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38、园中秘道

　　这几日，来看他的人好像特别多。

　　第一个是元琅，他只待了一会儿，喂了他几口粥，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醇音猜想他跟着华琛大师伯，应该很忙。元琅能来看看他，醇音很欣慰。

　　第二个人来了两次，每次都不说话，灵活柔软的双手熟练地为他理顺头发，修剪指甲，醇音知道她是小锦。小锦跟着他离乡背井，一路躲避追捕；师父不收他，她出谋划策，想尽办法，他又在做些什么？丢下她，自己离开，任由她在燕丹殿前跪了两次！想到这些，醇音便内疚的无地自容。自己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第三个人是苏珀，他像是有烦心事一样，不停地在床前转来转去，嘟嘟囔囔，衣襟带起一阵一阵的风。

　　第四个人总在夜阑人静的时候过来，他把一根冰凉的手指点在醇音眉心处，一股温和纯净的力量便从那里透入，理顺自己四肢百颌的郁结之气。随着那股游走四处的气息，他渐渐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枝末节，从手指脚趾到血液流动，一切都通泰舒适。醇音嗅着他袍袖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这个是师父吗？不会，师父不是说过，再看到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如此过了几日，大概是第四个人的帮助终于见了效，他奇迹般的睁开了眼睛。

　　四下看看，这里不就是凝华园他自己的房间？屋里没有人，他一骨碌爬下了床，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玲珑师姐在哪里？

　　凝华园他已经很熟了，几个可能的地方一一找过去，果然找见了她。她在一座四面透风的凉阁之中，身旁无人把守，她细瘦的身躯贴着墙角，低低的垂着头坐在那里。

　　“玲珑师姐？”醇音试探着叫了声。

　　她闻声艰难的抬起头，虚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醇音？真的是你？你已经没事了？”

　　“嗯。”醇音赶忙过去：“师姐，听说你受伤了，现在好些了吗？”

　　“不碍事。”玲珑一张瓜子脸瘦的只剩下两个大大的眼睛，将醇音打量一番，道：“那日你出了结界，径直走向一团黑气，我怎么叫你你都听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醇音将自己那天在幻境中的所见所闻告诉她，又道：“我听师兄说你弥甘弥果师兄动了手，弥果师兄还受了伤，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你有危险，就解开结界去拉你。结果突然出现了几个戴面具的人要杀我，我与他们纠缠才受了伤，至于弥甘弥果，我根本没有看到他们。”

　　“师姐，你当时是不是也中了幻术？还有，你放走青面，行刺燕师祖，也是幻术的作用吗？”

　　“这回你信我了吗？”玲珑笑着看他。

　　“我信你。”醇音坚定的点头：“师姐肯和我一起救人，为了救我又甘愿陷入幻境，还受了伤，到了凝华园，即使大家误会，师姐也要支撑结界保护大家，你怎么会是奸细？”

　　“对，我当然不是。”玲珑欣慰，“醇音，我觉得我一再的被/操控心智，可能是对方有幻术的高手在我们周围。我仔细的想过，每次失去心智都是因为嗅到了股异香，你想想看，周围是否有善于使用香料的人？”

　　香料？雪境！第一个跃上心间的名字竟是雪境，醇音震惊。可是雪境曾经帮助他偷偷探望狱中的玲珑师姐！如果不是帮助他，而是利用他伺机给玲珑下迷惑心智的药呢？

　　醇音想到雪境身上总是叮咚作响的一串细小的瓶子，心里愈加发冷，那里面装的是山上采摘的野花野草磨成的细粉，那些被结界关在前山的日子，雪境与自己整日的到处走动，都是在一边查看结界边缘，一边收集野花野草啊，雪境就是使香的高手！

　　玲珑见他瞪着眼睛一半恍然，一半惊恐，忍不住问他说：“怎么样，有头绪了吗？”

　　“师姐，那天你在查看结界，遇到了我和另外一个女孩儿，你看清楚她是谁了吗？”

　　“小锦吗？我看得很清楚，你们不是总在一块吗？我不会认错的。”

　　“那么师姐，你在前山待得久，可曾听说过孙雪境这个名字？”

　　玲珑思考：“没有，前山的师弟师妹我大多认得。”

　　醇音垂下头，一定是她了。她在灯节那日混入前山，与同伙设计带走了许多同门，自己却被扣在结界里出不去；她不愿意与自己一同去救七雀，是了，他们带走了七雀，怎会送他回来？玲珑放走青面之时，她就在附近，还制止自己上前澄清；还有她临别时赠给自己护身的小香料瓶子，他在第三个幻境中因为用力劈开山壁，瓶子从袖中掉出来摔得粉碎，里面香料四溢，他是因此才逃出无休无止的噩梦的，难道不是吗？

　　等等，这样说来，那无边无际的花海，也是她的手笔？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精致粉嫩的脸孔，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单纯和真诚。

　　雪境，为什么欺骗我！

　　可是她何尝曾欺骗过自己？她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是初云山的门徒。

　　怪只怪自己太笨。醇音懊悔不已，师姐如今这样，一半归咎于自己。

　　“师姐，快随我去燕师祖那里说清楚，大家就不会误会你了。”

　　“不用了，其实师祖心里很清楚，我不是奸细，至于其他人，没关系的，而且也来不及了。”

　　醇音不解：“为什么来不及？”

　　“我后背的剑伤，大概被他们做了手脚……师祖虽然用了药，可怎么也没有办法愈合，我的力量有限，跟你四处走动，结界会撑不住的。”

　　“那怎么办？”醇音慌了手脚：“师姐撤掉结界，好好将养，会好的吧？”

　　玲珑唇角浮上苍白的笑意：“没用的，血止不住，我快要死了，虽然支撑结界会死得更快，但早死晚死都是一死，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醇音心里一抖：“不！多活一日就多一日的机会啊，也许师祖就会在关键时刻找到止血的办法！”

　　玲珑摇头：“不要让师祖分心，你师父最近也不太好，师祖要全力救他，只有他才知道凝华园里那条密道的位置，懂得打开那条密道的方法。”

　　“密道？”

　　“你大概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师祖带我们到凝华园，就是为了找一条下山的密道，我把他们挡在结界之外，所有人顺着密道下山，我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脱离他们的控制，下了山，就好比鸟上青天，鱼入大海，他们再也无法找到了。却不知师祖劝了你师父这么多天，他答应了没有？”

　　醇音双眉一蹙：“师姐舍命支撑结界拖延时间，都是因为师父他不答应说出那条密道？大家都处于危险之中，师父他为什么不答应？”

　　“你师父这么为难，一定有他的道理。”

　　“别说了师姐，人命最大，任何理由都不值得牺牲性命，何况是别人的。我要去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醇音说罢，站起身便跑远了。

　　一路跑去荷风苑，里面并没有人，床榻尚且温暖，松木熏香也未燃尽，他们都去了哪里？醇音走出屋子，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闯，没有人！都没有人！

　　他醒来之时就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还让他那么顺利的找到了玲珑？前山几百人都去了哪里？

　　正没主意，迎面走来一个师兄，醇音定睛一看，却是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