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28、风云突变

　　“你不开心？”背后一个好听的声音问道。

　　醇音转身，身后一个穿着素白裙子，带着珍珠耳钉的小姑娘定定的瞧着他。是那个要捏月亮的小姑娘。

　　醇音尴尬的笑笑，“没有不开心。”

　　小姑娘疑惑的看他，用粉菊花瓣一般的手指戳他的脸：“那你哭什么？”

　　醇音赶忙用袖子蹭脸：“我没有哭啊？”脸上是干净的。

　　“比哭还难看。”

　　“有吗？”

　　“她不要你了？”小姑娘指着小锦离开的方向。

　　“……”确切的说，是自己不要小锦了。

　　小姑娘莞尔一笑，举起手中的糖饼：“我叫孙雪境，请你吃月亮。”

　　“我叫醇音。”

　　醇音看那月亮，不禁大为惊奇，橙黄色透明的糖浆板结为一个规则的圆饼，内里隐约可见用不同层次的糖浆做的山川楼阁，近处还有一棵高大的花树，和两只小兔子？

　　“做的真好。”

　　“我就想要个透明的糖月亮，可是那个老爷爷在里面做了好多图案……”雪境遗憾的说，“送给你吧。”

　　醇音心想一定是那个老爷爷手艺高超，不高兴做简单的东西，所以一厢情愿的为那个糖饼月亮加了很多内容，于是安慰她：“这不是挺好看吗？比一个透明的糖饼好看多了，老爷爷特地为你做的，你还是留着吧。”

　　“那好吧。”雪境也不坚持，随手塞进随身的布袋里面。

　　“我们去逛天街吧！”

　　不远处即是天街的入口，四处悬挂的彩灯，熙熙攘攘的人群组成一条喧嚣流动的光带，沿着山坡向上，直通向尽头的紫云殿。

　　醇音摇摇头：“不了，我要回清音小筑收拾一些衣物，明早下山去。”

　　“你要下山去？”

　　“嗯，大概再也不回来了。”

　　“那太好了，恭喜你！”

　　醇音惊讶的看她，雪境的表情是认真的，诚挚的，没丝毫讽刺讥诮。

　　“为什么恭喜我？”醇音忍不住问道，难道这不是令人悲伤的分别吗？

　　“为什么不？”雪境歪着头认真的反问：“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你自由了啊！”

　　“可是，我的朋友都在山上……”何止朋友，梦想、希望，都在山上。

　　雪境反倒不理解：“你自由了，难道你的朋友不为你高兴吗？”

　　算了，她不懂得。对于现在的醇音，没有什么比留在这里更有意义，山下那绝望的自由他从来都不需要。

　　“谢谢你，雪境，有缘的话，再见吧。”

　　“嗯！”雪境眉眼弯弯，“那我去玩啦！”

　　直至清晨，天街才冷清下来，初云城里来的商贩，忙了一晚，收拾了摊位，纷纷去天街一角专门备下的飞云楼歇息。

　　醇音背着行李包出门，听见本已安静的天街上传来繁冗拖沓的脚步声往紫云殿方向去了。醇音心下奇怪，这个时间，不会有商贩，山上的弟子们也都在休息，听这人数，少说也有十人，会是谁呢？

　　紫云殿正殿廊下，醇音踮起脚尖向殿内张望。

　　殿内有十几个年长的师兄师姐跪坐在燕丹的座位下首，发髻散乱，神情疲惫，衣着也破烂不堪，不少人的身上，还带着血迹。燕丹和华琛等人，坐在上首，神情严肃。

　　醇音听的为首一人拱手说道：“师祖，我等此行未能寻回小师叔，请师祖责罚。”

　　是波光师兄！醇音不由得又往前凑了凑。原本以为波光带着一些手段了得的师兄师姐们，此行必然顺利，至少也会打探出七雀的下落，不曾想他们竟然也铩羽而归。

　　燕丹略有迟疑，还是问道：“你们寻他做什么？他不是好好的在山上么？”

　　“师祖，是七雀小师叔，不是山上的君师叔。”

　　燕丹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站起身，将殿下的十几人细细打量：“我记得，你们一行数十人去往云根谷底，为什么如此狼狈？只有你们？其余人呢？”

　　“师祖，云根谷底有些异状，我们似乎一直被一些会法术的人纠缠，去往谷北的一队尚能全数归还，谷南的一队，至今无法取得联系。”

　　殿上众人闻言顿时神情凝重起来。

　　“竟损失了一半人手么？”

　　“没有道理，去谷底的都是年岁较长，入山较早的孩子，难道对他们也感兴趣？”

　　华琛沉声询问：“波光，你可曾见过对方身影？对方是否有佩戴翠玉面具？”

