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84、果然是他

　　头上猴子吱吱的叫声不断，苏珀这才明白这群猴子是故意用药瓶子引他们来此地的，这条崩塌的山脊巨石甚多，扔个小半天都没有问题。苏珀边躲边骂了句：“狡猾的死猴子。”然后对着醇音和弥甘高声喊道：“你们别过来！给我原路退回去！”

　　醇音和弥甘白着两张脸朝这边飞奔不止：“不行啊师伯，后面有……”

　　后面？苏珀隐隐觉得不好，踢开一块石头噌噌爬上树冠，树冠上的猴子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石头不停的追着他。

　　苏珀无心恋战，顶着石雨手搭凉棚向后一看，树丛中摇晃起伏，飞快的追着醇音两人，隐隐有野兽的低吼声。

　　是初云山的云豹？苏珀心中有了计较，当空一个巨雷将猴群稍稍吓退，借着石雨稍疏的机会冲下去接应两个小辈。下去一看，苏珀不由得火冒三丈，冲在前面的正是弥甘，后面数丈远处才是一脸细汗的醇音，跑了这么远，他微弱的身法简直要跟不上了。

　　再看弥甘，气息平稳，动作娴熟，在跑个把时辰也不碍，为何帮护住师弟？此时跑在前面是何居心？云豹一旦追到了醇音，他便可以借着醇音被撕咬的机会逃之夭夭？

　　苏珀心中厌恶此人，冷着脸与弥甘擦身而过，飞快的冲向醇音。两只藤蔓在空中一会，苏珀一把将醇音的腰环住，荡了半圈，下面的四五只云豹纷纷纵身跃起去咬，尖锐的牙齿勘勘擦过两人的鞋底。苏珀没把这些小兽放在眼里，雷也懒得发，直接跃到树冠上去了。

　　弥甘哪里知道前面有猴子抱着石头砸人？一进攻击范围立刻变成了众矢之的，脚下还有云豹在追，手忙脚乱的施展身法在在树干上一抓，飞身跃往苏珀的位置。

　　醇音伸出手接应他，苏珀一把打掉，抬手当空就是一个响雷。弥甘当时便掉了下去。醇音大惊失色：“师伯！你这是为何？”

　　“他刚才又没管你，你别瞎好人乱操心了，我自有道理。”

　　“他愿不愿意帮我是他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计较，师兄毕竟是初云山的人，他这一掉下去会有危险的，他说过没法对付野兽！”

　　“是么？”苏珀嗤笑：“结果也许不会像你想的那样，你且看着吧。”

　　弥甘不愧是初云山晚辈中数得着的几位名人之一，他反应迅速，身法出众，掉了下去即双腿盘住树枝，手在树皮上一扣，身子一缩再一纵就落到了下方另一棵树干上。就这样穿梭在石雨中，他距离苏珀和醇音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远。

　　“想跑？”苏珀双目一聚，轰的一道闪电砸下，潮湿的树皮冒起白烟，弥甘的手一缩，竟没有抓稳，慌忙调整身体，又被几块石头接连咂中，其中一块正中后脑，他哼都没哼一声就掉进暗处。

　　云豹矫健的身形纷纷从草丛中跃出围上。醇音急了，要立刻下去救他，被苏珀一把按住。

　　“我用性命担保他没危险，你只看着。”

　　猴子突然停止了投掷石块，在树冠上噤若寒蝉的呆立着。云豹围上前嗅了嗅昏迷在地的弥甘，嘴里发出奇异的叫声，转身投入草丛中跑远了。随后，所有的猴子如梦初醒一般吱吱叫着逃掉了。

　　醇音不可思议的看向苏珀，后者勾起唇角：“看吧，果然是他。”

　　天依旧是黑的，就连苏珀也记不得时辰。

　　两人把昏着的弥甘拖上树冠，攀着断裂的山脊，在半山腰处找到了一个简陋的石头洞，苏珀把他往里头一扔，一言不发的坐到洞口去了。

　　醇音简单的查看了弥甘的伤势就走了出去，他也不太想和这个初云山的叛徒、内奸待在一起。虽然不愿相信，但醇音几乎可以肯定，弥甘就是那个纵兽的帮手，是青面组的成员之一。这一切很好推断：吞噬光线的小姑娘向临近的青面求援，恰好是随燕丹回来的弥甘接到了消息，就赶着过来帮忙，先用虫蚁毁了行李和药，然后是熊蛇，他们被水冲走之后又放出寻人的山鼠，弥甘悄悄跟在后面不巧被耳聪目敏的苏珀发现，不得已同行，期间又引来虎、野猪等野兽攻击二人，而他自己托言不能对付野兽所以不帮忙，所有的野兽也不攻击他；进了上古森林又招来猴子和云豹，发现苏珀无意继续前行，只得用一开始得来的瓶子引苏珀深入，然后猴子拖住苏珀，云豹对付醇音，他自己跑在中间，如果苏珀不折回来，弥甘说不定已经抛下醇音远远逃开了，再伺机暗中报复。

　　醇音已经被青面拷问过一次，唯一可能知道的有价值的情报便是凝华园密道的入口，而现在，燕丹等人全都回来了，随便捉一个肚子里有用的信息都比醇音要多，这么说来，青面眼中的醇音显然用处不大……用云豹来对付，是放弃了他的意思吧？

