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146、海域之王

　　脸朝下摔在底舱，苏珀立刻就被一条飞板凳招呼了一下，挣扎爬起来一看，舱里精钢飞锁绕着梁柱穿梭，所有的大件器具都给绊住了。醇音把自己的腰牢牢捆在大床角柱上，依旧没醒的君蔼则被绳索被子绑在床头，如有小物件飞过来，醇音就帮他挡开。

　　“哟！想法不错！坚持住啊！”苏珀也不打算过去了，直接手脚并用从楼梯又爬了回去，如此这般一说，大家都掏出飞锁把醇音的办法照搬过来。

　　船晃悠了一个多时辰，苏珀和燕丹把胃中酸水都呕净了，外头才渐渐安静下来。白翁侧耳听了片刻，刚要撤去飞锁，又听船底板下悉悉索索一阵响，立刻变了脸色，大喊一声：“抓紧！”

　　话音刚落，突有一股极大的力量扯着船身向海底拖去。船舱里的空气先是一滞，紧接着众人都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全身血液轰轰的往头上冲。在水底一径向下沉，苏珀感到十分憋闷，挣扎着问白翁：“这也是八爪鱼怪吧？怎么这么大的劲儿？”

　　“那就是特别大的八爪鱼呗！撑着，它坚持不了多久！”

　　啪的一声脆响从舱门传来，接着，楼梯上面传来哗哗的水流激射之声，大量水渍从楼梯上涌进来。白翁一惊：“舱门！舱门破了！”

　　他挣断捆着自己的绳索，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尖长的刀，大骂着往舱门那边爬。

　　苏珀在后追问：“白翁！你去干嘛？”

　　“去剁了他的爪子！”

　　于此同时，上面舱里最后一盏琉璃灯也撞了个粉碎，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苏珀吼：“要帮忙吗？”

　　白翁声音已飘远：“你们别乱跑就帮了我大忙了！”

　　苏珀摸着黑，船晃悠了几下连舱门在哪都找不到了，只得又吼了句：“白翁！你也别乱跑啊！你的良心可都装在这艘船上呢！”

　　白翁不答，看似已经出了舱门。苏珀侧耳静听那水声，频率始终不变，说明舱门破的那个洞并没有被扩大。

　　“师父，您说那家伙是怎么出去的？听着水流声舱门破洞应该不大，他会穿墙还是会缩骨？”

　　燕丹正头晕的难受，胡子都快把自己给勒死了，闻言敷衍着答了一句：“鬼知道！就在这里等着看他的奇招吧，我可从没见过能斗过船那么大水怪的普通人！”

　　接下来又是一波剧烈的翻滚和颠簸，舱内的水越积越多，每当船横过来都会有大量的水泼向二人，苏珀从水中冒出来，吐净嘴里的海水：“不行啊师父！我得出去看看！”

　　缠住船的力道忽然一松，这条木船在海水中猛烈一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向水面。破海而出之时，船身再一翻，变为垂直向上，苏珀和燕丹已经数不清自己在黑暗的船舱里翻了多少圈，晕的站都站不起来，抱着不知是什么器物的腿儿直喘气。

　　外面一时安静下来，苏珀还是觉得自己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晃个不停，好半天情绪才稳定下来：“师父，外面起浪了吗？还是我脑袋晃坏了，产生了错觉？”

　　燕丹在远处黑暗里迷糊的咕噜着：“我哪知道。”

　　底舱的门忽然一开，水向内倾泻而去，君蔼和醇音各提着一盏灯站在门口，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君蔼飞快的望了眼舱内的狼藉，见苏珀和燕丹都窝在角落里，眼神迷离，精神状态十分不好，除了面颊额头的撞伤也没什么严重的伤势，遂与醇音各自扶起苏珀燕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珀见他醒了，迷糊着往他肩头一撑：“小君呐，幸亏你刚才睡了一会儿，否则也比我们好不了多少……我跟你详细说一说啊，刚才真是一塌糊涂、一波三折、一言难尽呐！”

　　君蔼皱了眉：“拣要紧的说。”

　　“哦。”苏珀对君蔼的话向来是从善如流：“白翁救了燕老头后又跳下水战八爪鱼大海怪去了，没了。”

　　此时门嘭的一声被踢开，白翁大踏步进来：“快，都带上飞锁出去，把自己绑在甲板的木桩上！”

　　苏珀：“外面不是有那能噎死人的黑雾吗？”

　　白翁：“进海旋区了，风急浪大，黑雾淡些，缠好口鼻死不了人的！要是待在船舱里会被水淹死，你们自己选吧！”

　　众人只得依话照做。

　　外面不再伸手不见五指，头上涌动的黑云中隐约有天光漏下，照见一望无边、汹涌澎湃的大海。黑色的海浪咆哮着，像一个又一个移动的小山头，将他们乘坐的小木船急速向前推去。前方的海域中，一个比凝华园里湖面还要大的漩涡无声旋转着，把卷入其中的鱼群、泡沫和零碎之物吞没。

