王船道：“剑宗的师弟王丁一，震远镖局的刘大宝，如意玉器行的章金龙。”

　　“章金龙？他那么老，儿子都有了，还去凑什么热闹？”

　　王船陪笑道：“他的正房夫人三月里过世了，手下虽有两个小妾，但都不太满意，一直在物色合适的女子续弦。”

　　沈俊杰嗤笑一声，“这个章金龙想必把二弟气得不轻，也罢，自家兄弟不帮衬怎么行呢，明日你就带风儿和水元到落霞庄去，给他们两个提亲。”

　　“什么？水元不是已经成了家吗？”

　　“有什么要紧？宁雪不是不见了吗？我已经报了官，按人口失踪处理，水元现在也算是未婚无偶。”

　　“可要是万一宁雪又回来了怎么办？”

　　“这个么，我看多半是回不来了，要是她真想回来就不会到处乱跑！”

　　王船听得心中一颤，这才明白为何沈俊杰迟迟不开口让沈秋风下山，原来是在处理张水元的事。不过，总算阁主开了金口，在外人看来，无非是给落霞庄面子，一下子派两个适婚人选，而在碧剑阁众弟子看来，大师兄痛失爱妻，反正也是单着，不如去碰碰运气。

　　沈秋风得知可以下山，十分高兴，一路上兴奋不已，张水元却是一副冷脸，好在不多时他们就到了落霞庄，拜见了二叔，沈秋风强压住想要找韩蕊的冲动，按照王船的叮嘱，前去彩云阁拜见二婶。

　　阿米娜见到沈秋风，一双凤眼眯成了线，嗔怪道：“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沈秋风将一支珍珠碧玉步摇从怀中取出来，递到阿米娜面前说道：“二婶，我给你带了件好东西，你快带上看看，喜不喜欢。”

　　阿米娜接过来一看，只见六粒雪白的珍珠镶嵌在碧绿的翡翠边缘，如众星拱月般流光溢彩，流苏般的细小珍珠垂在下面好似一道银河波光粼粼。

　　阿米娜满心欢喜道：“还是风儿懂我，这个步摇真好看，红杏，快帮我插上。”红杏帮她整理好头发，阿米娜在镜前看了又看，说道：“这个我喜欢，初四那天，我就戴它了。”

　　沈秋风笑道：“二婶喜欢便天天戴好了，何必等到初四，这等首饰也只有二婶这般标致的人戴起来才配。”

　　阿米娜笑着拧了他的脸一把，说道：“小嘴真甜，哪个女人嫁给了你可真是她的福气。”

　　沈秋见她提起自己的婚事，风面露难色，说道：“二婶不知我有多可怜，虽然有个倾慕的女子，只可惜娶不到手。”

　　阿米娜大笑道：“只要你不是想娶九天玄女，这金陵城的姑娘还不是任你挑。”

　　沈秋风一边摇头，一边长吁短叹。阿米娜急了，说道：“实在不行，我替你抢了她来，将你二人锁在我彩云阁，春宵一过，生米做成了熟饭，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沈秋风忍不住笑道：“二婶，我可没这胆子，如今追求她的人多如牛毛，我恐怕连见她一面都难。”

　　阿米娜眼珠转了转，算是明白过来，冷笑一声道：“我还当你是来看我的，原来也是为了韩蕊那个丫头。”

　　沈秋风拉住阿米娜的手，跪倒说道：“二婶，好二婶不要生气，我与外面那些人不同，我和韩蕊去年就认识了，相识了半年，感情甚好，可惜我爹嫌她家境不好，百般阻扰，我们被迫分手。谁知道，她竟然是二叔的女儿，我得知这个消息高兴地不得了，连忙求我爹上门提亲，不料二叔公开招婿，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竞争对手，风儿无能，哪里争得过他们。哎！娶不到韩蕊，风儿恐怕要一辈子打光棍了！”

　　沈秋风可怜巴巴地跪倒在阿米娜脚下诉苦，阿米娜一方面心里暗自生韩蕊的气，深恨她不早点和庄主讲明，招来这么多人上门提亲，一面又心疼沈秋风，知道他从小就不受沈俊杰喜爱，在婚事上没有多少话语权。

　　她扶起沈秋风安慰道：“风儿别怕，你先回去，容我再想一想。”

　　沈秋风以为她不肯帮自己，哭哭啼啼道：“二婶，我爹派了大师兄和我一起来提亲，大师兄武功高强，又掌管着碧剑阁，处处压着风儿，风儿要是连心爱的姑娘都被他抢了去还有什么活头？呜呜！”

　　阿米娜不悦，轻轻扇了他一巴掌，骂道：“无能的窝囊废，你是堂堂碧剑阁的少阁主，还怕输给那个贱/婢生的野/种？你给我起来，打起精神来，我问你，你是真心想娶韩蕊？”

　　沈秋风忙点头说道：“比真金还真！”

　　阿米娜又问：“如果韩蕊嫁给了别人，我就杀了她替你解气好不好？”

　　沈秋风急忙拉住阿米娜的手指，摇头说道：“不要杀她，我若不能娶她，肯定是我配不上她，只要她幸福，就算不能娶她，我也，也替她高兴。”

　　阿米娜叹了一口气，哀怨道：“风儿，你完了，你已经被那个小妖精迷住了心窍！”

　　阿米娜说道：“她是韩慧的女儿，要不是彦彬反对，我早就杀了她。”

　　沈秋风眼睛里闪出一抹悲哀，怔怔地望着阿米娜，倒忘了求情。阿米娜被他瞧得有些心酸，说道：“不过，要是她嫁给了你，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杀她，只是我也不想见到她。”

　　沈秋风喃喃道：“那怎么行？我若和韩蕊成了亲，我肯定会常来落霞庄走动，你若不见她岂不是也不想见我？”

　　阿米娜被他的话打动了，眼角微湿，深吸一口气，说道：“好风儿，你先回去，这件事我替你慢慢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