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倾心而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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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醇音才知道，姜伯当晚几乎把苏珀的脑壳打开，他在那道伤口向内的皮下，贴着颅骨处发现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它柔软透明，看起来像片油纸，若不是切开皮肤来看，用手是无论如何也摸不到的。姜伯拿着这片东西进屋，君蔼也不知此物是如何起作用的，只能焚毁作罢。
傍晚的时候，苏珀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裹得像个粽子一般躺在冰凉的苔地上，他立刻对着一边儿磕瓜子的醇音骂不绝口。
醇音问：“师伯你认得我了？”
苏珀哗的一声破开周身几层铁链站了起来：“是你把我锁在这里？我要去找小君好好修理你！”
醇音嗷的一声将他扑倒：“师伯你总算好啦！”
苏珀因此躺了五天才能从床上爬起来。
苏珀醒来以后，那晚发生了什么全都不记得了，醇音便从头到尾讲给他听，听到他用雷攻击了君蔼，苏珀吓得立刻要从床上蹦下来找小君，醇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按住；说到君蔼将他打昏好几次，是因为不想伤他，他脸色又有点郁闷，指着自己的腰对醇音说：“最后还不是被你撞的五天下不了床？这叫功亏一篑啊，你对得住你师父吗？”
五天之后，苏珀晃晃荡荡的起了床，先是去隔壁房间探望君蔼，见他没什么大碍，就自告奋勇的要去后街打探消息。
苏府的后街是条热闹的平民巷，住在这里的百姓都认得看门的钱大爷。苏珀支着副拐，从后门走出去就觉得腰疼的受不住，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挑水的胖大妈路过，见到这么个俊朗的青年从苏府里出来，当街放下水桶就坐了过来：“哎，你是苏府新来的看门的？”
“是是。”苏珀灿笑。
看吧，根本不用他和人搭讪，消息自会送上门来。
“哦！那你是苏府什么人？那个钱大爷呢？”
苏珀知道这其中门道，要挖人的消息，得先把自己倒干净了，遂编道：“我是钱大爷的远方亲戚，从城南村里过来，钱大爷回村一趟，得个把月的，我来帮忙。”
“啧啧，空宅大院的什么都没有，还怕人偷了不成？哎，你这腿？”
“唔，淘鸟蛋跌下来了，不碍事。”
看到这边有人说话，大妈们陆续放下手中的活围过来。刚才的问题被重复了一遍，有大妈打趣他：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孩子一样上树淘鸟蛋！
苏珀两手一摊：“钱大爷这没吃的啊……”
就这样，长相讨喜、腿伤惹怜、卖萌及时的苏珀混到了一大堆青菜萝卜。苏珀一边“扭捏”的推辞着，一边暗想，这些日子还是劝钱大爷不要出门了，省的露了馅不好办。
大妈们凑成一堆，话匣子便打开了，话题从苏珀身上转移开去，变成了初云城里的新鲜事。苏珀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才来了几条有用的。
“哎，你们听说没，老鹰盟的那个头子，赵……额，他被添喜盟的岳……什么的打死了。”
“对啊，听说小岳老厉害了，只带了一百个人就把人家整个盟端了，官府都去了，满地都是尸体。”
“活该他摊上官司，官府的人把他带走了呢，听说就算是江湖恩怨也十天半月放不出来。”
“老鹰盟也挺可怜的，只剩了几个缺胳膊断腿的，小赵的儿子都给提去了官府作证，他爹都让人打死了他就是不肯当人证，还说不干小岳的事，这案子怎么判官府正愁呢……”
大家唏嘘一番，这个话题以一句：“这不孝敬的熊孩子啊！”结尾。
苏珀费力的站起来，说：“大娘们你们继续，我腿疼的厉害，回去躺一躺。”然后他拎着菜成功的脱离了大妈包围圈。
片刻后，苏珀兴致勃勃的出现在君蔼门口，君蔼从书脊上抬起眼睛，视线在他脸上一扫，很快又垂回书上：“得了什么消息？”
苏珀大咧咧在他床边一坐，一叠声招呼醇音倒茶，牛饮一番方说：“最新消息，青面退出飞鹰盟了。”
“哦。”君蔼视线落在书上，闻言并不吃惊。
苏珀劈手夺过那本书往旁边一扔：“你怎么总爱看这种令人脑仁疼的玩意，你听我说，飞鹰盟因为青面几乎全盟覆没，这笔账现在都算在了天玺盟的头上，现在岳中天都给官府绊住了，估计得一段时间才能解释得清，这事你怎么看？”
君蔼说：“青面因行踪暴露撤出飞鹰盟，这并不出乎意料，岳中天攻盟之事正好拿来作掩护，这样一来，飞鹰盟就是被天玺盟所灭，官府找岳中天的麻烦是在情理之中。天玺盟损失惨重，又被官府牵制，自然不能立刻找青面报复，他们可以趁机专心搜捕初云山的人。”
“唔，天玺盟杀人理当吃官司，岳中天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恨的青面，在外人面前装作飞鹰盟被天玺盟一百来个人灭了，声名、威望都丢个精光，赵彦舟想重振他爹的产业真是举步维艰。不过这些麻烦跟咱们无关了，你说，青面组现在是不是在到处找我们？”
“你逃走之时，不是故意留了指向城外的线索么？目前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苏珀为难：“他们也不是白给的，估计会很快发现有诈，还是会转到城里来，到时候我腰腿不行，你还下不了床，醇音不拖后腿就不错了，咱又该怎么办？我想等我腿好得差不多了咱就走，实在不成投靠晏伯晏婶那里也成。”