　　全部固定好之后，船尾处又被什么勾住横了过来，几波大浪从甲板上漫过去，像一记重拳打在头上身上，所有人气息都是一滞，浑身冷得发抖。

　　有山呼海啸一般的怪叫声从侧弦传来，在海面之上回荡不绝。众人定睛一看，黑色的巨浪中冒出一个山丘一样大的脑袋，下面足有船身那么粗的数条腕足舞动着，颜色如鲜血一样艳丽。

　　苏珀下巴摔在甲板上：“好大！”

　　白翁神色严峻，大声道：“这是这片海域的王！你们真运气，把它都给搅出来了！还得我去给你们摆平！”

　　“这玩意您也能斗得过？”苏珀更吃惊。

　　“你以为我是神吗？斗不过！但我可以引走他！你们就瞧着好戏吧！”

　　白翁把钢索一头连在身上，一头钉进木桩，稍一活动又站上船舷准备往海里跳，八爪大鱼怪似乎对他狂妄的举动十分不满，嗷的一叫，一条巨大腕足对着船打过来，白翁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船一横，硬是躲过去了，惊得船上人一身冷汗。巨爪掀起的大浪几乎把船埋住了，浮出一看，海怪又近了几分，瞪着它和圆桌一样大的墨黑眼珠，两条腕足高高抬起，对着甲板上的白翁使劲一抖。

　　众人还没明白过来它要做什么，只见那深红色的吸盘就在头顶，里面夹带着海底的碎礁石犹如半个磨盘一样大，哗啦啦的好似山崩，直往甲板上的白翁砸去。白翁哪料到它一个笨拙的海怪还能有这么一手坏招，翻着跟头躲避着就要往海里跳，半路就被一块大石砸中，扑通一声倒在甲板上。

　　绑在木桩上的众人都在各显其能的躲避巨石，不妨白翁这边率先倒了，苏珀喊了句：“白翁！您还真是英武霸气啊，快起来！”

　　白翁直挺挺的躺着不说话。

　　“喂！不会是晕过去了吧？这就是你要我们看的好戏吗？”苏珀满头黑线，迅速拉着钢索把白翁拽过去护好。

　　“白翁歇菜了！”苏珀确认他暂时不会醒来，扶着木桩战起来对大家一吼：“憋了我半日了！下面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苏珀袖子一挽，指着那大海怪：“咄！且看你苏爷爷怎么教训你！”

　　一道巨闪夹着雪亮的银光从天而降，轰一声落在大海怪头上，海面都跟着颤了一颤，一船的人不得不遮住耳朵。

　　大海怪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击，尖啸连连，头顶竟冒出烟来，一股皮肉焦臭的气息迎面扑来。苏珀看着它急匆匆没入海中，得意道：“怎样！一招退敌！”

　　哪知大海怪沉了不足片刻，看样子只是想让海水冷却头顶的伤，这会儿它又从海底搅着大浪冒出头来，一双黑眼鬼气森森的瞪着苏珀，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叫声。

　　苏珀哪能给它反击的机会？冒头的功夫又是几个巨雷落在它头顶，海怪翻滚着，忍痛招架着，同时所有的腕足都从水底浮上来擎在半空，对着木船砸将下来。

　　在这庞然大物面前，木船就像一片无依无凭的落叶，而木船上的人就像蝼蚁一般大小。苏珀瞪着眼睛叫嚣：“你好厚的皮！好多的爪！苏爷爷已经手下留情了，别逼我杀了你烤着吃！”

　　然而海怪并不懂得他这话的意思，一门心思的想砸烂这艘碍眼的小船，它怪叫着把苏珀的声音压了下去，同时腕足接连对准小船砸了下去。

　　苏珀可不会白翁那突然把船横过来的把戏，双手抱着船头一边乱晃一边天花乱坠的对着海怪又骂又求饶：“你怎么不知死活不讲道理啊？你打不过我就要用蛮力吗？我已经很谦让了好不？在你徒子徒孙跟前给你留足了面子，你倒得寸进尺不知好歹！要不咱不打了吧，你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等回来了咱上岸再打一个？”

　　海怪对他的啰嗦给予最直接的还击，一簇腕足贴着船头啪的击在水面，船向下一沉，把苏珀弹上了半空，幸而有钢索连在木桩上，将他向下一拽，又落回船上，冰冷的海水将他从上到下浇透，苏珀略微踉跄，退后一步，对着它头顶又是一道闪电，结果只能令那海怪更怒，巨大的腕足接连着砸向小船。

　　小船在大浪里浮浮沉沉，每次都贴着腕足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苏珀心中一动，回头，果然是君蔼和醇音正在交替御水御风，纵着这只船在浪里来回穿梭躲避。

　　“好样的！”苏珀大赞：“坚持一会儿，我们去漩涡那边！”

　　转过来，又对海怪叫：“你也是有家室的怪了，本来只想要你秃个顶，你若再纠缠我可保不准做出什么来了！”

　　海怪照击不误。

　　“看招！”苏珀平着飞出一道雷电，绕过他的眼睛，直击一条柔软的腕足尖部。咯啦一声，海怪全身一颤，那条腕足迅速浸入水中。苏珀连着又发了几道闪电，海怪把因烧焦而剧痛的脚全部投进水里。

　　“哎，你居然有十只脚！那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小海鲜？”苏珀一副被欺骗的神情：“那可对不住了，师父！上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