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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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黑发少女确实是茫然的，她怔怔望着走近的男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不过西里斯倒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男孩清了清嗓子，直直走到小台子底下——快要挨到她裙子边的地方。
“您真善良。”他抬起眼，微笑着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天，你就这么玩我，看等会儿下了台我怎么收拾你……断定男孩是不肯轻易罢休，少女无论在心里恨了多少遍，也只能靠临场发挥让剧情进行下去了……总归不能让最后一个节目搞砸了不是？！克里西娅使劲咬咬牙，极快地想了想故事里魔女的形象，尽力重新恢复状态，“我，善良？你在说笑话吗？！”她声音尖细高亢，隐隐还有一丝紧张的颤音。
“不，魔女大人，我不是有意冒犯，请您原谅。”男孩完全没理会她的紧张，仍旧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他微微欠了欠身子，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大概好几百年前的巫师才会用的那种。“您知道，我出生在一个巫师家庭，他们对人对事的态度让我失望又厌恶，因此我才逃离家乡独自流浪。我本以为，赐予魔力给人类的您会比我的家人恶劣十倍……我没想到……”
我可没想到你这么想标新立异一把……感觉男孩可能是想让黑夜魔女形象立体起来，演点什么“故事背后的故事”，克里西娅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话了。
“哼，可笑的论断。”她挥挥手打断他，声音却算不上严厉，“黑暗与光明本身不还是你们人类自己定义的么？除了你们，再没什么生物对此执着了。”
“所以您讨厌人类？因为他们的偏见？”男孩发问。
“那些贪得无厌而又残暴荒淫的东西……是，是挺讨厌的。”她假装厌恶地皱皱眉，“不过得了吧，我不会因为种族就否决一个生命，我看中他们自身表现，他们自己就可以代表自己，不需要别的东西。”
“这也是我想说的！”男孩声音快乐了起来，“我也曾被教育说普通的人类‘无知而又凶暴’，但事实上，当我走过山山水水，我发现很多不会魔法的人，他们也是可爱而善良的，我发现原来世界是如此广阔，那些族人曾告诉我的‘真相’与真实又相差那么遥远……”
“所以呢？”她轻声问。
西里斯睁大双眼，不，应该说骑士睁大双眼，看向黑夜魔女。“所以我想……您大概也不像传说中那样是可怕的吃人怪物吧？”他坏笑着扬了扬眉毛。
“哼！我吃人干什么？看着就不好吃……”魔女瞪圆双眼叫嚷。
“所以说啊，您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反而显得很可爱，那么您所厌恶的人类呢，他们其实也不是您想象中的样子，不是吗？”
魔女困惑地站在阴影中，“人类，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歪着头瞧着满脸兴奋的男孩，又一次感觉自己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我？”男孩挑眉笑了，重新低下头，露出半截好看的脖颈。“嗯，您知道，一开始我就不相信您是一个大坏蛋，和我的朋友一起见到您后，我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事实上，您很善良，也很可爱，不过是个孤独坏了的灵魂罢了，所以恕我冒昧……”他单膝跪地，仰起脸，露出一个堪称“危险”的笑容来。
“我亲爱的黑夜魔女，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旅行，去接触真实的人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嘿……”她慌张了，这下可不是扩充，成新编了啊！什么时候魔女和骑士来了一出？！这可让人怎么“合理”接下去？！几个呼吸间，倒是有好几个想法在她脑内闪过，却没有一个感觉能用……混蛋西里斯，你就这么玩！算了，演砸就演砸，既然你这样，那我就随心所欲演好了！她重新定神，想象自己就是个孤僻乖戾的魔女，面对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人类，她会说什么——