　　想到弥甘竟是想让他死，醇音浑身发冷。

　　至于他们对待苏珀的态度，醇音有些看不懂。苏珀是燕丹的左膀右臂，如果是想留着套问初云山的秘密，为何在鹰巢那里不一鼓作气活捉了他？难道真是因为师伯可以做到以一敌百？如果是想借机分散消灭掉他，为何又只派一个算得苏珀徒辈的弥甘？或者是想暂时监视着，之后再考虑别的阴谋？

　　醇音心里思量着，慢慢走出洞口。

　　山脊上的风带着森林中的潮气，有些冷。俯视黑暗无边的森林，层层叠叠的浓绿皆是化不开的阴郁。

　　苏珀背对着洞口，垂着眼睛。

　　醇音绕到他侧面，这才看到他手中把玩着的小药瓶，苏珀的目光平静柔和，手指在瓶身上不断的摩挲。沉静的简直不像是他。醇音别开了眼，心中疼痛。

　　苏珀见是他随便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你师父，你不要小瞧他，要不是那差劲的身板，他已经天下无敌了，可见老天是公平的。在这黑暗中，已知的敌手除了洞里的弥甘，还有个只会吞噬光线的小姑娘，即使再来一百个青面也不会是他对手，所以放心吧。”

　　看来这就是他坐了这么久才想到的，用来说服自己的说辞。

　　醇音坐下来，没有说话。

　　苏珀就继续垂着眼睛把玩那个小药瓶，直到醇音的肚子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啊，抱歉啊，我们手头没有吃的，为了安全我也不能把你们两个扔在这去打猎，在他醒之前我们忍一忍哈。”

　　醇音连忙表态：“没事的师伯，上一顿吃的太腻，我正想清清肠子，喝点水就行。”

　　“哦。”两人又不说话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醇音的肚子已经叫不出声了，苏珀的肚子又开始响，苏珀任它响，自己发呆。

　　两人就这样呆着，天色竟然缓缓亮起来了，朝阳在东面的树冠上升起，这几日在黑暗中摸索聚得一身寒气，给太阳这么一晒，立刻无影无踪了。

　　苏珀狐疑的瞅着天，又爬上山脊向远处张望了一会儿，下来对醇音说：“看来这不是黑暗移走，是天真的亮了，昨夜不知什么时候那小姑娘收的术法，这样一来，小君的方位更不好找了，我们得尽快把洞里这家伙弄醒，他一定知道小君的去向。”

　　两个人进洞，弥甘还保持着昨天被苏珀扔进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苏珀极不友好的在他身上踢了一下：“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弥甘像个死人一样翻了一圈。

　　苏珀不爽，一把把他拽起来，就着耳朵就是一声吼：“弥甘你赶快给我起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弥甘耷拉着脑袋，双眼紧闭，下垂的四肢随着身体的摆动微微晃动。

　　苏珀揪着他就往外面悬崖边走。

　　醇音将他拦下来：“师伯，他有些奇怪，你先放他下来。”

　　醇音摸摸他的心口，温热的，跳动不算有力，但很规律，脉象流动很缓，四肢冰凉，脸色苍白，就好像卧床很久的人一样，他有些心慌：“师伯，我好像见过这样子的人。”

　　小一些的时候，有次在家里的后山上乱走，误入一处地穴，那里有个人直挺挺的躺着，既没断气也没醒来，醇音因为好奇去看了好几次，最后被发现，小锦还为这件事替他说话，最后挨了揍。

　　醇音说与苏珀听，苏珀也有些吃惊：“你的意思是说，他再也不会醒来？只不过挨了块石头，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苏珀拎着他一道小闪劈上去：“这样呢，能不能弄醒他？”

　　弥甘浑身哆嗦一阵，还是垂着头，苏珀一急接连又是几道小闪，劈的弥甘的头发都有些枯焦。

　　醇音上前一把抱住弥甘的身子：“师伯你会杀了他的，让我试试看吧。”

　　苏珀将信将疑的退开，看着醇音将他平放在地面上。醇音双手履上他前胸，闭目调息，两人心跳趋同，气息渐渐的合为一体。

　　苏珀惊讶：“你竟然会这个？果然一涉及救人，你就完全不同了。”这是依靠自体气息扰乱对方体内血脉气息的流动强行刺激唤醒，苏珀只看一眼就明白，为了不在敌方面前暴露气的能力和守灯人传人的身份，苏珀只用“这个”替代。

　　“我中过一次幻术，师父就是用这种方法唤醒我的。”

　　“哦，下山前那次。”苏珀想称赞他：虽说是照葫芦画瓢，体验了一次就能做出来也是不容易。一抬眼，却见醇音冷汗直流，嘴唇发白，连忙将他推开：“醇音，够了！”

　　苏珀险些忘了醇音这孩子完全控制不了深浅，下山那次就冲破界限失去了控制，几乎把自己压死。

　　醇音倒在地上也是惊魂未定，喘息不止。再看弥甘，他眉睫一动，已然坐了起来。苏珀换上一张杀意毕现的冷脸：“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