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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僵死之躯 ...

  •   下一步,他毅然踏入火墙。

      灼热的气息在体内乱窜,火焰伤不了他,因为他的身体比火焰更热。是什么发出了比火焰更耀眼的强光?醇音茫然的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它已经变成了太阳一样金灿灿的颜色。

      这是怎么回事?片刻之后,四周忽然一暗,又缓缓地重新亮起。

      待眼睛逐步适应昏暗的光线,醇音发现自己站在一堵悬崖峭壁之前,衣着完好,发髻规整,身上没有任何灼伤的痕迹。

      竟然又陷入了下一个幻觉场景。

      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什么时候才算完?耽搁了这么久,还来得及去救师兄们吗?

      醇音急的四处转圈。横在面前的悬崖两边无边无际,上面高耸入云,无论是绕过去还是爬上去都是不可能的。醇音抚摸那寸草不生的岩石,如此坚硬粗粝的质地,挖洞更是徒劳。

      该怎样过去?他仔细回想前面的瀑布和火墙,都是在接近极限的濒死时刻,身体突然就发生了改变,有种醇厚的气息在体内游走,将从未有过的力量传送至各处。这也是幻觉吗?还是我有能力操纵这个力量?

      如果这就是我的能力,我要用它劈开这悬崖……劈开?醇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样劈开?

      ——床榻上断成几段尚在扭动的蛇;
      ——院子里三个被拦腰截断的妇人;
      ——元琅举着被截断了的剑,惊恐的看着他:怪物,果然是你杀的人么?

      醇音呆呆的站着,蓄了那么久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汩汩而下,不一会儿便打湿了衣襟。其实他明白,这些都是自己做的,一直以来,他是因为怯懦,因为畏惧才去逃避,不愿意承认的。

      十年的岁月倏忽而过,那个坐在石阶上看星星的孩童已经长大,不能再任由自己躲在人后,依赖着别人的羽翼生存了。

      醇音如点漆般的黑眸中光芒一聚,眉心里现出一团模糊的白光。感受着体内那股强大的气息,醇音深吸了口气,聚力于掌上。

      是的,它一直都是潜藏在我身体中的独特力量,我是它的主人,有支配它的权利,我过去曾用它自保,现在,我要用它去保护别人。

      无边无际的花海。

      十几岁的孩子们神色慌张,边摸索边向前方行进。

      半空里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花海里炸开,距离他们如此之近,几个孩子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全素白袍的十岁左右男孩凭空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花丛里。
      他趴坐在地上,身上满是碎石土屑,用沾了血的双手拽住最后一个人的袍角,虚弱道:“师兄,前面是悬崖,不能往前走了啊。”

      是那个凝华园的小杂役?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被拽住的那个师兄吃惊的看着脚下那张苍白的面孔,他眉心里的银光忽明忽灭,终于,仿佛气力用尽一般,他松开了手,倒在地上。

      凝华园湖畔,一片冷肃萧索的冬景。

      枯黄的花蔓一侧,那个素色的身影突然俯身咳嗽起来,一旁的身着青衣的苏珀扶他坐下。

      见他掩唇的帕子上红迹斑驳,苏珀心痛如绞:“小君,你比去年此时虚弱太多了,自己不觉得吗?”

      君蔼止了咳,没有回答苏珀的问话,只是勉力站起身,抬眸望向园口的方向。

      “醇音?”

      苏珀看见他眉心里浮现出的淡淡流云印记,心里也是一惊:“那孩子,难道已经可以……”

      君蔼身形微晃,苏珀连忙扶住他,心痛道:“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赶他走!你看看,他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宿命!”

      君蔼勉强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我不可能就这样把一切抛给他,我不能……不能让他走和我一样的老路,我必须为他做点什么,让他的将来不致我和一样辛苦……”

      苏珀哽声道:“够了,小君。不是说好了吗,九窍石由我来找,我绝不会看着你油尽灯枯,耗尽生命。就算是找不到,你也要相信我……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代替你!”

      君蔼淡淡看他一眼:“不,苏珀,你做不到。你若是独自去禁地做了你不该做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承受不住天雷的力量,可是你呢,还不是损耗成了这个样子?全山上下,所有人都说你只是个失去能力赖着不走的病鬼,只有我和燕丹那个老家伙知道你在做什么!受罪是你,燕丹却顶了名去!你值吗?”

      君蔼皱眉弱声道:“你不能这么说他,他是为了保护我。他心里藏了什么样的苦,你并不知道。至于虚名这个东西,我不在乎。”

      “你!”苏珀气结,只觉得一腔酸热无处发泄:“好好好!别人都有苦衷!你自己的命分文不值!我的好意你当成驴肝肺!你就作践自己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死撑到什么时候!”