“你疯了吗？！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我可是黑夜魔女，我属于黑夜！我属于黑夜！你竟要我离开自己的领地，跑到那些卑微人类生活的地盘上去？！”她尖利抗议，“我可是伟大的黑夜魔女大人！”
“我知道。”他毫不在意她尖刻的词汇，眼神坚定不移。
“我可是这座森林的领主，我是所有黑暗生物的保护者，是黑夜的主宰，我走了谁能保护我的子民？你以为我一天在森林里闲得无聊吗？我是森林等仲裁者，多少生物排队向我汇报消息，我那么重要……”
“我知道。”他眼瞳晶亮，几乎带上了一点笑意，好像他们谈论的话题只是过一会儿要不要去郊外野餐一样。
“而且我这么喜欢黑夜，喜欢黑森林，喜欢我的家，你看看，这些、这些、这些都那么好……”她绞尽脑汁想着理由，留下来的理由？黑夜魔女难道不就该留在黑森林里吗？但要具体说“为什么”……事实上她对黑乎乎黏腻腻的东西打心眼里并不喜欢，仔细想来，的确……并不是她想在这鬼地方一直待下去的啊！她抬眼，再次盯上男孩银币样亮闪闪的眼睛。忽然间，她自己也觉得这些苍白的理由好笑到编不下去了。
“好吧，我说实话……”没人看见的阴影里，她轻轻叹了口气，“事实上呢，我属于黑暗，但我也束缚于黑暗……神将我流放此地。”说最后一句话时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想想还挺像的，魔女被冠上了恶之名……而她作为一名斯莱特林“正统”，不也被迫扣上了一堆诸如阴险狡诈黑暗之类的帽子？恍惚间，她想起了那间巨大阴冷的密室，想起那个越来越陌生的男人……
“没办法，我生来如此，这是命……”她下意识呢喃出声，大概已经分不清她是在扮演魔女还是在说真心话了，
“必须如此吗？”男孩抬眼，目光如炬。
为什么不呢？想起从小的那些教导，她无力扬了扬嘴角。“没错啊，命中注定，命运告诉我，我是暗，是腐朽，是死亡，是一切的不幸与苦痛，光明的东西不属于我，我不该拥有，我没有触碰的权力……当然了，我也不稀罕，一点都不稀罕！”她瞪大眼睛，坚决地如此说。
恍惚间，她有点害怕，冥冥中她知道她不能退缩，男孩不仅是在演故事，他是在诘问名为“克里西娅”的自己……是的她不能退缩！就像从前一样，她得说服自己：克里西娅你是个好女孩，你有责任感，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说白了以后就是黑巫师们的代表！不管怎么找借口，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和你有脱不掉的关系！想想那年高尔他们对怀特先生可怜的猫都干了什么？！想想西弗勒斯和那些高年级背地里都在做些什么实验？！想想莫洛斯先生怎么评价你的父亲？！想想你的父亲，难道你猜不出他到底在筹划经营些什么吗？！
你不过是假装不知道罢了！你不过是尽力忽略罢了！你以为自己以后会成为一个真正受人敬仰的白巫师？一个正儿八经圣芒格的治疗师？别做梦了！你的命早就注定了，那和卢修斯、纳西莎等等等等一样的路！
她不过是一直在找借口安慰自己罢了，什么改变，什么友好交流，这一切不过都是……
“必须如此吗？”他固执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她目不转睛盯着那张英俊的脸庞，突然地，她惭愧了起来。巫师家庭的男孩脱离家族成了游侠骑士；出身布莱克的男孩勇敢地选择了格兰芬多，他们都那么勇敢，而她，那么懦弱……
“必须如此吗？”他高高扬起脖子，瞳光炙热到她不敢正眼面对……天，西里斯，你别这么逼我……这就是你临时加剧情的目的吗？让莉莉，让大家看着我，知道我是一个胆小鬼？但我明明，明明那么想，那么想……
她勉强张了张口，但一个词也说不出来。你非得让我丢脸吗？你非得让我出丑吗？你非得让我回答吗？梅林，混蛋西里斯，求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会崩溃的……想起场地边那阴冷的，蛇一样的男人，她简直有点想哭。
“必须如此吗？”男孩不顾少女已经开始浑身发抖，坚定地伸出手。
