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30、坚守自盗

　　彼时他们正在一处高耸的房檐，黑衣人听得这话几乎毫不犹豫的放开了手，把醇音丢向下方黑暗的巷子。下方是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这样摔下去，免不了重伤！

　　醇音下意识的用袖子挡住眼睛，同时身体尽量蜷缩，急速坠了下去。

　　落地只是一刹，电光火石之间，醇音感到自己像是落到一个柔软的棉花堆上，下坠之势顿缓，几个翻滚，已经毫发无伤的坐在了地上。

　　不远处月光之下，一个白色的人影身形飘飞而诡异，紧跟那群黑衣人而去。

　　醇音愣了一瞬，立即起身跟上。怎奈人小速度也慢，转眼间已经看不到前方人影。醇音四下环顾，这里正是一处结界边缘，在紫云殿背后。这片野地，是他和雪境经常来的地方。

　　寒冷的夜风吹过，大片枯草起起伏伏，一角白袍在结界边缘时隐时现。好像是某个师姐，纤瘦的身形分外眼熟。她正抬手在那看不见的墙壁上抚过，墙壁另一端，几个黑衣人夹着被掳走的师兄弟们钻入密林，初云山子弟的白袍子在月光下特别显眼。

　　黑衣人被放走了！醇音心里着急，不自觉地抬脚就追。出了结界，进了森林，就再也追不上了！没跑几步袍角就被人拽住，慌乱间回头一看却是雪境。

　　“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追着你过来的呀，大家都来了。”雪境指着另一方向，燕丹等人正从那里赶过来，把结界边缘的人当场堵住。

　　那人转过头来，见到是燕丹，似乎愣了一下，“师祖？”

　　这声音，竟是玲珑师姐！

　　醇音脑子转得飞快，玲珑师姐放走了黑衣人！怎么会这样？

　　“你别过去。”雪境拉着醇音在荒草中蹲下：“玲珑姐姐放走了那群人，你现在过去，也脱不了嫌疑了。”

　　“可是师姐怎么会这么做？一定有什么误会呀！我得过去……”

　　“不是你亲眼看到她放走了那群人的吗？”雪境按住他：“你就在这里不要过去。”

　　不远处，燕丹的脸色黑沉沉的：“玲珑，这结界除了你别人无法打开，黑衣人在这里消失不见，你怎么解释？”

　　玲珑疑惑：“师祖，您说什么？”

　　“大家适才都在紫云殿，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也在紫云殿啊？咦？这里是……”

　　燕丹眼睛黯了下去，背过身去，袖子一甩：“带走！”

　　玲珑苍白着嘴唇，一脸惊恐被带往紫云殿方向。

　　醇音泄了气一般坐在地上。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一时间难以消化。雪境见他不高兴，也觉得没趣：“你别这样垂头丧气嘛。”

　　醇音抬头看她一眼：“那么多师兄弟被抓走，玲珑姐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又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令他身心疲惫。

　　“他们自由了，你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啊。”

　　醇音看着她一副天真无忧的样子，记得灯节那天，她也是这么说的。他们是被捉走，不是自由，即使真的自由了……自由，有那么好吗？

　　醇音心中转过千万个念头，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问了句：“为什么说他们自由了？你也看到了，他们是被捉走了啊。”

　　“没关系啊，发现他们没有用，自然就会放他们自由啊。”

　　“真的吗？”

　　“难道不是吗？”

　　醇音想，如果真是这样，那还不算太坏，最多是找不到回山或者回家的路。可是捉他们去，通过什么方法知道他们是不是风的能力呢？会伤害他们吗？醇音打了个寒战：“但愿七雀也没事。”

　　“七雀？那个成天哭哭啼啼的鼻涕鬼儿？”

　　“哭哭啼啼？没有啊，七雀虽然胆小，但在我们面前，从来不哭。”

　　雪境鼻子一皱：“切，才不是。”

　　醇音有些奇怪：“那你是什么时候看见他哭的？”

