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41、险峻山居

　　走了十天，他们仍在时明时暗的溶洞中穿梭。

　　一天深夜，大家都各自睡去，前方空阔的溶洞中忽然出现一点星火。苏珀站起来张望，借着他肩膀睡的正沉的醇音也醒了过来。

　　火光如豆，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醇音不由得紧张起来：在这渺无人迹的山间溶洞，是什么人深夜间举着火向他们缓缓靠近？不是说知道密道路径的只有君蔼一个人吗？

　　君蔼向着那盏火走过去，苏珀赶忙跟在后面，醇音想了想，也跟在苏珀后面靠过去。离得近了，火光照耀下，原来是一个樵夫打扮的老者背着一笼药草吭哧吭哧的爬上来。君蔼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才攀上最后一块岩石，在他们面前坐着喘气。

　　“咦，晏伯，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苏珀蹲下身问他。

　　老人喘了几口才答话：“我在家看到山沟里有生火煮饭的炊烟，估计你们在洞里，我就过来看看，这一看可不得了，你们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君蔼道：“一言难尽，总之是初云山有难，我要带他们下山去。”

　　老者看着君蔼摇摇头：“你把堵住的溶洞打通了？简直不要命，冬灯祭才刚过啊。我看等不到你收徒弟，你就要撑不住了。”

　　苏珀把醇音推到老人家面前：“晏伯，我们还没告诉你，他就是小君的小徒弟。”

　　“哦？”晏伯明亮有神的目光立刻盯住醇音的脸看个不住，边看边摇头：“太小了吧？难当重任！”

　　醇音抬起头质询的望着他，老者脸上深深的皱纹，雪白的须发，看上去比燕师祖还要年长。他与君蔼、苏珀甚是熟络，他究竟是谁？

　　君蔼把话题岔开：“晏伯，你那里有没有攀山用的勾索、绳梯？我需要很多。”

　　“有是有，在家里，你们随我去拿？”

　　君蔼点头：“那我们这就随你过去，尽量赶在天明之前回来。”

　　苏珀几步奔回队伍，同燕丹打了个招呼，又折回来。远处，燕丹站起，朝这边拱手深深一揖。晏伯向他点点头，又举起火把，背上药笼，慢腾腾的向黑暗里走去。为了帮忙拿东西，醇音也尾随而去。

　　在坑坑洼洼的溶洞里走了约一个时辰，面上忽的拂过一阵风，风中有山涧里浓郁的水汽和枯败的草木气息。果然，转了弯，前面就是只容一人通过的小洞口，晏伯熄了火把，走出去，众人尾随在后。

　　走出溶洞，面前是一条深嵌在山谷中的山涧，水流清澈湍急，却没有多少水声。对岸是另一座高耸秀丽的山峰，月光下，暗绿的松涛起伏，险峻处一座小小的茅草屋露出一角。

　　他们脚下是凿刻的石阶，沿着石阶没走几步，便又上了一座摇摇晃晃的小吊桥，吊桥横跨过谷中的深涧，向对面山上的小茅屋延伸而去。

　　醇音暗想，人道初云山山势险峻地形复杂，只有守灯人和他的门徒们居住山上，没想到这样偏僻的地方还有其他人，而且是比燕师祖还要老的老头子。他究竟要靠什么生活？

　　过了吊桥，攀着曲折的石阶步步登高，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架巨大的水车在缓缓转动，后面是扎的整整齐齐的篱笆，上面缠绕着几个橙黄的葫芦。

　　晏伯指着柴门一角：“小苏珀，这次你们有急事，下次再来的时候，把我的门修补一下，被野猪撞烂了。”

　　苏珀抄着手一边看着，嘿嘿笑道：“晏伯，那送上门的野猪肉还有吗？”

　　晏伯瞥他一眼：“有，给老婆子做了腊肉，房檐下面自己去拿。”

　　醇音咋舌，看来房子里还有位同样老的晏婶，这两位老人不但能在这样险峻的地方生存，竟然还有办法捉得了野猪！

　　晏伯引他们到一处干净整洁的茅屋里坐下，招呼晏婶去后面取钩锁和绳梯。

　　醇音四下张望，这座竹子和茅草搭建的小屋干净整洁，窗口开得很大，外面支着粗大奇怪的架子，两边墙上还挂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有竹子做的小风车、小哨子，还有些不知是什么。醇音好奇的依次细看，总觉得那黑油油的竹皮在哪里见过。

　　陪晏伯聊了一会儿，晏婶便端着茶水进来说都已经准备好了。

　　苏珀和君蔼起身让座，晏婶并不推辞，坐在苏珀的位置上，拉着君蔼坐在身边。醇音见她面容慈祥，语气温软可亲，不由心生好感，再看她举止优雅大方，脑后圆髻干净利落，虽是粗布衣衫但整洁得体，丝毫没有山野村妇的粗鄙之气，心下又有些奇怪。只听她拉着君蔼的手，假装愠怒道：“小君，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回了园子没好好休息？”

