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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凰尾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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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甘打了个哆嗦,似乎想站起来逃走,试了好几次腿脚都不听使唤,仅能做到扶着石头站在那里。他望着自己扭曲颤抖,脚掌都不能放平的一双腿,有些茫然。
苏珀冷笑:“怎么了?昏了一夜就不会动了?昨儿不是还灵活的像个猴吗?”
弥甘猛地抬起头,望着苏珀和醇音,眼底反射着亮晶晶的水光。
苏珀迟疑的看着他,这个厚脸皮的的阴险卧底居然哭了?在山上的时候见他哭过吗?就连凡璃走的时候弥甘都是笑着打趣他的。
醇音也站起来,贴在苏珀身旁悄悄说:“师伯,我怎么觉得师兄有些奇怪……”
苏珀微侧过头:“可他的确还是昨天的弥甘。”
醇音点头,弥甘还是弥甘,只是他眼神中的一些东西突然变了,而且这个纵兽的天才突然连自己的手脚都操纵不了了,就像是昏睡过后,这具躯体里醒来了一个崭新的灵魂。
苏珀抄着手上前一步,弥甘后退一步,险些绊倒。苏珀嘴角挑起一丝笑:“你是弥甘?”
弥甘白着脸点头:“是……是我。”舌头竟也像多年未用过一般。
“我是谁,你认得么?”
“你是……是室师叔。”弥甘脸一红,他本想说四师叔来的。
“好,我且问你,野兽虫蚁是你操纵的么?”
弥甘嘴唇哆嗦了半天,神色由茫然无措渐渐转为一片死寂般的坚定:“是我控制的。”
“很好,我再问你,小君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弥甘艰难的向崖边后退。
“不知道?你不是让猴子送来了药瓶?里面的药呢?小君呢!”
“药瓶……是在山洞里纵蚁偷来的,药被虫蚁啃光了,我用药瓶是想引你们进森林,我真不知五师叔去了哪里。”
苏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压抑着怒火:“那么你说,以小君的个性怎么会失踪那么久不和我们联系?”
“我猜是倾倾带走了君师叔,这片黑暗里除了我就只有倾倾了。”
“倾倾是那个吞噬光线的小姑娘?”
弥甘点点头:“我与她没有一起行动,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苏珀银牙紧咬:“你把我们引到这片上古森林中做什么?”
弥甘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师叔……有孽因,必有孽果,是我背叛了初云山,戕害同门,我罪无可恕,至于这期间的过程,何必桩桩追根究底呢,我都认了就是。”
苏珀冷哼:“算你识趣。此番回去,少不了通告全山,对你这等潜藏已久的内奸必有个说法。若不是要押送你回去,我还真懒得与你同行。”
弥甘垂着两手,身后晨风鼓动,脚下的森林生机昂然,衬着他满面怆凉的死意,他说:“不劳烦师叔了,弥甘犯了大错,无脸再见师祖与众师兄弟,”他脚下的碎石开始滚落悬崖,醇音想前去拉住他,他打了手势阻住:“我想求师叔一件事,望师叔答应。”
“你说。”
“如果师叔见到了师祖和我弟弟弥果,希望师叔告诉他们,弥甘是自己不小心遇到了意外,不要让我弟弟知道我曾做过对不起初云山的事,否则他会很伤心的,别的师兄弟也会容不下他。”
苏珀深深的看着他:“好。”
“多谢师叔。”弥甘含泪微笑:“还有,请师叔给弥果捎句话:这些年来,做哥哥的一直没能好好陪着他,哥哥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并不是对弟弟的感受无知无识,他所想所做,哥哥桩桩都知道。希望他今后能够放下心中枷锁,做想做的事,成为想要的自己,至于我这个哥哥,还请他忘了吧,是我对不住他。”
“好。”
弥甘费力的跪下,深深叩首,站起,张开双臂,身体慢慢向后倒下去,面上带着一丝平静和满足。
醇音惊叫一声,上前拽他却已经来不及,他的身体像片落叶坠入悬崖,他对醇音口型开合说了句谢谢,那张稍显青白的脸上微笑着渐行渐远,直到没入下方的浓绿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醇音彻底惊住了,心中空落落的疼,坐在崖边神情恍惚。
他怎么也没想到,朝夕相处的师兄就这样死在他面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即使他曾做过错事,只要真心悔过就应该是被原谅的,为什么他对自己半分余地也不留?
死真的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苏珀看着远方:“走吧醇音,我们继续赶路。”
“师伯为什么不阻止他?你明明可以做到。”
“我做不到。”苏珀的眼睛移向他:“此事败露,他回去了也一样是死。他选择这样做,或许可以救下另一个人。”
“救人?”
苏珀转身离开:“他刚刚那番话,你需要仔细品味才行。”
沿着山脊向东而行,走了半天,醇音对此事依然耿耿于怀,无法放下,苏珀且不去管他,只沉默的走路。正午到了森林的另一头,找了一处干燥的高地,苏珀把顺路电死的野鸡收拾了一番,拢了堆火烤来吃,香味飘的老远就能闻到。
撕了条鸡腿递给醇音,他木着脸接下,举了半天没动嘴。苏珀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吃了半只鸡,然后掏出那个小药瓶沉默的把玩。
就在这时,远处的小山坡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珀侧耳听那步伐,沉稳有力,徐而不急,不是君蔼,但这无疑是个高手。这种地方的高手,除了势力漫山遍野的青面还会有谁?苏珀大为警惕,闪电般的拉着醇音躲向石后。
刚刚藏好,一个巨大的火球正中石头另一面,红色的火焰贴着二人的头皮喷过去,惊人的热量将石头另一面整个融掉了,趴在后面的醇音猛地被烫开了手,然后就见那石头飞快的变红塌了下去。
火焰适时散去,苏珀挡在醇音身前,与来人对峙。
这个会火的高手不知用了什么邪术,醇音看他就像隔着一层滚烫的热气,他即使不动,一身大红袍也像是在空气中蒸腾扭动着,说不出的诡异。
再看他的脸,似乎带着一张淡金色的面具。
这竟是一个青、玉、银、金四面中实力最上乘的金面?竟然有金面来到初云山?
