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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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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蕊再次谢过清风,步履蹒跚地回到落霞阁。在清风转身的一瞬,孤寂感向她席卷而来。在落霞庄她还有什么人可以相信,可以依靠?就连她的亲爹也不能护她周全,面对阿米娜一次次明目张胆的试探,爹爹的态度竟然是容忍。
阿米娜的凶残,一度让韩蕊害怕和退缩,可是一想到,娘的死也与阿米娜脱不了干系,她突然有了勇气,如果不能自保,不能找到真凶,为娘报仇,她岂不辜负了爷爷和左叔叔这么多年对她的教导,愧为人子?她突然为自己先前的懦弱感到羞愧,一味退缩,只会让敌人更凶狠,更加为所欲为!她曾因为沈秋风的退缩而恨他,现在自己为了落霞庄千金的位置,小心翼翼,苟延残喘,何尝不是懦夫的行径?在林墨那里她已经退缩过一次了,现在面对阿米娜和沈彦彬,她不想再退缩。
韩蕊心事重重地倚在窗前,内心如潮水般涌动。廊檐下的一对黄雀相互梳理羽毛,红玉沿着廊檐走过来,离那两只鸟还有一丈步的距离,两只鸟听到脚步声,受了惊吓,忽闪着翅膀双双飞了起来,等红玉进屋,它们又从屋顶上飞落下来,仍旧停在刚才的廊柱上,啾啾叫个不停。
红玉见韩蕊脸色苍白,神情黯然,心下着急,忙上前扶住韩蕊,说道:“小姐,您哪儿不舒服,脸色怎么如此差?”
韩蕊不想和她提今天发生的事,那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告诉旁人,除了博得廉价的同情,什么作用都没有。她知道红玉和清风都是关心她的,可是,她不想当一个可怜虫,接受他们的怜悯。韩蕊答道:“我刚去见了夫人,她那儿的熏香让我觉得头昏。”
红玉扶着韩蕊坐到梳妆台前,说道:“原来是这样,依我看,夫人对小姐居心不良,小姐以后就别到夫人那里去,免得遭她暗算。对了,小姐,我刚遇到庄主,他让您到落霞厅去会客,我帮你打扮打扮吧!”
韩蕊内心不悦,隐隐约约觉得沈彦彬这么做另有打算,绝非只是想让江湖中人认识她这么简单,于是问:“昨天不是见了三波人吗,今天怎么又有人来?”
红玉笑道:“谁让我们庄主在江湖上名声响亮呢?还有十多天就是庄主的寿辰,越往后,来拜访的人越多,有些离得远的,来了还会在落霞庄住下,你是落霞庄的千金,当然少不得和他们应酬。我听说今天来的几位公子不光长得好,家世也都不错呢!”
韩蕊冷冷道:“这些人与我何干,我昨日已经和爹说了我不喜欢见生人,他也答应了,为何今日还让我去?”
红玉抿着嘴笑了笑,说道:“我猜,那些得知庄主有女儿的人多半是想来和庄主攀交情的。你想,落霞庄在武林和白鹿教、碧剑阁是三足鼎立,不分伯仲,那些武林帮派、世家子弟,有哪个不想和我们联姻呢?”
韩蕊脸色一变,心里暗自叫苦,原来他在给她招女婿!她并未告诉父亲和林墨之间的恩怨。现在沈彦彬公开她的身份,引来了众多提亲的人,让她实在为难。她暗暗打定主意,她决不能被沈彦彬摆布,任他把自己嫁人。
韩蕊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不想嫁人。”
红玉一愣,看韩蕊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连忙安慰道:“别怕,小姐,来的人虽多,庄主一定会帮你细心挑一位风姿俊朗,家世雄厚的如意郎君的。”
韩蕊的脸色更难看了,红玉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莫非,小姐有意中人了?”
韩蕊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红玉道:“那还不简单,要不要我帮你给你的心上人捎个话,让他来落霞庄提亲?”
韩蕊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红玉问:“他家境不好?”
韩蕊摇头。
“那他家里人反对?”
韩蕊又摇头。
“他身体有缺陷还是长相不佳或者年纪太大?”
韩蕊噗嗤一笑,林墨风姿俊朗,在白鹿教被那么多女弟子爱慕,要是知道在红玉嘴里成了个又老又丑还身有残疾的人,不知会作何感想。
红玉见她笑了,知道不是自己说的那样,看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想必小姐中意的人,即便不是长相极佳至少也是看得过眼的,不禁欢喜道:“那就好,小姐不妨告诉庄主,让庄主早作打算。”
韩蕊摇头道:“不必了,我跟他缘分已尽,今生今世再无可能。”
红玉“哦”了一声,小声安慰道:“不打紧。”心里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将此事禀报庄主,不过这些日和韩蕊相处,两人情同姐妹,红玉又素来仗义,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不把和小姐的闺中密谈告诉庄主,免得庄主追问,惹小姐伤心。韩蕊的心思盘桓在自己如何脱身和如何查清阿米娜是不是杀害母亲的凶手这两件事上,对刚才的谈话毫不在意,更不知道红玉在一念之间差点要出卖她的小秘密。
红玉帮韩蕊打扮好,又往她脸上敷了些粉,陪着她来到落霞厅。韩蕊走进厅中,早已瞧见那儿坐着四位年轻的公子,其中两个拿剑,一个拿一把折扇,还有一个拿着一只萧,各有各的风姿,一看就知是不俗之人。
等韩蕊进来,那四个公子也悄悄打量她,见韩蕊粉面桃花,步履婀娜,神态自若,都十分高兴。
沈彦彬见了他们的表情,心下了然,起身给指着第一位绿衣红剑的公子说道:“这是青桐派大弟子霍子陵。”韩蕊微笑着行礼道:“霍公子好!”
