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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糊弄了事 ...

  •   醇音把大刀一扔,屏住气双手一托,把灼热的气流尽皆抬上半空,四周的冷气迅速补充而来,围绕演武场的竹林飒飒作响,所有的竹子都向着他们所在之地弯下来,形成个漂亮的风漩涡,站在中心的醇音面容沉静,衣珏飘飞,让华琛一瞬错觉,好像再一次见到了年少之时的君蔼。迎新节到现在不过一年,这孩子何时术法已精进至此等程度?

      华琛惊讶之余也不忘连招,身后灼热的火气跟上,弹开,暴涨,是道赤红的火网,紧接着,火网对着醇音轰然罩下,足足覆盖了半个演武场,他吃定了醇音身法上的缺陷,这一招速度迅捷气势霸道,单以身法就连苏珀也无法避过。

      醇音撒腿就跑,身法也运用到了极致,然而距离火网边缘还有四五步的距离,无论如何都窜不出去。醇音额头湿涔涔的,不知是被火烤的还是给急的,火焰眼见就要把他变成个秃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擦到了腰间的小羊皮酒壶,那是西域珍贵的葡萄酒,陈老爷今年总共只得了一小坛,用精致的小羊皮软壶盛了一壶,托醇音带来给教武的华先生尝鲜的。

      醇音顾不得那么多了,壶盖一揭,带着浓烈香气的紫红色水花凝成一面冰盾,将醇音滴水不漏的护在下方,华琛的火网扑在其上,白气腾起滋滋作响,躲在下面的醇音松了一口气,这回头发算是保住了。

      跟着位御火且好斗的师伯走过初云城到宣城的一路,醇音仍不会火,凝冰却已经非常熟练了。果然如师伯所说,如果将一个人逼到生死的边缘之处,为了保命什么潜能都可能激发出来。这就是华琛引以为傲的训徒之道。

      远看了眼元琅,醇音真为他捏着一把汗,不知元琅天天与这样的师父相处是怎么熬下来的。

      华琛收了火,接住被火烤的只剩下一半的冰盾,掂了掂:“这是什么?”

      醇音诚实的说:“您的酒。”

      华琛丢掉,就着醇音的衣裳蹭了蹭手:“味道很香,明天再带壶来。”

      醇音只得点头:“哦。”

      华琛看着地上冰盾又问:“剩下的水哪里来的?”

      “呃?”

      “这么大一面盾,当然不是这个小酒壶盛的下的,那么剩下的水哪里来的?演武场内可没有能取水的地方。”

      醇音想了半天,却不知怎么解释:“宣城很干燥,翠洇山这里水气充沛,周围的气中有许多看不见的小水滴,御气可以把它们凝出来一部分,师父可以在湿润处凭空取大量的水,我就差的远了,只能凝这么一面盾的大小。”

      华琛脸上阴晴不定:“御气还真是方便的紧。”

      醇音看着他的神色,心里着实后悔了,都怪方才乱自谦还赔上了师父,要知道面前的可是大师伯华琛,这不是激起他的战意吗?

      醇音打了个哈哈,开始向元琅的站位挪着碎步。华琛哪容他逃走?双掌在胸前一错,也没见捏什么指决,徒手就是一道火舌劈来。火舌就像探出掌心的长鞭,华琛捏着尾部,前端灼亮耀眼,火星四溅。

      醇音捂着烧着了的衣服跳开去,结果那边的去路被另一只冒着火的长鞭封住,华琛两手各挥着一只火鞭,每只火鞭的尖端又分出多条细小灵活的枝杈,华琛就好比拖着两棵火树一样,攻击范围霎时扩大了好几倍。

      醇音一边凝冰护住自己头上,一边鼓风吹开火势,怎奈就近的水汽早被熊熊大火蒸干,醇音又远不能使出可以掀翻房屋、拔起大树的风力,立刻就处在了弱势,只能在满地飞溅的火星中抱头鼠窜。

      元琅冲上前举着火盾把他护在身后,对华琛说:“算了师父,小师叔已经输了。”

      火鞭所有的枝桠都抽打在火盾上,元琅不支步步退后。

      隔着火,华琛悠悠道:“你担心什么?他可是守灯人的传人,怎么会没有办法抵挡这种程度的火?”可也是,不过是个火鞭,如果大师伯像在初云山那会儿一样开了个凤尾突突乱发火球,这两个孩子早就给烤成渣了。

      四周烟熏火燎,脚下的小石子变得滚热,醇音就像给困在个煎锅里,到处都在呲啦呲啦的响。元琅散去盾又结了面墙,推着向华琛那边冲去:“醇音你快跑,我帮你挡住师父!”

      华琛发笑:“你?你比凡璃当年还差得远,别妄想挡住为师。”

      华琛收了火鞭,气定神闲的迈步走向火墙,元琅这么一愣神,他已经全身没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再一看,他从火墙另一边走出来,竟是全身丝毫未损的穿了过去。

      元琅和醇音都傻了眼。任凭是谁,哪怕是御火之人,也没人能毫发无损的穿越火墙!除非是……他也能操纵别人的火,使自己不被灼伤!