　　“他总是哭呀，怎么劝也没用，他说他想回去。”雪境说。

　　原来是想家。醇音一阵心酸。同在山上，相处的时间却并不长。七雀想家，从来没有在醇音面前表现出来过。他是知道醇音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不想他难过。

　　“七雀是个多么善良的朋友。”醇音低下头。

　　“你也很善良啊，”雪境真诚的看着他：“你师父待你不好，你却坚持照顾他毫无怨言；大家都疏远绯玉，你却真心相待；七雀不见了，你不顾及自己的安危也要去找他；还想着替玲珑姐姐开脱不怕被她连累。你总是为别人想的多，不在乎自己的得失，我就喜欢你这种人！”

　　醇音红了脸不好意思：“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的，我哪有那么好，我……什么也不会，又软弱又没主见，总是别人保护我，小锦和七雀也一直在帮我，我欠他们实在太多了。”

　　“别想那么多，等到他们有困难的时候，你也可以帮助他们呀，朋友就要相互帮助嘛。”

　　“嗯，你说得对，现在七雀有了危险，我一定要找到他，带他离开那里。”

　　雪境笑了：“你还差得远，他更不行，体力不行，速度不行，还没什么本事，你以为那里是你住的那个清音小筑，随便出入的吗？”

　　“唔。”醇音被戳了痛处，只得含糊的应了声。“那么你厉害吗？”

　　雪境思索：“不算厉害，但至少比你们强。”

　　醇音道，“那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救七雀吗？”

　　“为什么？”雪境瞪大眼睛，“我疯了吗？我怎么能去那里救他？”

　　“……当我没说吧。”醇音沮丧的低下头，如果已经得到想要的自由，她当然没有理由帮他，而自己刚才竟然那样脱口而出的寻求帮助，是胆怯吗？原来心底里是那样的不自信。

　　两人边聊边向紫云殿而去，阴暗的巷子里，一个白衣的女孩儿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默默的咬紧了嘴唇。她身后的黑暗里，一个面容如冰雕雪砌般的女子缓步走出，月光照出她鬓边一抹青蓝色的光芒。她淡漠的瞥了眼离去的两个孩子，向那女孩说道：“走吧，小锦。”

　　“师父——”女孩哽咽着扑进她怀里。

　　回到紫云殿，人数早已清点完毕。据闻燕丹因为今夜的事情雷霆震怒，看了失踪名单之后更是一言不发，失魂落魄。华琛感到事情不妙，唯恐燕丹发了旧疾，命人掺扶到后殿歇息。

　　醇音望着破碎的殿门和殿内翻倒的油灯，一时无语。

　　从师兄弟那里得知，在殿门失守的一刹那，华琛和心岚火术冰术一齐发动指向大殿门外，纵然仅剩一成法力，也毫无保留的用了出来，天下顶尖术士的真火遇到同样顶尖术士的坚冰，瞬间两相抵灭。作为守灯人，燕丹在祭典上消耗最大，几乎不遗余力，法力的恢复尚要时间，燕丹对此怒不可竭也无法可想。

　　机会一旦错过便无可补救，殿外黑衣人畅通无阻。除了那奇怪的黑烟，殿内孩子们自乱阵脚也是失败的原因，燕丹、华琛、心岚护住了大部分乱跑的孩子，仍有十三人失踪。醇音估计自己也在名单中，除去自己，就是十二人。

　　最令醇音惊讶的是，这十二人中还包括三师伯烈羽。大殿里灯烛重新点亮的时候，烈羽早已不知踪迹，地上掉落了一个绣着小朵紫色浪花的白纱眼罩。

　　醇音恍然大悟，怪道觉得巷子里那个身形飘飞步法诡异的白色身影眼熟，原来是三师伯烈羽。他用袖子兜住了醇音，使他安全落地，而后片刻不留，疾追而去。想起烈羽的眼盲，醇音不由得担心起来，一个盲眼人，如何追的上一群狂奔的黑衣人？

　　谁知华琛见了眼罩却松了口气：“有他在，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