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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操之过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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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醇音端着食桌从君蔼房里出来,没走几步就被苏珀拦下。苏珀看了眼纹丝未动的饭菜,问:“没吃?”
醇音愁得慌:“昨晚就没吃,我刚才进去,想劝师父好歹喝一些粥,他却睡着了,师伯,师父是不是不舒服?”
苏珀望了望君蔼那屋的门:“罢了,让他睡一会儿也好,你的脚怎么样?这些日子好点了么?”
“好多了。”醇音笑着说:“姜伯的药很管用,现在怎样活动都不疼了。”
苏珀也笑:“恢复的还挺快。等下你放下食桌就到前院来,我有事找你。”
“哦。”
醇音忙完厨房里的事,急匆匆赶到前院,苏珀正在那里拄着拐鼓捣着什么,醇音凑上去:“师伯,我来了。”
苏珀往旁边树荫底下一坐,支他道:“那条绳子,一头系在那边石桩上,另一头系在我这边树干上,离地一尺高,系结实了。”
醇音依言做好:“师伯,你要干什么?”
苏珀双手放在后脑倚在树干上,二郎腿翘到了天上:“我要训练你玩杂耍,以后要是没钱花,你就牺牲一下当街表演,哎,你别走,给我回来……你知不知道在穷人家,你这么大孩子早就开始赚钱养家了,你这两个长辈,一个病一个残,你就不能分担点?”
醇音笃定的道:“师伯,如果是师父叫你教我有用的本事,我就留在这里学;如果是你的主意……我看我还是回去照顾师父吧。”
“哎,你这孩子越来越精了,真是谁的徒弟像谁。罢了,是你师父的意思,他希望你在他下得了床的时候学会走这个,你练不练?”
“练。”师父交代的一定有用,醇音想也不想,抬脚踏上那离地一尺高的软乎乎的麻绳。
一个时辰之后。
苏珀捂着脸:“你怎么这么笨呐,连街头玩杂耍的小猴子都不如?”
醇音第一万次的从地上爬起来,扑扑满身的土,又站在绳子上,片刻之后,扑通一声又砸在了地面上。
苏珀看不下去了:“你看着我!”
他拄着拐踩上绳子:“两脚前后错开,脚尖微微向外,用你的脚掌踩着绳子,一开始若是掌握不了平衡,就把双臂水平张开,慢慢的一步一步向前走,看懂了没?”
醇音拧着脖子哼了声,表示不服。
“哎,你还不虚心,你师伯我念及你是初学,这绳子离地才一尺高,你还记得咱们下山的那条钢索吗,你若在那里摔了下去,还有命吗?”
“那么师伯,守灯人必须都得学这个吗?”
“当然,师伯悄悄告诉你,初云山的最顶端叫做莲顶,是守灯人抵挡天雷的位置,你若学不会这个都上不了莲顶,还守什么灯啊。”
醇音抹了一把汗,脸变得像个泥花猫:“好,师父能下床的时候,我一定能学会。”
直拗的醇音又开始了他的魔鬼训练,苏珀听着那一声声血肉之躯砸在地面上的钝响,觉得就连自己的腰腿都心肝乱颤的作痛,他勉为其难的待了一会儿,声称自己有事,远远地逃开了。
君蔼严格按照姜大夫的嘱托在床上将养着,几日下来觉得胸口闷痛,呼吸滞涩的毛病稍好了些,夜里也不再咳到停不下来。休息充足之后,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醇音做的饭菜也能略略吃些,苏珀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送饭的变成了苏珀,君蔼也有些奇怪,问苏珀,他只托言说:除了做饭,其他时间都用功呢。再问他进度如何,苏珀支吾着说:“额,还成,等你好一些了自己去看吧。”
苏珀有时候不在,醇音便送饭过来,君蔼端着碗看着他额头上的淤青还有眼睛下面淡淡的青黑色,沉吟不语。
醇音却有点兴奋:“师父,你还有九日就可以下床啦,觉得好些了吗?”
君蔼点点头:“好多了……醇音,你……”
“师父我去练习了,你慢慢吃哈。”醇音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傍晚他来,手腕僵着,额头上又添了道新伤。
君蔼将碗往桌上一搁,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荒败的苏府大院里日子过得飞快,青面很配合的没有前来闹事。君蔼到了能够下床的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找来苏珀带他去看醇音的训练成果。苏珀扶着他小声的劝道:“小君,要么你再歇几日嘛。”
君蔼往前院走得更快。苏珀只能心惊胆颤的跟着。说实话,他也好久没去看醇音练习了,以他第一天的表现,苏珀觉着悬。
第一眼看到醇音,苏珀悬着的心立刻放下了,他长舒了一口气,十分惊喜的指着远处醇音歪歪扭扭的身影:“小君你看,他走得多好!”