      醇音咽了口吐沫,大师伯果然不愧御火中的佼佼者。

      可跑还是要跑的,醇音在蒸腾上升的气流中借力,御气把刀剑架子托起来,劈头盖脸的扔向华琛,华琛快到不可思议的一躲,一手已经揪住了醇音的后颈。醇音叫苦不迭,心道这回完了,少不得烙上几道烫伤作为纪念了。

      四周忽然一凉,火焰尽皆熄去,竹林里刮来一阵清风扫尽场上的热气和黑烟。华琛把他一把扔向元琅,拂了拂身上,对两人低声说:“有人来了,都镇定点。”

      邻家石匠和儿子连生出现在演武场门口,连生爹热情的招呼着进来,把一包新鲜的黄花菜塞给华琛:“华先生,这个学费……嘿嘿……”

      华琛皱着眉头接下那个脏兮兮的包袱:“学费不急,实在没有这种花儿也行,米面、自家种的果蔬什么的都可以。”

      石匠笑成一朵花,不住寒暄着:“华先生真是通情达理,难得难得……多多照顾我家连生,让他长长力气,将来能搬得动石头,抡得起大锤就成。”

      华琛一手抚额:“好说,好说……”

      石匠看到华琛背后两个拼命忍着笑的孩子,见他们浑身焦糊冒烟,八卦问:“哎?这两个孩子怎么搞的?”

      华琛不胜其烦,简单道:“他们刚才在灶下玩火被我发现,正处罚呢。”

      边说边引着石匠向外去。石匠的声音隐隐传来:“华先生快别生气,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顽皮,不如我们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我们连生……”

      醇音和元琅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无可奈何。明明是师伯玩火玩的开心,倒赖上别人。

      过了一会儿,孩子们都到齐了,除了连生,还有张二壮和江盛子,算上醇音和元琅,这就是袖月书馆的全部学生阵容。

      华琛随便抽了根棍子懒洋洋的舞了套棍法,就给这群乡村学生们看得一愣一愣的,华琛找个石墩一坐,嘱咐元琅带着他们练,自己再偶尔指点几下,一上午就这么顺利的糊弄过去。晌午大家都回去吃饭,醇音就在书馆中与元琅蹭了一顿,又去后山根冷泉里冲掉了浑身汗味,换了套衣裳,才跟着连生他们走进君先生的小竹屋。

      整座小屋都是翠绿的竹子做的,屋里还算宽敞,阳光透过层层竹叶从窗子外洒进来,照见屋内五张矮小的竹书桌。竹屋的前半部分用几扇细竹帘隔开,隐约看到里面有一张宽大洁净的罗汉床,上面铺了几层床褥,塞满了软枕靠背。

      等了一会儿,后面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还有拐杖点在地上的笃笃声,随即,一个身着素灰色布袍的身影从后面转进来,十分舒坦的嵌入罗汉床里。少顷,他慵懒的开口:“三字经都抄好了么?”声音虽是严重中气不足,却还算稳定。

      醇音放下心来。

      耳边连生他们的低声议论一直没止住,说这位教文的君先生真是懒啊,正午才从床上爬起来,走了没几步又爬到床上去教书了,还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就算是身体弱一些吧,有手有脚的也不能成日靠着华先生养着,简直不像话。

      元琅清了清嗓子,也没能堵住他们的嘴。

      醇音知道师父的耳力极好,耐性也极好,绝对不会为了这么几句话而生气,也就随他们去说了。

      元琅站起来向着竹帘后面道:“回先生,都抄好了。”其实都是元琅一个人抄的。

      “好。元琅,你带着他们读一下吧。”

      元琅顺从的拿出书,朗朗的读了起来。孩子们跟着没精打采的读了一遍,竹帘内又没了什么声息。元琅隔着帘子问道:“君先生?”

      帘内回话:“读完了?”

      “是。”

      “……”

      “先生?”

      “再读一遍吧。”

      江盛子忍不住站起来:“先生,我家可是足额交了学费的,您三天都不出来,今天又只叫元琅带我们读书,您不用给我们串讲吗?连生和张二壮将来都要子承父业,固然不用读那么多书,既然来了,先生教着识几个字也好啊,他们连自己的姓名都还不会写,哪能看懂元琅抄的这个三字经?"

      这是个落魄乡绅家的儿子,在这几个学生里挺有威信,他这么一说,连生和张二壮都连声赞成。

      帘子后面的身影动了动,似乎转过脸:“你们不识字?”

      低沉而淡漠的声音令醇音脑海中划过那一幕:阴沉的背景下,他冰冷的手捏着自己的手指,顺着那朱红色的“禁地”二字缓缓描摹。那时师父一门心思的赶他走,而现在,他为了醇音,和华琛师伯不远万里的来到这座城,拖着病躯给几个不懂事的山野孩子教书。

      醇音垂着头神游,心里发酸。

      江盛子见除了可劲儿发呆的醇音和恭恭敬敬的元琅,剩下的两个人都愿意为自己撑腰,底气也就足了不少:“我是识几个字,连生和张二壮家里又没书,爹娘又不认字,能去哪里学识字?村里人都笑话他们了,说跟着先生也有将近十天了,把他们的姓写的斗大贴门上他们也不认得。”

      帘子后面的君先生沉默了一瞬,抬手从身边一摞书里抽了一本出来,从竹帘子底下的缝隙里扔出来。

      “把这本书抄一下,非但认得你们自己的姓,还可以认得别人的姓了。自己抄,不要依赖元琅。”

      元琅拾起那书,扑哧一声笑出来了,只见封面赫然写着:百家姓集注。

      君先生又道:“元琅,你可会串讲三字经全文?”

      元琅的笑收了回去:“……会。”

      “今天先由你给大家讲解一遍,明日起再学识字。”

      师叔祖的名头压得元琅无话可说,只得举着书干巴巴的开始串讲,坐在下面的学生有的忿忿不平,有的一头雾水,有的神游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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