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江湖：吾非医》求而

14、雪莲 冬日寒雪落

　　凤漪与梓晨离开荣城时已临近深冬，代斩风早在立冬日一过就先行回北方了。荣城百姓体内的无色蛊在那巫邕的老爹将母本捏死时便也同时死去，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凤漪都在专心治疗百姓们的霍乱，这一晃，不知不觉就到了冬至。至于清水龙，在所谓祭天的当日刘管家便上门索取了，凤漪也就只得将已被磕了一颗牙的大清水龙给了他。随后凤漪想了许久，确定巫邕父亲的出现不是巧合，大抵又是容杞动的手脚，在她这儿赚到了清水龙，又卖了个人情给那巫族前族长，是容家人的做事风格。

　　离开时，凤漪没带太多东西，几乎与她初来到时差不多，只是与梓晨的衣物添了几件。出城的时候，顾大夫和他的徒弟们都来送行了，凤漪不矫情地接过了顾大夫送的一些常用药和其他人送的杂七杂八的东西，然后也给了他们一份回礼，将她前几个月时间偶尔四处所采草药的堆放地点告诉了他们，乐得他们又想把凤漪给拽回医馆了。然后没有多说什么，凤漪与梓晨就这么离开了。

　　“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梓晨和二毛在山路小跑着，跑累了后停下来坐在地上等凤漪走近了问道。

　　凤漪也毫不在意地坐在地上，伸手将梓晨的外袍系紧了些，说道：“是个叫荆元的地方，听说那里每年深冬都会下雪，小晨应该没见过雪吧？”

　　梓晨摇了摇头，眼睛放着光：“没有见过，姐姐见过吗？”

　　凤漪轻轻一笑，又给他揉揉耳朵：“幼时见过，那时哥哥还带我去雪地里堆雪人，我最是喜欢把雪放在掌心玩，雪不一会儿就融了，然后雪水从指间流下，凉凉的，就像敷药一样特别舒服。”

　　“哥哥？”梓晨好奇地重复了一遍，道：“姐姐的哥哥在哪里？”

　　“他在北方，日后若是有时间再去找他。”凤漪依旧笑着，而后话题一转，道，“等到了荆元，我们一块儿去堆雪人。”

　　梓晨欣喜地点头，直道：“好啊好啊。”然后一把搂过二毛，对着它道，“二毛，咱们很快就能和姐姐一起堆雪人了，你高兴吧？”

　　二毛也不知是否听得懂，它只是一个劲地蹭蹭梓晨，摇着尾巴。

　　抵达荆元时，正值深冬，凤漪和梓晨刚入城找了家客栈住下不久，半空中就飘起了小雪。梓晨这会儿正拉着凤漪和二毛往客栈的院子里跑。

　　“姐姐，这雪下得一点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梓晨伸手接了一些小雪渣，满是疑惑地问着凤漪。

　　凤漪也抬起手接雪，笑着说：“南方的雪大多都是这样的，等明年冬日我们在北方看雪吧，那才是你听说的鹅毛大雪，人在雪中走着不用一会儿便能成个雪人。”

　　梓晨蹲下身，看地上的二毛打滚，听见凤漪的话后仰起头道：“二毛要是在北方的雪地里一定会滚得特别开心。”说着他又伸手在二毛的肚皮上揉了，二毛被他这一揉就懒懒地摊着肚皮不动了，任由梓晨蹂|躏，逗得凤漪二人大笑起来。

　　在雪中玩了许久，直到梓晨喊饿了他们才回屋让人送饭。

　　住了一日后，凤漪起了个大早和客栈的掌柜还有小二聊了片刻，打听近年荆元山上雪莲出现的大体方位。其实凤漪会在荆元停留的主要原因还是在这闻名的荆元雪莲上，看雪倒算是一个顺带的事情。打听到了许多关于雪莲的消息后，凤漪和梓晨说了自己的打算，梓晨也表示会乖乖地待在客栈不往外跑，然后凤漪就把正在冬眠的水儿和小清水龙扔给梓晨就背着一个装了没多少东西的包袱离开客栈往山脚去了。

　　荆元山离城中的客栈也有些距离，不过凤漪此时带的东西不多，也没有梓晨需要照顾，速度倒是不算慢，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覆盖了薄薄雪渣的荆元山脚。

　　古坡岭是东西走向的峰群，是水碧国南北两方的分割线，而荆元山正是其中较为特别的一小段，山体南北两个方向也突出了不少，因此有了东南西北四峰及主峰。在掌柜和小二的口中，雪莲大多生长在荆元山西峰和北峰，凤漪在山脚看了地面杂乱的脚印后决定往稍远些的北峰出发。