醇音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擎着两只胳膊在软索上献宝一般的走了几步,高兴的道:“师父师伯你们来啦,看,我能做到啦!”
苏珀远远地朝他竖起大拇指,这孩子说话算话,不眠不休的练下来,果然有所长进。苏珀想向君蔼夸他几句,却见君蔼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苏珀和醇音都愣住了,无所适从,面面相觑。
师父不高兴吗?
君蔼指着离地一尺高的软绳,声音里隐了怒气:“你就这样练了二十天?”
醇音瞧着他的脸色没敢说话。苏珀赶紧打岔:“这孩子平衡方面不太好,一开始练得很艰难,这是我的主意,我怕摔坏了他……”
君蔼在半空里一指:“重新找根铁链,系到那里去。”
苏珀往那地方一看,唬的脸色都白了:“小君呐,你数数看,那个屋顶下面有三层楼高啊,摔下来会死人的……”
“三层?”君蔼冷冷的看着他:“莲顶有多高?三千层?三万层?”
苏珀张口结舌。
“现在就去!”
苏珀找了张软椅扶他坐下,慢腾腾的去找铁链去了。
醇音在一旁低着头站着,既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君蔼冰冷的打量他一眼:“就这样练,还摔成这副模样?你若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这辈子也上不了莲顶,我还要你这样的徒弟何用!”
醇音见温和的君蔼也动了真气,这才知道事情严重,听他闷声咳嗽,也不敢再上前。
苏珀磨磨蹭蹭的拽着一根铁链回来,瞧了瞧一脸怒气的君蔼和噤若寒蝉的醇音,只得自己上去,在两边房檐上拴好链子。
“去,走给我看。”君蔼得气似乎消了几分。
醇音施展身法接连跃上三层,站在房檐上往下一看,腿肚子直哆嗦,哆嗦着,他便缓缓的蹲了下来,两手把在屋角上。其实他是很怕高的。
苏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见君蔼不但无动于衷,眼里还似乎又聚了几分怒气,赶紧跑过去站在锁链正下方给醇音使眼色:“小音呐你别怕,就按照这几天练习的要领,你只管往前走,掉下来了有师伯我接着呢。”
君蔼冷声道:“苏珀,你给我过来!”
苏珀垂头丧气的走回去。
见师伯也救不了他,醇音死了心,半抖着一脚踏在锁链上,那链子在空中晃了几下,醇音的脸又白了几分。
“站起来。”君蔼在下面命令他。
醇音只能站起来,神情像只受惊的兔子。
苏珀大为心软,在君蔼背后又是握拳又是竖拇指为他打气。
君蔼耐心道:“你只管向前走,不要向下看,若觉得站不稳再用气使身体保持平衡,这个并不难,难的是克服自己的心魔罢了。”
醇音白着脸点点头,双脚一前一后,踏上铁链。高空里,下面的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树影的晃动都令人神迷目眩,醇音努力地盯着脚下那条铁索,余光里处处都在旋转晃动,他走了几步愈发觉得身子不像是自己的,只有一颗心在嗓子眼里抖个不停。
醇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觉抖得不那么厉害,就赶紧又向前走了几步。
君蔼道:“睁开眼睛。”
醇音正紧张,被这一声吓得身子一歪险些掉下来,赶忙用了点风稳住,铁链有点晃动,他打了个哆嗦,又惊又怕。
他几乎是一步一蹭的来到铁链中部,晃动最为厉害的地方。前面突然冒出了嗖嗖冷气,醇音向前一看,又险些掉下去,前面的铁链竟然都结着一层霜花,有的地方干脆是被薄冰包裹着,下面拖着长长的冰凌。
醇音咽了口吐沫,惨白着一张脸望向下面端坐的君蔼。
君蔼铁着脸示意他继续。
苏珀瞪着眼睛,话都说不利索:“小君呐,这个……会不会过了点?不能操之过急啊!”
君蔼看他一眼,苏珀立刻就把嘴闭上了。
醇音牙一咬,心道就是摔死也不能让师父看扁了,毅然决然的抬起脚踏上冰锁。刺骨的冷自薄薄的鞋底透入,他浑身一激灵,甚至都有些走神,他想问师父为什么是会水的?气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能力?莲顶是个什么样子?为什么一定要学走冰钢索?
就这么想着,他竟然也在冰钢索上稳稳的走了几步,余光里,君蔼缓缓的站起来,苏珀在后面拽住他,他又推开,苏珀急的跳脚。
怎么回事?醇音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身子一侧,视线也转向君蔼。
君蔼肃着脸向着他白袖一展,一股劲风从下面急吹上来,醇音大惊失色,第一反映是双脚勾住铁链,可铁链上的冰又冷又滑,他竟没能做到,他惊叫了一声,被风直接顶歪了身子,一个倒栽葱从三层楼高的半空里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