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83、上古巨林

　　天色又渐渐暗了下去，四周重归黑夜。两人爬上涧水两侧的矮崖，仔细的搜寻着。在他们坠下去的附近，草木格外茂盛，远处的高草丛中传来一阵由远而近的悉索声。苏珀侧耳听着，拉着醇音躲在石后。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像是大片的爬虫路过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只想跳起来逃走。

　　然而苏珀和醇音都忍住了，醇音脑门冒汗，一动不动，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片爬虫或者其他的什么也会是那个纵兽人的手笔，潜伏在路边等着它们过去，之后不久应该就会看到他！

　　苏珀用极低的声音向醇音耳语：“这个人不简单。我遇到的纵兽纵人多是在体内植入媒介或者契约，而纵虫是这其中最难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虫子太小很难植入？”

　　“不是太小，是太多。如果以食物为媒，效果又不能长久，你看这些虫，从昨晚到现在还在听人驱使，说明不是食物这么简单。而且还有一条更恐怖的……”

　　“师伯是指？”

　　“纵兽需要精神上的高度集中，此人连着操纵虫蚁、飞蛾，随后是两只巨熊，一条巨蛇，然后又是爬虫，普通人早就精神崩溃了，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说话间，爬虫前锋过去，原来是一些体型娇小的山鼠，它们眼如黑豆，胡须很长，一身油亮的棕毛，速度奇快。

　　仿佛嗅到了两人的味道，领头的山鼠吱吱一叫，向他们躲着的方位冲过来。苏珀反应奇快，一错步已在数丈开外，一朵雷电形成的云在鼠群上方爆开，小鼠们纷纷冒着烟倒在地上，一会儿就铺了厚厚的一层。

　　他脚下速度不减，擎着另一朵雷云向远处半人高的草丛中掷去，雪亮的电光一闪，一个半伏着的人影飞快的钻入草丛中，苏珀这道落雷位置精准的在他鼻子尖前落下，这人吓得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落雷的地方草木枯焦，露出圆圆的一块地皮，像是头顶被剃秃了一片一样。

　　苏珀说：“还跑！再跑就剃你的脑袋！”

　　那人的头慢慢转过来，脸色白的吓人。

　　看清他的脸，苏珀愣住了：“怎么是你？”

　　那个人惊魂未定的站起来，对着苏珀深深一揖：“四师叔。”

　　醇音绕过死鼠群，疾步赶过去，那人白袍边绣着紫色的莲花纹，头发整整齐齐的束在脑顶，眼神清亮，脸色稍显清白，醇音脱口而出：“弥甘师兄！怎么会是你？”

　　苏珀眯着眼睛，神色危险：“弥甘，你怎么会在这里？遥遥的跟着这群山鼠又是做什么？”

　　“回师叔，我本随着师祖一行人，收到戴面具人的攻击，大家走散了，我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这片黑暗中。”弥甘垂着眼睛，显得恭恭敬敬，不慌不忙：“我偶然看到这群山鼠，识得他们是专门用来寻人的，就一路跟了过来，想着或许会碰到自己人，结果真的遇见了师叔和师弟。”

　　苏珀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神情：“那你一路过来可曾遇到其他人？”

　　“没有，师叔也在找人？”他看了看醇音：“是在找五师叔？我没有遇到他。”

　　苏珀冷笑：“我是说一个眼睛很大的小姑娘，你可曾看到？”

　　弥甘很认真的回想了一番：“小姑娘？没有……”

　　醇音心知苏珀是在怀疑他就是那个纵兽的帮手，可是这明明是三师伯座下首徒弥甘师兄，也是协助华琛执掌山务的几个知名弟子之一，初云山上人人都见过不止一面，如果是外人乔装打扮，精明的苏珀怎么会看不出？醇音也可以肯定他是弥甘师兄本人。

　　弥甘的话似乎没有什么漏洞，苏珀也只能带着他同行。这一路在黑暗中转来转去，又碰到了四只吊睛白额的大老虎，一群食肉的鱼，还有一只獠牙粗壮的野猪。苏珀轻轻松松一一化解，赶走了老虎，驱散了鱼群，捉了野猪拆开来烤着吃。

　　苏珀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他找到了些含盐的石头，挖了个坑放上甘草，举着雷云劈了半天总算见到了火苗，再把石头洗净烤的滚烫，野猪肉用匕首一片一片的切下来在石头上一放，吱吱冒油的吃进嘴里，还带着一丝咸鲜味。

　　醇音何曾尝过这等绝妙滋味？险些把舌头都吞了下去，引的弥甘在一旁连连嘲笑。

　　苏珀沉默的大嚼特嚼，始终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状况。醇音知道他在担心君蔼的现状，在一片漆黑之中，师父纵然是处在最顶尖的全能术士，可他没有吃的，身体堪忧，又是孑然一身应对所有的危险，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可以维持多久？况且他也没有药！

　　想到这点，醇音也觉得食不知味。弥甘毫不在乎的吃了一片又一片，见苏珀不理自己，就缠着醇音边吃边聊。

　　苏珀听着他们说前山的趣事觉着心烦，毒舌去讽弥甘：“你好歹也是前山有头有脸的师兄一辈，刚才打虎打野猪赶鱼群，醇音这种新人也多少帮了忙，怎么不见你这个师兄出手？”

