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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片甲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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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丹早就准备好了,把万丈金光的爆发点就置在海怪的眼睛前面,众人都挡好了眼睛,那海怪也抬起一道腕足去遮,只可惜太迟了,对着太阳一般的强光,它闭不得眼,凄厉嚎叫一声,哗的没入水中不见了。
苏珀泄了力,拖着脚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家配合的真好。”
燕丹喘着:“你一个劲的上窜下跳,谁不知是去吸引它注意力去了?你若想伤他,劈中眼睛不是什么难事,可你一条条去烫人家的脚,把眼睛露给我……放心吧,如你的意,瞎个三四天就恢复了。”
苏珀苦笑:“我就是听白翁说这大家伙平时不伤人的,想是我们惊扰了它,因为这个废掉它就是我的不对了。”
燕丹瞥他一眼没说话。
醇音没来由的想起师父曾说的那段话,他说苏珀在这十六年中曾不止一次的趁夜下山去,蹲守在那些人家的围墙上冷眼寻求着报复的机会。可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年月早将他的愤怒磨去棱角,只剩下中心那点冰凉柔软的悲哀。
醇音不敢去深想苏珀在这漫长的十六年里,由极度的愤怒转为迷茫、对陌生人的戒备、再到包容、敏感、温柔,最后用一层嘻哈不正经的外皮去掩饰的这整个过程,其中的痛苦,恐怕只有他一个人才懂得。
胡思乱想中,苏珀吊儿郎当的走过来在他肩头一拍:“表现的不错!我不后悔带你来了!”醇音刚想说什么本该如此、义不容辞的话,他又走开了,在君蔼耳边说:“小君呐,你意思意思就成了,不用那么认真嘛。都是有徒弟的人了,干嘛不使劲欺负欺负呢?”
醇音听了个清楚,对他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和体谅顿时化为乌有。
歇着的功夫,船终于完全进入了风大浪急的海旋区,本来向前行驶的船头忽然一偏,被一道极速的水流向侧牵走。船上人都被甩向后侧,纷纷抱紧了木桩稳住身形。水流划了个大圈,船又飞快的折向后方,进入了漩涡第二层。
燕丹急了,边查看白翁后脑的伤势边说:“顺水漂流我们迟早会被卷入漩涡中心,应该尽快把白翁叫起来,只有他知道怎样从这些漩涡边缘过去。”
“没必要叫他啊!”苏珀望着君蔼一笑:“之前我和小君商量过了,为预防突发的意外情况,我们拜托岳中天在隐蔽处做了道帆,如此我们就能控制船了。”
君蔼也抱歉的笑笑:“白翁虽底细不清,也救过我们数次了。一路同行,不可心存过多疑虑,也不能完全倚赖托付他人,这道帆原本就是这个意思。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用上了。”
“总之无伤大雅。”苏珀轻巧跃起,在船棚后拔起一根高杆,呼的放下一道麻布的船帆系好。
“小音,剩下的看你的了,有把握吗?”
醇音贴着木桩站好,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不过还是要请师伯帮我盯着方向。”
苏珀应下:“我们有指南针,无论在海旋区怎么绕,最终去往东南就一定不会错了。”
小船在醇音御风推动之下挣出了第一个海旋,忽左忽右的向前方的海旋群驶去。大风大浪中,海水一次又一次的冲刷着船板,甚至从头顶没过去,醇音的术法经常因此被打断,再破水而出又要在海面上方的乱流中御风脱出漩涡,术力消耗巨大。
海水越来越冷,海浪越来越急,燕丹一边作呕,一边死死的抱住白翁不松手;苏珀则护着君蔼,同时盯着醇音的状态,醇音时而在海面上,时而没入水底,还要御着风看着方向,一个时辰过去已是眼冒金星,牙关打颤,面如金纸。大家的情形都不好,他只能暗自咬牙忍耐着。
又过去两个时辰,如白翁所言,船舱早被灌满,海水涨到了船舷,甲板上的五个人就像直接坐在海面上。没入水中的次数更多,燕丹被灌的两眼翻白,醇音也再支撑不下去,于是君蔼又站起来替换。
就这样换来换去不知挨过了多久,当所有人力气用尽之时,前方海面才望不到海旋了。
风浪依旧很大,大家浑身脱力的平躺着,任甲板上的水来回冲刷身体,谁也不想动一下。
小半天过去,苏珀当先坐起来:“又冷又饿,有想吃东西的么?”
大家勉强表示赞同,他便起身去舱里找吃食。一开门,水和甲板一样高,苏珀叹了声:“全泡汤了!”
醇音从身旁揪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有气无力的说:“这个能吃么?”
