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82、亲密拥抱

　　苏珀抢身上前，醇音跟上，君蔼仍旧走在队伍最后。

　　出了洞口，才发现外面没有昨天那般黑，头顶的天空是明净的暗蓝色，丛林里流水落叶，处处反光，就像是个普通的山间夜晚。醇音放下心来，如果是这样的坏境，路并不会太难走。

　　苏珀用指头戳他的脑门：“你笨啊，吞噬光线可疏可密，吞噬量与个人能力有关。如果伸手不见五指，那黑暗的范围会非常小，就比如昨天那个山头的大小；如果亮到你能看得见，那这个范围会很大，看来我们得摸黑好几天了。”

　　苏珀和君蔼每人举着个火把照路，醇音走在中间，又没有了沉重的行李，爬坡过涧都轻松了许多。

　　就这样走了半天，他们来到一片格外茂密的森林，内里松树参天，微风阵阵，地势突然拔高，似乎是个向阳的小山坡。苏珀在一块巨石前停了下来，回头看君蔼。君蔼向他微微摇头，苏珀便又继续向前走去。

　　这里必然是一处上山的密径，师父师伯为何过而不入？他想着就问出来：“师伯，继续向前吗？”通过秘境上山，不就可以脱离这令人压抑的黑夜了吗？

　　苏珀回头瞥他一眼，轻声说：“咱们不上山，去找你大师伯和燕师祖。”

　　“哦……”醇音闭了嘴不再多问。

　　过了这片山坡，前方又是片平缓的高地。君蔼俯身拈了一小撮沙土：“这附近草木叶片干燥，沙土微暖，不久之前是有阳光照射的。”

　　“这么说来，这片黑暗是刚刚随着我们过来的，那么，”苏珀突然回头望向来路：“那个小姑娘一定在我们的后面跟着。”

　　吧嗒一声，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枯木枝被踏碎。苏珀闻声暴起，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急冲而去。闪电比他的身形还要快，如萤火坠地一般落在草丛中。因为对方是个小姑娘，苏珀一时心软想捉来套几句话，所以这一击没有下杀手。

　　草丛中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兽吼，一个虎背熊腰的巨兽猛的立起上半身，双眼幽幽放着绿光。

　　苏珀落地，鼻子尖正贴着人家的胸口，野兽的气息顶的他退了一步，抬头一看，苏珀腿肚子抖了一下，僵着舌头打了个哈哈：“误会，误会……在下就不打扰了……”

　　这么近的距离站着一只身高逾自己两倍的巨熊，任是谁都得惊这么一下，可苏珀好像是惊过了头，竟然还和野兽说开了话。那头熊当然没听懂，也没打算就此作罢，龇着牙低吼了一声，整个山坡都在轻轻震荡，君蔼淡定的挟着呆住的醇音纵身上了树。

　　巨熊一巴掌猛拍过来，苏珀这才惊觉自己是有身法傍身的，赶忙蹲地躲开，提了气撒腿就跑。然后他一转脸就撞到另一个毛茸茸的胸膛里，与一头长相凶悍的公熊来了个亲密拥抱。

　　公熊一把抱住了他，苏珀顿时觉得胸腔都要被压扁了，意识都空白了一瞬。公熊拎着他的后颈向天上一丢，苏珀扑通一声软趴趴的躺在地上，两只熊开始围着他转圈，还不时的用爪子拨弄他的脑袋。

　　“师父！我们得赶快救师伯！”

　　君蔼坐在树杈上，一边饶有兴味的看着，一边暗暗注意周围的动静：“别怕，你师伯是在装死。”

　　“真的吗？”醇音十分怀疑：“他有什么必要装死？直接把他们电晕了不是更方便？”

　　装死的苏珀猛坐起来一滚就是两丈之外：“好哇你们两个，做师父也就罢了，做晚辈的也瞪眼看着我的笑话。”苏珀手起雷落，两只熊浑身冒着烟嚎叫着逃走了。

　　君蔼从树上慢慢下来，对苏珀的一身熊毛视而不见：“我大概知道那个帮手的能力了。”

　　苏珀问：“不是吧？这两只熊是那个帮手引来的？那些虫子也是？”

　　“不错，正是个可以纵虫纵兽的人。此地山深林阔，野兽遍地，大家要小心了。”

　　三人又兜着圈子寻路向前，走不多远，前面是条乱石山涧，水流湍急。苏珀左右一望，远远的黑暗中横着一座独木小桥。他带着两人过去，踏上小桥。桥面还算宽敞，黑漆漆的木头上有光怪陆离的花纹，有的地方粗糙，有的地方像长了一层苔般滑溜。

　　三个人走在桥面上，两边没有扶手，有些摇摇晃晃。苏珀抓着醇音的手，指着对岸平坦处说：“差不多正午了，这又整好有条涧水，我们过了桥就歇上一会儿，师伯给你们捉鱼吃。”

　　除了鱼也确实没什么可吃的了，可是他们的炊具都被虫蚁啃光了，最多只能把鱼穿成串烤着吃，难不成要吃生的？想到和绯玉在一起那次吃生鱼的经历，醇音顿觉肚子不饿了，胃里还有点往上翻。
　　烤的东西味道重，师父能吃吗？醇音想回头问问君蔼，结果这时，脚下软软的一陷，桥面突然活了一般扭动起来。