　　“我看师叔游刃有余，就一心保护小师弟来的。”弥甘大言不惭。

　　苏珀哼了一声：“三瞎子规矩最多，说什么自己殿的弟子人前不能随便展现实力以求一击必杀，我看是都是托词，防这个防那个，坑害的都是自己人。当然，”苏珀有意无意的看向弥甘：“如果没拿来当自己人，这么做倒也顺理成章。”

　　弥甘赶快说：“师叔何出此言？弥甘当然是初云山一边的人。既然师叔怀疑小侄，我也不能不向师叔坦言，弥甘的能力对野兽没有用处，实在是帮不上师叔的忙，还请师叔见谅。”

　　苏珀等了一等，看他不打算名言是什么能力，轻蔑的笑了笑，捧着一只烤熟的猪前肘，凶神恶煞的咬了下去。

　　弥甘转对醇音没话找话：“师叔平时就这么凶？”

　　醇音只得说：“还好，其实师伯平时很没正性的，见了人有什么说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师兄你别在意。”

　　“哦……”

　　醇音也对他吞吞吐吐的态度有些怀疑和不快，忍不住劝道：“师兄，师叔和我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信不过的，我们结伴在黑暗中，什么危险都有可能遇到，你如果和师伯言明了，他还可以根据状况作出调整和分配，这样不是蛮好的嘛？”

　　弥甘和过去一样狡猾的笑笑：“放心吧，该出手我一定会出手的，绝不累的师叔一个人。”

　　大家歇了一夜，次日清晨又摸黑继续赶路。走到一处古树参天的密林中，光线变得更加幽深晦暗，时而有大团水母状的奇特生物在林中飘过，发出明灭的幽光。

　　初云山山高林密，生存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上古之物，三人也不惊奇，点了根火把向内寻路而行。

　　越走脚下越是湿滑，腐朽的树根上绿苔斑驳，一踩一个窟窿，里面腐朽的液体浸着死物，散发着刺鼻的味道。醇音与弥甘互相掺扶着才能不陷入其中，再往前走路都寻不见，眼看着很近的距离往往都要绕行上半天。

　　苏珀迟疑着缓下步子，考虑要不要按原路回去，此地虽然也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下，但距离那条涧水已经很远，小君会在这种地方吗？这样走下去，最多只能捡到些腐果树皮充饥，如果有毒，他们三个就要饿死在这片上古森林中了。

　　正上方的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吱吱叫声。一大群动物飞快的从头上高处的树冠上掠过。

　　苏珀仰着脸望了半天：“是猴群。”

　　醇音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迎接猴子的攻击。

　　苏珀说：“好像有点奇怪，它们无意攻击我们，反倒像被什么东西追赶，匆忙逃离。”

　　醇音和弥甘吞了口吐沫，紧张的望向身后的黑暗，那边树木森森，寂寂无声，除了环境过于阴森静默，没什么异常。

　　落在队尾的几只大猴子从树上倒垂下来，深陷的眼眶中一双小眼橙黄明亮，警惕的盯着苏珀。

　　苏珀后退了一步，用肢体语言表示没有伤害或者追赶猴群的意思，他们三人纯属偶然路过，即将去往与猴群不同的方向，请几只大猴子放宽心，然后他带着醇音和弥甘折向另一个方向，既远离猴群，又不会遇上猴群后面的追兵。

　　见他们要走，一只大猴子吱的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吓了三人一跳。

　　“你还有事儿？”苏珀奇道。

　　大猴子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在他面前摊开，见到手中那物，醇音惊骇难言，苏珀像一把绷紧的弓，双拳紧握，眼中泛起凌厉的杀气。

　　大猴子手中那个小小的青花瓷瓶正是君蔼随身携带的药瓶！

　　苏珀杀气腾腾的与大猴子对视着，缓缓伸出一只手，从那毛手上取下瓶子，捏在掌中，这个过程，大猴子一直静静的凝视着他，目光里充满同情。

　　苏珀打开药瓶向掌心一倒，是空的，满腔怒火登时熊熊燃烧：“他人呢！”

　　几只大猴子嗷的高叫一声，纵上树冠飞快掠走。

　　“跟上！”苏珀大吼一声，捏着空瓶纵身便追。

　　原始树木上有许多垂下的树藤，苏珀抓着树藤荡来荡去，醇音和弥甘也照着他的样子向前追，没有藤蔓可抓的时候就施展身法踩着树身向前。林中环境复杂，想要追上在树冠顶上飞奔的猴子还真得花费一段时间。

　　苏珀心急难耐，往身后一看两个小辈都顺利的追了上来，手脚还算利落。他放下心，叫了一声：“跟紧！”然后以小辈们无法企及的身法和速度窜上高树，追着猴子在树冠上飞奔。

　　树林越来越浓密，弥甘还好，醇音追的气喘吁吁。前方是一个崩塌的山脊，密林被山崖遮挡，当中光线更加黑暗，树冠上的苏珀停了下来四下张望，就这么一错神功夫，猴子好像一瞬间都消失了。

　　苏珀顺着树干下来，醇音和弥甘远远的荡来，还未落地。

　　忽然，头顶风声一变，一块西瓜一样大的岩石当头砸下，苏珀一缩脖子，身体贴着树干一窜就变了个位置，石头砸在下面的腐液中水花飞溅，苏珀依旧像只壁虎一样稳稳贴在树上。

　　还没来得及搞明白状况，当头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巨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