醇音感到身前的苏珀浑身紧绷,杀气一下子涨满周身,这两人还未动,各自的气场就开始了纠缠撕斗,令法术实力微弱的醇音多呆一会儿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金面开口,声音如远空飘来,雌雄莫辩:“阁下……不幸……屎!”
咦?怎么连他说的话也断续不清?
苏珀:“啊?你说什么?”这人开头用了敬语,最后好像又爆了个粗口,这般讲话方式连从不拘小节的苏珀都觉得匪夷所思。
“……找死!”
哦,不是屎,是找死。这可不是什么客气话,苏珀立马懂了。他站在原地岿然不动,手在袍袖中捏了个指花,那金面头顶乌云开始悄悄凝结,对方浑然不知。
“醇音,你找个地方藏好。”
“师伯,你要和他……”
“他带着金面具,是对方的人就不会放过我们。”苏珀冷声:“弥甘引我们进森林,恐怕就是想安排我们遇到此人,此人一定不好对付,我没有十全的把握,趁他没有帮手,我若处于下风你就快点往森林方向逃走,我会尽量拖住他。”
“我不会抛下师伯的。”
苏珀不耐:“废话少说,照我说的做。”
醇音飞快的躲到巨石之后。
在他们说话的空当,金面也在慢慢蓄力,他的红袍蒸腾舞动,身后渐渐出现一个类似凤凰尾一般的鸟尾,仔细一看,那赤红色迎风抖动的鸟尾惟妙惟肖,竟是完全由火焰凝结成的,每一片尾羽的终端都有一个暗红的火眼,像人的眼睛一样开阖着。
这尾羽越长越大,超过了三丈,远在空地另一头的苏珀都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热量,那明亮刺眼的火光远远超过了太阳的光亮,眯着眼睛也会刺痛不已,视野里只剩下一团模糊。
苏珀稳住心神,暗暗观察他不断使力凝结着的雷云,那片云牢牢长在金面头上三丈处,触到了火焰的尖顶,颜色黑的像块墨。
在两人气势都达到最高点之时,他们同时出了招。苏珀的雷云巨闪暴落,咯嚓有声,银亮的光一瞬竟然盖过了火焰的热芒,粗如巨树的闪电柱一下子便将金面以及他的火凤尾罩住,严丝合缝。
闪电柱持续了片刻即暗下去,内里有类似鸟鸣的高声凄厉尖叫不绝于耳,就好像用指甲在心脏上刮剥,让人一刻也无法承受。
这一击苏珀用了近十成力,因为他知道如果一击不成,被金面释放了火凤尾,局势便不好控制了,火的克星是水,他恰好不会。
雷电暗下,火焰的光芒和热量迅速泛开,金面所立之地有一个焦黑的大坑,浓烟滚滚四散,苏珀伸长了脖子观望。他首先看到了浓烟后那火红的袍子,然后是金面的姿势,他擎着双手,所有的尾羽都如鸟巢一般盘围在手心上方,那落雷尽数被火焰乘住,大多数火眼都被烤的焦黑,他的尾羽再度打开,坏死的部分迅速被新的火焰替代。
这大概耗用了他不少术法,金面也大大的吃了一惊,不得不拿出十分精力对待。
这个人竟然可以承受住苏珀全力一击,虽有消耗也可迅速回复,苏珀心里一寒,接下来不免是番苦战。
醇音被刚才的雷声电光震的双眼发黑,耳中轰鸣,缓过来劲又觉得身遭热浪翻滚,喉中冒烟,他担心场上的苏珀,从巨石后探出脑袋向外看去。这一看,醇音给这场景震撼到无法言语。
这才是火的能力!
金面身后巨大的凤尾犹如孔雀开屏,火光绚丽夺目,那上面足有上百个的火眼中不断的喷射出炙热的火球,追着场上的苏珀,像下起一阵火雨。
苏珀已将身法发挥到了极致,在空中地上团团燃烧的炙热中游走不停。每当金面团起尾羽抵挡头顶的落雷之时就抽冷子抛过几道巨闪,使金面应接不暇。
不消片刻,两人一个红袍变成了焦黑的破袍,一个青衣变成了引火的破布,均是狼狈不堪。这样下去只能是谁先耗干了体力谁输,说不好要闹的两败俱伤。
场上的二人都明白这一点,在蓄力做最后一击。
苏珀双手在身前各捏了个复杂的指决,掌心电光的明亮让天色都为之一暗。这是套连击的雷术,高密度的闪电至少会有十道接连不断的落在目标至上,任何物体都要化为齑粉。而金面那边,巨大的火尾融入他的身体,他整个人都成了一团热烈的火,那火球金灿灿明晃晃,当中一道狭长的火舌夹着一团火球喷向苏珀,是一个持续的火焰攻击。
雷电的前锋撞到火焰的舌尖,巨响声中地动天摇,耳鼓都要炸开,视力更是撑到了极限,醇音在这一波天撼地动中被气浪推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到了什么,而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