“你总告诉我你必须做这，必须做那，但你从不快乐。”他望着她，一副想笑不笑的样子，“说实在的，你活得老是那么……纠结，我知道，你在意那些责任啊看法啊担当啊什么什么的，但你从不快乐啊！你老这么不快乐诶！”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些苦恼地抓了把头发，“你知道我有时候并不懂你在想些什么，但你就像把全世界都压在背上了一样……有时候看你发呆，总感觉你……挺忧愁的。”
“我不管你有多少理由得做那些事，但只要你不快乐，我觉得理由再多都没有用！必须吗？那些真的是必须吗？不做天会塌下来吗？！”渐渐地，他声音高了起来，“而且就算真塌下来……塌下来又能怎样呢？！梅林的袜子，不做能怎样呢？！能怎样呢？！”他激动地攥起拳头，几乎算是在咆哮。
“就算必须，就算必须，哪怕是必须……也让必须见鬼去吧。”他扬起脑袋，脸颊通红，声音嘶哑。细小的唾沫星飞溅到空中，但她完全没法分辨——说实在的，她只注意到那双银灰色闪亮的眼瞳了。
那么亮，那么亮，傻乎乎完全脱离剧情的男孩眼睛是那么亮……突然地，她又看见那个宴会上穿着小礼服别别扭扭伸手的小不点了，她又看见葬礼后半骑在扫帚上的那个神采飞扬的男孩了。
讨厌的西里斯、咋咋呼呼的西里斯、总是出人意料的西里斯……她涨红着脸，脑内几十个小人跳着脚咒骂这个总不老实的讨厌鬼，但是，但是……
你的眼瞳总是那么亮，黑夜里星光闪烁。
是的，不是清冷的月光，是星光，闪闪发亮，璀璨动人。
她颤抖了，无论是囚禁在森林里的魔女，还是束缚在规章制度中的少女，她们都不喜欢，她们怎能喜欢？被神流放是她的选择吗？荆棘冠、黑夜巢是她喜欢的吗？故事里她并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为什么就被当做是大坏蛋了呢？而她呢？天杀的这些讨厌玩意是她选的吗？那些“斯莱特林得做的事”里有她喜欢的吗？那些先天的规定……是谁规定我们只能苟活于黑暗？是谁规定残忍邪恶是我们的代名词？是谁规定我们不能追求我们想要的？真是受够了，我们受够了……都受够了！！
当年选择斯莱特林学院，我已经让步了！那些假装看不见的事，已经是我的底线了！你们嘲讽麻种的时候，我能保持沉默已经够克制了！这么多年我的妥协，那些明明一点都不喜欢干的事情……她咬紧牙关，心中凶兽咆哮声响亮。
梅林在上……梅林在上……我那么不喜欢，我那么不喜欢！我从小都那么那么不喜欢呀！那么就算必须，也让必须见鬼去吧！她浑身战栗，脑内却一派清明，“我很久前就想过了，是的，我厌倦自己的宿命了，我厌倦这样的生活了，我从不喜欢杀戮，世人却因杀戮而恐惧我；我热爱光明与温暖，但我却不得不生活在昏暗冰冷的地方……你说得对，为什么不呢，让命运见鬼去吧。”
好吧，西里斯，既然你把我逼到这份上……她紧盯着他，兴奋或是紧张到连手指都是哆嗦的。不管了，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要说就把一切都说个明白吧！她深吸口气，下定了决心。
“这次换我问你。”她重新抬眼，朝男孩迈了一大步，“好吧我承认，我受够了，受够了这一切！我要出去看看，看看世界，也让世界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你不是说想和我一起旅行吗？那好，我会离开这里，选择一条新的路，不是命运强加给我的崭新之路。在这条路上，一定布满荆棘泥沼，甚至连终点在哪都不知道，准确的说，哪天死在路上都没法预计！但我保证我追求的是光明，这条路的方向一定是光明的……就算这样，你也愿意陪我走下去吗？”她一面颤抖地说完她的所愿所想，一面紧紧盯着男孩的眼睛。梅林，要是他眼神有一点退缩，哪怕只有一点……
不自觉的，她双腿颤栗，面色苍白而又脸颊潮红。像个高烧病人一样，她泪水充盈双目，是啊，她何尝不是病了呢？或者说，她何尝不是疯了呢？从小到大，她没干过什么太过出格的事，但这一次，这一次……
她明明白白清楚他们不只是演戏，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不只是在演戏。
“我问你，西里斯，我要选择一条不同的路了，完完全全，我要走自己想走的路。没有传统，没有应该，没有责任……那是一条阻力巨大，但前途光明的路。我正经问你，男孩，你要和我一起走下去吗？”她走到台子边沿，脚尖离他胸口那么近，近的几乎能感受到心脏搏动的节奏。