　　凤漪在山道上行了大半日，起初能见到不少大概也是为了雪莲上山的人，男女老幼皆有，而再往北峰走，雪地上的足迹已经越来越少，许多还是往回走的。凤漪见此状况倒也是挺开心的，人少那么自己能找到雪莲的可能性就更加大了。

　　又过了一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凤漪在雪地中找了半日也没见到半株雪莲，不过庆幸这里是南方，雪再大也不可能将山上的植株全都覆盖，因此也不用担心突然得了雪盲。雪有些大了，雪渣转为了细小的雪片，凤漪早做好了在山上过夜的打算，而天气现在不是太好，便专心去找地方休憩了。

　　“无怪都回头了，这里根本寻不到可以避风雪的地方呐。”凤漪无奈了，望着茫茫山野终于哀嚎起来了。

　　“这里可以。”

　　突然，不知从何方传来了隐约的回应。

　　这里有人？这里居然有人？还是个姑娘？凤漪蓦地怔了，几个时辰见没有在这里见到一个人影，现在自己说了句话有人突然回应，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凤漪呆在原地想了半天这才回过神，然后按着原来的音量出声道：“在哪个方向？”

　　“在这里。”

　　那个脆生生的嗓音再次回答道。

　　“……”凤漪有些不想和那人说话了，而那个姑娘见没有反应于是再一次开口。

　　“我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凤漪挫败地问。

　　那姑娘脆生生的回答传入凤漪的耳朵：“这里是荆元山啊。”

　　“……”凤漪深深吸了口雪山中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心情，“姑娘在哪个方位？周围可有何显眼的事物？”

　　那边没了回应，显然是在思考着，过了片刻声音终于传来：“北边，显眼的……有一棵歪脖子树。”

　　诶？凤漪环视四周，同时也迈开步子寻找着，其实声音传来的方位她大概有个感觉，只是……似乎是从脚下传来的，又似乎是从前方传来。等等，印象中曾听人说过雪山中有一种东西叫雪女，能模仿人说话，并用这个方法将人雪山中迷路的人引至身边，然后把人给吃了。是否真有雪女的存在一直是个迷，不过学医的却也是见过许多只存在与传说中的东西的，此时凤漪心头一跳，她应该不会有如此好运气吧，然后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幽幽的“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再往山崖上走几步。”

　　听见这句话，凤漪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现下天色都快暗了，前方山崖是个什么情况她可不太看得清，万一刚走到边上便伸出一只长满了雪白长毛的手抓住她的脚踝往下一拉该如何是好？

　　“再走几步。”

　　凤漪干脆就站着不动了，提高了音量问：“姑娘，你该不会是在山崖下吧？”

　　“诶？你是如何得知的？”那姑娘很是惊异，而后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我是与好友来荆元山采雪莲的，我们到了荆元先是在客栈打尖，然后住了一夜，客栈掌柜养了只小黑狗，长得分外讨喜，昨日早晨我离开客栈前它还咬着我的裙边不让走呢……”

　　“……”凤漪今日沉默了无数次，现在她又一次不想开口了。

　　那姑娘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回应她的话，知道有人在听便能说个不停：“上山后我见着了好几个武功不错的，于是和他们切磋了一番，嗯，有个穿着墨黑毛裘的男人挺厉害的，和他过了三十招我都无法看出他师承哪个门派，没想到采株雪莲也有这么多高手。还有一个……”

　　“对了，你可有听说荆元雪莲的传说？前日在山脚遇到了一个古稀老人，他与我说了好长时间的故事，就是关于这雪莲的，他说在数百年前，荆元山的山脚住着一户人家，说是一户人家其实只有一个没有娶妻生子的青年猎人，他多年打猎于山间，有一日，他在打猎时遇上了一只难得一见的银狐，那银狐一见到他就跑，然后猎人自然是追上去，结果没几下那银狐便失了踪影，而猎人在一棵树下看到一个全身裹着白裘的女婴……”

　　“那只银狐变成了女婴？”凤漪不知何时坐在了临山崖只有两步距离的地方，听那姑娘讲故事。

　　“你听我说，后来，猎人把女婴抱回了家，虽然他也觉得这女婴很是奇怪，但是任由她在雪地中躺着若是冻死了他也会内疚许久。猎人感到庆幸的是女婴很是乖巧，每日不哭不闹，有什么吃什么一点也不挑剔，这点真好，不像风大头……”

　　这是什么和什么？凤漪突然又想起身走了。

　　“哦，对了，也不知风大头到家了没，听说被不少人追杀，该不会死在哪个角落了吧……”山崖下的姑娘嘀咕着，山崖边上的凤漪听不清。

　　听不清话的凤漪以为那姑娘饿得没气力说话了，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往山崖下看，这一看，她的视线便收不回了。

　　距崖边两尺左右的地方，一株绿叶白瓣红蕊的红玉莲在迎着山风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