醇音听到一句“拖后腿”，气的扭头便出去了。
君蔼看着他的背影：“晏伯晏婶年纪太大了，最好不要给他们添麻烦。目前之策，只有寄希望于援兵了。”
“援兵？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了也难保不羊入虎口。”
“我与那玉面交手，感到不难对付，目前初云山脚下都是青面和零星玉面，如果没有不明实力的金面、银面过来，师兄应该可以应付。”
苏珀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师兄”指的是他师父燕丹，顿时满头黑线道：“你还是别指望他了，他岁数虽然比晏伯年轻一些，但这战力也太不行了吧？若说这初云山上最不顶用之人，我猜就是他了。”
“你不要小觑你师父的实力，实战对垒，你还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我当然不是他对手，因为我尊老爱幼，根本下不去手好吗？哎，不说这个了，你想等援兵过来，是不是担心灯祭的事？你担心我一个人顶不住他们上百人？”
君蔼看着他：“不错，灯祭只在两个多月之后，那时我一定要上山去。如果援兵未到，你一个人不是那么多人对手。你若撑不住，醇音的身份也会败露，我那时没有能力保护他，难保他不陷入人手。”
苏珀虽然不高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如果燕老头他们回来，还能到前山装模作样一番，青面就还是无法判定谁是守灯人，对吧？可他们真能回来吗？”
“这些天我也在想，烈羽一直不知所踪，一定是跟着那些被掳走的孩子去了青面的老巢，现在尚无消息恐是凶多吉少；叶秋水必然会在遣散弟子之后带着小锦回叶家堡，灯祭也不会返回初云山来，有可能会来的只有师兄和华琛，或许还有些年纪较长，法术成熟的孩子，这些人便是阻止青面上山的主力队伍了。”
“那醇音你打算怎么办？先藏在城里？藏在晏伯晏婶那儿？”
“不，”君蔼眸中隐隐含着忧色：“我打算带他上莲顶。”
苏珀眼睛瞪得鸡蛋大：“啊！我没听错吧？”
君蔼点头：“你没听错，我想带他走一次那条路……”
“小君！”苏珀突然意识到什么，高叫一声将他打断：“以后的日子还长，那孩子根基不稳，何必急在一时？”
“苏珀，那个传言你也听说过，如果继承人出现，守灯人必不久寿，我陪伴醇音的时间注定不会太长久，如果没能把握这一次机会，我怕……”
苏珀赶着上来捂住他的嘴：“你还说！你下山以来身上不舒服我都知道，你装的和没事人一样，其实你胸口没有一刻不在闷痛，天玺盟、飞鹰盟之行，又耗去你不少心力，这都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可你不能因为身上不好受，或者老姜的脸色不好看，开不出药方就胡思乱想听信那个该死的传言，燕老头会拼尽全力救你，我也会玩命护住你，等醇音学成了，你就离开初云山，找个地方好好休养，到时候想去哪玩儿我都陪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客，你不会有事的！”
君蔼听他说了这么多，摇着头微笑，又拾起那本书准备往下看。苏珀急了：“你担心醇音将来会和你一样？九窍石我一定会找到的，我到底要表态几次你才能相信我？”
君蔼只得和他说道：“我的身体我最清楚，无论将来怎样，能否找得到九窍石，醇音还是早接触莲顶的环境比较好，省的措手不及。现在不学不练，难道将来要同你一样爬过去或者飞过去？”
苏珀猛的抱住他，紧紧地按在怀里，一言不发。
君蔼吃了一惊，想推开他却身上虚软没什么力气，只得任由他抱着：“苏珀？你怎么了？”
苏珀的呼吸就在耳畔，似乎有些紊乱。
君蔼叹了口气道：“你不是在哭吧？我还没死呢。”
“哪有。”苏珀放开他，吸了一把鼻子：“我就是不愿听你将这些话挂在嘴边。我在这世上只有两个亲人，一个是绮绿，她是我的表妹，与我同样家道败落，宁可身在青楼也要尽微薄之力帮我，我曾发誓要将她救出来；另一个就是你，你虽与我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却是我这十几年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唯一的精神支柱，让我不至于崩溃掉或是走上杀人报复的邪路，抛开这讨厌的小师叔称谓，你就像是我的亲弟弟一样重要。现在绮绿凶多吉少，你又说出这样的话来，该让我如何自处？你若也不在了，我活着就没什么意义了。”苏珀咧着嘴笑了一下，难看的很：“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带着醇音去吧，他如果第一次过不去，你不要勉强他，毕竟很少人能像你当年一样心无旁骛。”
君蔼心中撼动，想劝他任何人都不是为他人而活的，却因情绪波动胸中急痛难抑，只得闭了眼靠在软榻上勉力调息，过了一会儿仍不见好，开口便要支开苏珀：“你……且去吧，我有些累，想歇会儿。”
苏珀知他在强撑，只恨自己帮不上什么，跺了跺他那条好腿，转身便走。
将到门口，君蔼又在背后叫他：“苏珀，这二十余日我不能出门，你帮我找条软索，先让……让醇音熟悉一下。”
苏珀侧过脸：“放心吧，交给我去办。”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倾心而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