这下她基本从阴影里走出来了，天哪，那可真是张丑坏了的脸——她眼圈通红，鼻尖通红，配着惨白无比的妆容，活脱脱是个刚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但没有一个人嘲笑她，观众们全都凝神屏息，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这对出人意料的男女。而台上的另一个人呢？男孩也同样目不转睛盯着她，一副准备嘲笑她的模样，但眼角却是湿润的。
“蠢蠢的，蠢蠢的，总是迟钝的赛娅……”他扯起嘴角，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你这傻瓜，你还需要问我吗？这种弱智问题你还需要问我吗？难道还需要问我吗？”大概他想开个玩笑，但莫名的，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认识了这么多年，你说我会拒绝你吗？我从来的回答只有‘yes’啊。”
“哪怕没有人支持？”。
“那有什么关系！”
“哪怕困难重重？”
“没有困难哪儿什么乐趣？！”
“哪怕——”
“你怎么那么烦，那些都有关系吗？！”
看着台上那个小傻瓜圆乎乎的脸庞，他太想笑了，但看着台上那个泪眼婆娑的傻女孩，扯着嘴角，他又有点笑不出。梅林，按计划，他本应该大声呼唤她的名字向她示爱，给那群斯莱特林毒蛇长长见识，顺便也提醒提醒那个德国鬼佬。他原以为自己会那么干，就像别的傻瓜男孩在格兰芬多休息室里做的那样。
但看见他的傻姑娘那张纠结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那双通红流泪，睫毛微颤的黑色双瞳，他觉得计划落空了。但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是他的傻姑娘啊。于是他笑了。仰起头，那熟悉温暖的笑容又重新挂在他脸上，“我是骑士，永远都是你的骑士，骑士当然会一路保护你的啊，傻瓜。”
克里西娅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就像男孩嘴里的“傻瓜”。一瞬间，那些过去的画面，那么多显眼的线索，那么多明示暗示……突然的，她明白男孩的意思了，终于明白了男孩的意思了。在这么多迟钝的忽略之后，“不会吧，西里斯，你到底……”答案呼之欲出，但她可怜的大脑已经完全反应不上来了。
男孩死死盯着她，渐渐绷不住表情，慢慢笑出声来，“天，小赛娅，说你傻你还真的……非要我告诉你吗？”他紧紧抿住双唇，就像她正做的一样。他看着她，那个傻呆呆的，愣乎乎的，他认识很久很久，同样也在意很久很久了的女孩，狠吸了一大口气，几乎是喊着的宣布——
“我喜欢你啊，傻瓜！！”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英俊的少年，舞台灯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浅浅的银色光辉。他张开双臂，连斗篷的褶皱都显得那么美好，梅林在上，她发誓，她从没见过这死东西这么帅的时候。
“我喜欢你，克里西娅，我喜欢你很久。”他眼瞳闪闪发光，几乎倒映着她的影子，“要是你也喜欢我的话，要是你同意的话，要是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的话……跳下来吧。”
那声音那么好听，那么诱人，她从没注意到，死货男孩竟然拥有这么动人的声线。他要她做选择吗？她能够做选择吗？难道答案他们心里并不知晓吗？
愣愣地，她看着他。四下里半点声响都没有，即使有也早就被她抛之脑后。她大脑一片空白，突然间，就像有那么一根弦绷断了，原先的囚笼再也支持不住，脑内空旷的原野中大群蝴蝶哗啦啦振翅飞翔。她想哭，但又那么那么想笑，于是挂着一个丑到不行的表情，她从高台上一跃而下，重重落在少年颤抖而温暖的怀抱中去。
“死货！死货！成心让我丢脸！死东西，死东西！你就这么吓我，你就这么吓我！”她完全顾不得讨厌的带刺头冠胡乱扎人，就这么不停捶打，说着“斯莱特林小姐”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但向来贫嘴的男孩没有打断她，他紧紧将她拥在怀中，没有抱怨疼痛，他沉默着将她拥入怀中。
“从此，世上再没有黑森林，再无黑夜魔女。男孩和女孩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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