　　“这……波光从未见过对方面容。他们擅长近距离袭击，身穿草木色短装，不知用了什么妖法，混在林木葱郁之处，以我们的眼力也无法得见，待到距离接近便一跃而起，来去如风，掠走我们阵中师弟师妹们……”

　　“单是这样，不致难倒你们吧？”

　　“是……对方怕是有幻术高手，善于蛊惑心智，我们竭力抵抗，还是……幸而两位幻术出众的师姐掩护大家攀上山顶，我们才得见师祖禀报此变，两位师姐，只怕是凶多吉少……”

　　殿内一时沉默。须知波光此次带入谷底的，虽不是拔尖的，也是各殿比较杰出的孩子，那两位精于幻术的女孩儿，更是烈羽手下得力的干将，据说仅她们二人相互配合，便能以幻术造出一个精致真实的世界，让深陷在其中的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走出。这样杰出的孩子，居然不得不联手断后，而且无法全身而退？

　　“那么可曾看到尸体？”华琛低声询问。

　　“没有。只是人数不断减少，我们曾折往谷南寻找另一队，他们所做的标记在一处开阔的地方突然消失不见，方圆数里之内，都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好像是凭空失踪一般，真是奇怪。随后我们又中了伏，只能不断避走，途中似有几次交锋，大家的伤都是那时留下的，打到实在没有力气，停手的时候才发现，都是自家兄弟在相互打斗……”

　　“好厉害的幻术，你们竟然都着了道……”华琛沉声低吓，“说来你们都算是天下顶尖的人才，正统的术士，竟然不敌对方一个说不清来历的小组织？”

　　波光垂首听训。

　　燕丹斜了眼华琛，见他目光炽烈，咄咄逼人，不知是出于气愤还是战意被挑起，不由叹了口气，制止道：“算了，华琛，他们毕竟还是孩子，云根谷之事，可见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我们之前一直低估对手了。”

　　“师父，在徒儿看来，之前他们没有发动大规模的行动，也是惧怕我们分神应对，影响了灯祭仪式，导致初云山垮塌，他们大部分的人手，只怕已经纠集完毕，灯祭仪式一过，就要开始行动了。”

　　燕丹点头：“选在之后动手，也是想待你我师徒几人体力疲弱，法力尚未恢复之际趁虚而入。云根谷底，他们连资历较深的孩子也没放过，可见他们为了寻风能力，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条漏网之鱼的决心。”

　　“或许我们法力所剩无几，但老三那边，只怕有所保留吧？而且，苏珀那小子可是一点力都没出。”

　　“毕竟我们的力量是打了折扣，苏珀那里……”燕丹摇头叹气：“罢了，不要指望他，他不会帮我们的。”

　　华琛道：“上山这么多年，他好歹也算初云门下，会绝情至此？”

　　燕丹叹气。

　　华琛附耳道：“师父曾对他有再生之恩。”

　　燕丹也压低了声音道：“不提这个。”

　　华琛见他眼底有一丝隐隐的痛色，知趣的没在往下说，而是转了个话题：“师父，我听说之前被二师妹用冰制住那个戴面具的，是被好几个会风能力的人一起救走的，他们既然有风能力的使用者，为何还要在我们当中找出那个接班人呢？到底要他做什么用呢？”

　　“不知道。不过同为风能力，他们既然要找那个孩子，而不是直接找我，一定是因为孩子的心比较容易用邪术操控，想要利用他去做些什么。”

　　“只能是这样了。”华琛沉吟：“师父，徒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燕丹直视他，示意他继续。

　　“师父必然知道那个孩子是谁，不如公开了，我和二师妹、三师弟、四师弟，我们联手护他周全，不用牺牲其他孩子，这样才比较妥善……”

　　“不行！”燕丹立时打断他，待要再往下说，却又觉得残忍，用力闭了闭眼，才用冰冷的音调说道：“没有他，天下人就都完了，谁也不知道初云山这仅剩的天柱倒塌之后，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他的命，值得所有人的命去换，万万不能置他于险境。况且……况且这个时候公开那孩子，对手恐怕会以为是掉包的计谋，不会相信的，别的孩子一样会有危险。”华琛的心思过于单纯正直，对于弯弯绕绕的人心，他向来不屑揣度，燕丹明白纯良磊落是他的优点，但却不得不时时点醒他。

　　果然，华琛眉头紧锁，不再言语。

　　燕丹对刚刚进殿的弥甘弥果吩咐：“速去清点人数，没下山的孩子不许离开前山一步，山上游玩的孩子全数召回，让在山下的孩子自行隐蔽，注意保护自己，没有命令，不要回山来。还有，去飞云楼遣散山下的客商，暗中留意当中是否有可疑的人。等外人退出山门，让你们玲珑师妹在前山设下结界，阻止无关人等靠近。”

　　弥甘弥果得令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