　　三人立足不稳，只能矮下身子用手攀附着扭动的桥面。

　　苏珀回头大吼一声：“我们快点冲过去！”醇音看着他的前方吓白了脸，苏珀转头定睛一看，只见一张足有茶铺里桌面那么大的三角脸上，一双赤红的小眼凶狠的瞪着他。苏珀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三角脸上下突的一裂，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当中一条血红的舌头猛伸出来在他脸上舔了一下子，火辣辣的疼。

　　“哎哟，是条舌头上长刺的大蛇！”苏珀扣住身下的木头小桥，这哪里是什么小桥，分明是这条蛇又粗又长的长满鳞片的身躯，也难怪，什么木头花色相杂，还光秃滑溜，连条枝桠都没有呢？怨天怨地只能怨自己心粗。

　　大蛇发现扭动身躯不能甩下三人，对着当头的苏珀嘶叫一声，口中腥腐的死气险些让苏珀又晕了一回。苏珀定了定神，捏着它的鳞片就要放电，突然又想到君蔼和醇音都在蛇背上，难免电到自己人，发了一半的招只能硬收回去。

　　大蛇头尾一缩，带着三人嗖的一下坠下涧底。

　　扑通一声，醇音被冰冷刺骨的涧水没了顶。他猛的一哆嗦，大灌了几口水，手放开了大蛇的鳞片，想挣扎着浮起来，怎奈水流湍急，水底水面又都是黑暗一片，难辨上下。他的身体不停的打着旋儿，根本找不到水面在哪里。

　　挣扎中，头顶撞在水中的岩石上，醇音眼冒金星，又呛了口水。还好他抱住了石头，摸着石头出了水面，湿哒哒的蹲坐在上。这涧水好比冰水一般寒冷，醇音从头到脚湿了个透，衣服头发全部贴在皮肤上，一下子就消耗掉了他所有的热量，冷的牙关打颤，两眼翻白。

　　哆嗦了好久，视线才渐渐清晰，耳畔传来苏珀的大吼：“醇音你在干什么！快走！”

　　感官重回身体，立刻就感到了危险的临近，醇音向上一看，巨蛇在水中直挺挺的立着，脑袋隐在涧水上方的黑暗中，两只通红血亮的小眼正把自己紧紧盯着。醇音全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虽然手软脚软，他还是奋力向后一跃，重新跳入水中，拼尽全力向岸边游去。

　　身后腥风阵阵，近在咫尺，醇音不受控制的转过头去，大蛇的脑袋紧紧贴在他身后，猛地一吸，水花迸起，然后身子便是一轻。醇音脑子里一片空白，正想不出对策，身上又突然一沉，扑通一声掉进水中。

　　在水面上，醇音看到了令自己肝胆俱裂的一幕，苏珀的闪电击在蛇头上，蛇浑身剧烈的震颤扭动，吸到半空里的醇音这才掉了下来，可是那蛇头向右一甩，猩红的长舌登时将半空中的苏珀卷个正着，闪电般的缩回口中，活生生的把个乱踢乱踹的苏珀吞了下去！

　　蛇身上鼓起一个游动的包，四周还围绕着雷电的光亮。苏珀在蛇腹中电闪雷鸣，拼命挣扎。大蛇蜷着身子连连嘶叫，翻起巨大的浪花。

　　就在此时，黑暗的水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凌空跃起，以掌为刃，对着蛇身猛劈下去！嘶啦一声，就像被快刀砍开了破皮鼓面，大蛇的肚子翻开，露出里面腐白的腹腔，苏珀咕咚一声给挤了出来，掉进了水里。大蛇挣扎扭曲着向上游飞窜逃走。

　　苏珀掉进水里半天没有浮出来，醇音心头乱跳着在水底摸了半天，才把半昏着的师伯捞出来，上了水面苏珀便醒过来，吐了一口水，凶他道：“你不要命了，乱逞什么英雄！”

　　醇音嘴唇抖着：“我怕师伯会很快窒息或压碎在里面……”

　　苏珀叹气：“师伯我是故意给它吸进去的，控制这么大型的动物，一般来说它体内会吞入些媒介或契约，如果能找出来便能顺藤摸瓜的找到正主。”

　　“那么师伯可曾找到？”

　　苏珀沮丧：“没有，我自己差点给憋死了……”

　　“师伯才是胡闹逞英雄，今后再也不要做这种不顾后果的事情了。”醇音语气不善。

　　苏珀本想取笑他一番，看了他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不正经的话在舌头上转了一圈没能说出来，只好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支吾过去了。

　　一个冰凉的小浪头打在脸上，苏珀完全清醒过来，泛着微光的水面再远处是崖下狭窄的岸，视野所及只有他们两人在水中飘浮。

　　“哎？小君呢？你看到他了吗？”

　　“没有啊。”刚才吓昏了头，经苏珀这么一点醒，才想起落水之后一直没见师父，醇音不由担心起来，不会被水冲走了吧？

　　“糟糕了，”苏珀面露惊惶：“这里水太冷，小君受不住。”

　　两人“小君——”“师父——”的叫了半天，四野只有水声潺潺，蛙鸣阵阵，没有听到任何应答。两人着了慌，又往下游摸去。

　　游了一柱香时间，估计已经顺流走出很远，苏珀手足都被僵住，不得不上岸来沿着涧边寻找。不知是冷还是心焦，一路上苏珀的牙一直在咯咯作响，面色沉的要凝成冰。

　　越向前走，天色越亮，暗蓝的夜空淡去，头上显出一方蔚蓝的明空，看日头，正是过午阳光最烈之时。

　　竟然走出来了？醇音觉得不可思议。苏珀站住脚，拖着醇音又往回走。

　　“黑暗没有随着我们移动，小君一定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