不等沈彦彬介绍,第二位白衣少年将手中折扇微微收起,起身拱手说道:“在下崆峒派冷云天。”
韩蕊对他拱手道:“韩蕊见过冷公子!”
见韩蕊朱唇微启,暗香浮动,那两位齐齐站起身说道:“在下黄山迎客松门下路虎。”“在下天山童姥座下弟子黄鹂。”
韩蕊一一见过,沈彦彬大喜,设宴款待,一时美酒佳肴,宾客尽欢。
酒过三巡,韩蕊借故离席,出了落霞阁,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小会儿,忽然感觉背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是崆峒派冷云天,韩蕊预备不理,继续往前走,冷云天摇着纸扇走上前,喊道:“韩姑娘!”
韩蕊不想让人觉得她不知礼数,只得与他并排行走,心中想的却是无论这些人如何向她献殷情,她都绝不为他们所动,等他们碰够了钉子,知难而退。冷云天笑道:“在下并非唐突,我与姑娘虽然素未谋面,可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你说有趣不有趣?”
韩蕊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冷云天和她初次见到林墨时的装束十分相像,她刚见冷云天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只是想到林墨,她不禁心中刺痛,脸色微变。冷云天见状,关切地问:“韩姑娘,你好像不太舒服?我送你回去。”
韩蕊摇头说道:“不必麻烦冷公子,我自己走就好,冷公子是落霞庄的客人,哪有客人照顾主人的道理。”
冷云天毫不介意她的拒绝,轻摇折扇,说道:“韩姑娘不必客气,在下听说落霞湖荷花盛开正想过去看看,不如让在下顺路护送姑娘回去。”
路虎听了他的话,气得两眼直往上翻,在两人背后瓮声瓮气地说道:“冷兄,我们都在喝酒,你倒跑出来献殷情,有些不厚道呀!”
两人转身,见是路虎,正待说话,忽听后面又传来一个细细的嗓子说道:“好巧,大家都跑到这里来了,果然是美人如花,怪不得那些蜂儿蝶儿都不知死活往这儿钻!”
韩蕊抬头一看,说话的是天山童姥座下的黄鹂,只听他声音婉转,不辨雌雄。路虎生得浓眉大眼,这时把圆眼一瞪,说道:“你胡说些什么,我们是蜂儿蝶儿,你难道不是?既然大家都是来提亲的,不如我们先打一架,赢了的留下来提亲,其余的人滚蛋如何?”
只听哈哈哈一声大笑,震得众人双耳发麻,都一面暗暗惊奇此人内功深厚,一面朝着笑声看去,只见霍子陵手提红剑说道:“这个主意甚好,只是不知道谁会先出局。”
四人相互打量,暗自握紧兵器,皆不肯在韩蕊面前失了面子,路虎道:“不如我们几个都到院子中耍一耍,不要打翻了人家廊下的盆栽。”
话音刚落,只见人影攒动,四人均跳入院中,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四人舞剑的舞剑,挥扇的挥扇,你来我往,俱都身手敏捷,如影随形。
韩蕊见他们打得正起劲,没人再注意自己,便悄悄放轻了脚步,往东北角走去。
走到一处僻静角落,见到一个小亭子,周围枝叶繁茂,灌木齐整,韩蕊坐到其中一张圆形石凳上,透过树枝的缝隙,隐约还可以见到那四人打斗。
韩蕊将手倚在圆形石桌上,撑着头暗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头一歪,睡了过去。
睡梦中一会儿梦到阿米娜提剑追杀她,一会儿梦见湖底冰墙后的女子披头散发,一脸绝望,一会儿又梦到自己回到百药谷和林墨一起练剑,许多的影子重重叠叠,许多双手上前撕扯她,让她昏昏然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她依稀听到有人在喊:“蕊儿,蕊儿,你怎么在这里,快起来,跟我回家!”
听到左青的声音,韩蕊心里踏实了不少,神志也逐渐清醒,朝那声音看去,果然是穿一身浅灰布衣长袍的左青。韩蕊又累又怕,哭喊着向左青跑去,扑到他怀中喊道:“左叔叔,你终于来接我了,我爹要将我嫁给别人,怎么办?”
左青笑了笑,说道:“你嫁给我如何?”
韩蕊在梦中大惊,说道:“这怎么能行,你是我叔叔!”
左青笑道:“有何不可,蕊儿,你再看看我是谁?”
韩蕊抬起头仔细辨认,原来抱着自己的人早已不是左青,而是林墨。韩蕊吓得“哎呀”一声,惊醒过来,只见冷云天正站在石桌前含笑凝视着自己。韩蕊知道刚才是自己在做梦,被他瞧见,不觉脸一红,用手理了理垂在额前的秀发,环顾左右说道:“冷公子,你们打完了?”
冷云天见她睡眼稀松,脸色红润,比起之前在落霞厅初见时别有一番妩媚,对她笑道:“哪有这么容易,我们正在比试,庄主来了,命我们停手,我们就散了,后来,我看见你独自坐在这里,就过来寻你。韩姑娘,我是不是打扰了你的好梦?”
韩蕊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蕊儿,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