      君蔼唇角扬起,似乎对他笑了笑,然而下一刻,他却身子一颤,一口鲜血毫无预兆的呕出,人也软软歪倒在苏珀臂弯。

      是在梦里吗?四周忽而冷得像冰窖,忽而热的像火炉。两相交替的极端环境,让他觉得又回到了那些噩梦一样的幻境之中。

      “他好像发烧了。”

      “要不要告诉师祖?”

      “快拿块浸湿的帕子来……”

      四周纷纷扰扰的人声,嚷的他无法入眠。他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重似千钧,努力睁眼的这样一个微小动作,最终耗尽了他最后几分清明,他浑浑噩噩的又睡了过去。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感到有人撬开他的嘴,送进了几勺米汤。

      米汤的清香勾起食欲,醇音觉得好饿,可他无法无法支配身体,大口吞咽,只能闭着眼睛死人一样,由着汤汤水水从喉口溜进去。

      那人喂了几口,大概是觉得这个活儿费力又无趣,又扶着他躺下了。

      另一个声音在一旁感慨道:“真是没想到,他这么小一个人,是怎么救的福丁师兄他们。”

      “我也不知道。”喂他粥的人答道:“听说弥甘弥果师兄找到他们的时候,正巧看见他拦住福丁他们,所以福丁五个人才没掉下山崖去。”

      “哦,那他后来为什么变成这样,半死不活的?”

      “谁知道呢,你看他的手,伤的这么厉害,你说一片软绵绵的花田里,干了什么能变成这样?”

      另一个声音滞了滞,好像真的思考了一番,半天才道:“那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唉,谁要他们和大部队走散了?本来师祖、师伯、师父都轻松的化去了危机,他们自己迷了路,误了大家的时间,师祖还得派人回去找他们,幸亏这次没有人走丢。”

      “哎,他也是好运气,弥甘看到他救人,也就免去了奸细的嫌疑,玲珑那边就不太好办了。”

      玲珑师姐怎么了?醇音竖起耳朵听着。

      另一个人接道:“玲珑那个小蹄子伤的也很重,包裹自己的结界碎了一地,还被刺了一剑,幸亏性命无忧。这本也就罢了,不知她为何见了弥甘弥果就大打出手,听说弥果师兄毫无准备也被她划伤了胳膊。”

      “那她还是有可能是奸细吧?”

      “对呀,不过大家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进了凝华园,她又不顾自己伤势,重新建了个结界保护大家伙?搞得现在只剩一口气了。”

      原来已经到了凝华园,醇音心乱如麻,那日自己接连陷入三个幻境,玲珑师姐那里又发生了什么?她伤的严重吗?正没主意间,只听身边两个人话题一转,又聊到了君蔼身上。

      “哎,要说到只剩一口气,我看君师叔才叫一个吓人。”

      “怎么讲?”另一个也来了兴趣,“我都还没见过他呢。”

      “昨天我去师祖那里,他正守着君师叔,一直叹气。君师叔就倚着床头坐着,脸色白的吓人,感觉都要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不过,君师叔的模样,真像画里的神仙一样好看。”

      “是吗?我也想去看看。”

      “那你可得趁早,我瞧着他有些不好。”

      醇音心脏收紧,师父那里又发生了什么?他只去了一次禁地啊,苏珀不是也跟去了吗?怎么突然又不好了?

      一个人压低了声音:“你说,师祖为什么这个当口把大家都带到凝华园来?师祖师伯和师父在灯祭上消耗太大,是没办法保护左右人周全,可君师叔就更不能了,苏师叔瞧着也不太靠谱,不是说他只有一种没用的能力吗?”

      “难不成师祖想带大家走,又不想丢下山上的君师叔,所以才过来带他一起的吧?”

      “别瞎猜,师祖一定有他的考虑。我觉得事情马上就会有个结果了,我早上去玲珑那边,她的结界最多只能撑个四五天了,师祖应该会在这几天做决定。”

      “那只有等喽。”

      不行,我得起来去看看玲珑师姐和师父!醇音努力睁眼、活动手指,可这具躯体简直不像是自己的,唯有额头上的汗不断地渗出来。

      “快看,他出汗了!”

      醇音感觉身上又被加了一层被子。

      “出汗了是好事,也许晚上就能退热了。”

      醇音筋疲力竭,沉重的被子捂着,身上虚脱一般大量的冒着汗。

      “你说他还会醒过来吗?”

      “师祖没说,我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觉着玄。”

      意识随着冒出的汗液渐渐抽离,醇音昏昏然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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