　　君蔼淡淡笑道：“没有的事。”

　　晏婶又问苏珀：“那是你没照顾好他？”

　　苏珀委屈道：“晏婶您总怨我，他又不听我的话，我哪里管得了他！”

　　听着他们一问一答像邻里一样自然和睦，醇音猜想：难道灯祭那段时间，师父和师伯是待在这里的？

　　果然，晏婶接道：“你管不了，我管！下次住两个月才准回去！”

　　君蔼无奈。

　　晏婶又看醇音：“这个娃娃是谁？”

　　晏伯答：“是小君的徒弟呢，唔，小君终于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

　　晏婶听了也高兴：“那么说，只要找到了九窍石，一切都能变回到老样子了？”

　　苏珀望天：“你们别高兴的太早，我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又是九窍石？醇音想起苏珀讲的那段往事，那故事，那石头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小苏珀，你可得加把劲，否则不但小君会有事，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苏珀哼了一声道：“您二老偏心，我为这事操碎了心，你们只心疼小君也就罢了，还就会逼我。”

　　又聊了几句，君蔼便说要尽快赶回去，晏伯晏婶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回来的时候在这里住上几日。三人边答应着边站起身，收拾好东西，沿着原路返回。过了小吊桥，醇音回头远眺，晏伯晏婶还站在家门前遥望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是谁？”醇音问前面扛着巨大包裹的苏珀。

　　苏珀看了他一眼：“你也跟着叫晏伯晏婶就行，呵，都是山里的老住户了。”

　　醇音琢磨这句话，意思是不想和他说？遂闭了嘴，懒得再问。

　　回到队伍宿营之处，苏珀和醇音把肩上的大包袱扔在地上，连连嚷嚷腰酸背疼。什么都没背的君蔼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和燕丹回明情况，便自行休息去了。

　　转天，行进路线突然向下折去，地上更加坑洼不平，还不时要涉水而过。众人鞋袜衣摆皆被洞里刺骨的冷水沾湿，频频有人因为腿脚麻木整个的栽倒在水湾里。

　　接近傍晚，带路的君蔼才停下来，指着右手边一条狭窄的石裂，对华琛说：“这是去山北的路，遇左右岔口先向左再向右，上下岔口一上两下，如此反复，即可出去。”

　　华琛探身望裂缝内部，狭窄难行，还滴答渗水，皱眉道：“这确定是可以走人的？我还是再陪你走一段吧。”说罢拽着君蔼的袍袖就往前走。

　　君蔼甩开他的手，正色道：“只有这一条路去往山北，我们就此别过吧。”

　　华琛泄气：“那好吧，我会尽快把他们送到，然后回来找你们。”

　　送走了华琛，继而心岚也带人分路而去，隔日，燕丹的队伍也送到了分岔路口。君蔼将剩下的攀山用具都交给燕丹，详细告知分路以后的走法。

　　燕丹硬要留下三套勾锁，君蔼拒绝道：“三条岔路，这一条最为难行，前方有许多悬崖峭壁，你们用的上攀山的工具。”

　　燕丹为难的看着君蔼、苏珀、醇音三人：“你们这一队，病的病，小的小，剩下一个又总出状况，我不放心，还是留下几套给你们。”

　　苏珀不服气的背转过身去。

　　“去初云城的路比较好走，悬崖皆有铁锁相连，不必担心。”

　　见他执意不拿，燕丹只得让步：“也好，我把他们都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回来与你们汇合，下次灯祭之前应该会赶回来，你们就在初云城等我，哪都不要去。”

　　君蔼点头：“好。”

　　见他双手扶着根竹杖，呼吸紊乱，鬓边两缕长发被额上渗出的薄汗打湿，就连看向他的目光也似乎有些涣散。燕丹顿觉放心不下，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瓷小瓶，上下打量一番三人，最终交到醇音手中，道：“这是救急的药，你来保管，若非不能支撑不得滥用，你要时刻不离他左右，记住了吗？”

　　醇音看着那药瓶，犹豫着不肯接过去，他本打算到了初云城就自己离开的，他不想再待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追随这个冷淡且绝情的人了。他要自己去救玲珑师姐和七雀。

　　苏珀用胳膊轴戳他，他才勉强的接了过去。

　　燕丹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颇有些为难，苏珀在一旁连比划兼使眼色，意思是说：您放心吧，小矛盾交给我，妥妥的。事已至此，燕丹只得狠了狠心，带着队伍向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