苏珀两眼放光的跑过来一划拉,甲板上还有好几条,足够五个人分了。
清了内脏,用钢索上的钩子穿好,苏珀大咧咧的蹭到醇音面前:“借个火儿呗。”
醇音半躺着,掌心托着一丛白色火苗,只有芯里还是浅淡的橙色,苏珀眼前一亮:“不错啊,进步多了!开了气穴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厉害多了,也没那么呆了,真好。”
醇音气的一抖,火候没控制好,把第一条鱼烤焦了。
为了省着鱼,接下来两人都不敢说话,小心配合着总算烤好了几条。
苏珀游进舱一次,从中取了个小锅和一壶密封的淡水,剩下的鱼煮了锅汤,大家分着吃了,这才觉得体力恢复一些。
白翁嗅着香味醒了过来,抢过锅喝了个底朝天,醇音又递过一条烤鱼:“给您留的。”
白翁不客气的吃完,擦擦嘴看看船上:“咦?怎么都淹了?大鱼怪呢?哎!这是哪?你们把船弄到了哪里?”
燕丹避重就轻的和他解释一番,白翁还不信:“你们有那么运气?什么也不用做就甩开了大海怪还能在海旋区顺水飘过来?不可能,如果仅凭运气就可以过来,神机岛还不人满为患?”
苏珀倚着木桩啃最后一条烤鱼,含混不清道:“白翁水性好,我们四人除了我师父也都不差,反正就是人多力量大,再加上运气和您之前的指点,我们就过来了,过程肯定没您从容的,您就别笑话我们了。”
白翁想来想去觉得有理,也就不再多问,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指着那条鱼质问道:“船淹成这样,哪来的火烤鱼做汤?”
苏珀和醇音一滞,互相看了看,心道本想给您老留条生鱼的,谁知您老鼻子那么灵,醒的又那么及时,我们还没清理干净呢就被发现了,有什么办法呢?
苏珀在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用这个呀。”
为配合苏珀拙劣的谎言,火折子还在往下滴水。醇音尴尬的转开视线。
“用着用着掉水里了,这最后两条就没烤成。”苏珀十分淡定。
白翁不再搭理他,视线在君蔼身上一转,又去看醇音。他这一神态被苏珀看在眼里,更加肯定白翁知道他们的术士身份,他曾看到了燕丹用光、自己用雷,所以把御火的能力锁定在君蔼和醇音身上。苏珀不知去海神坳之前,白翁也曾亲见醇音御冰,对君蔼御水则是不太确定,此时的怀疑大都落在君蔼身上,而君蔼与醇音为何能力不同还师徒相称?这令他十分不解。
“唉,实话说了吧。”苏珀把湿透的火折子往水里一丢:“刚才恰巧打了道闪,木桩着火了,我们就顺便烤了鱼而已。”他往木桩尖头一指,那里果然焦黑了还在冒烟,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弄的。
他这话讲给对术士身份心知肚明的白翁,明里暗里相当于公开了自己御雷,将白翁的关注力从火引到雷上,也算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白翁正待细问,木船随浪一沉,船底像是撞上了什么,发出一阵刺耳的刮割声。众人一愣,就见白翁一拍大腿,懊恼骂道:“该死!忘了这码事!”
苏珀相当紧张:“又忘了什么事?”
砰的一下撞击恰到好处的回答了他这个问题。紧接着船被激流卷着猛然向上又向下,侧面重重撞上了露出水面的礁石,木屑崩飞。
这一撞,船上的人多半飞了起来,醇音和燕丹更是被甩出船外,幸好有钢索连着木桩,被苏珀等人又拉了上去。
前方海域薄雾流动,海浪激烈起伏,可见雾中耸立着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形如刀锯,锋利而坚硬。木船显然已进入了神机岛附近那片有利齿鱼的海域,那是护卫神秘岛屿的最后一个关口,只要顺利通过,就可以上岛了。
可当下众人都是自顾不暇,哪还有人兴奋?船在暗礁丛中飞快穿插着,左磕右碰,有一大块厚木板不知从哪里脱落下来,嗖的一声飞过众人头顶。而后船头一绊,船尾高高的扬起来,后舱里的积水瀑布一样冲在众人身上。
苏珀抱着木桩子,在喷溅的水沫中寻找其他四人的身影,君蔼和醇音除了脸色之外都还好,燕丹早吐的天昏地暗,白翁也喘的像一头牛。苏珀惨笑着:“我原以为只要避着暗礁把船划过去就成了,这下看来,白翁你说的不错,再豪华的船也没用,反正都得拆喽……大家准备好和利齿鱼群来个亲密接触吧。”
“利齿鱼在岛周围才有,放心吧,船没撞零碎之前你遇不到它们。”
海浪陡然走低,船速越来越快,有更多的木屑、木板被撞飞,船斜了过去,紧接着船蓬也在一声巨响中飞了出去。
苏珀目瞪口呆:“白翁!要么我们投海吧?反正船早晚得零碎了。”
“那你去投!船还没零碎你先零碎了!”
“好吧,我懂了。”苏珀闭上嘴巴,专心抱着木桩甩来甩去。
半个时辰后,整条船只剩下一条狭窄的甲板,四根木桩竖立在上,众人踩着冲浪而行,最后面用钢索挂着一根木桩,苏珀骑在上面,额头上的淤青还在渗血。片刻,醇音脚下的甲板也断掉,连着木桩飞了出去,苏珀一把抓住他,同时醇音飞出另一条钢锁固定在君蔼的木桩上。
大浪渐弱,甲板在最后几块礁石上撞的粉碎,所有人都落入水中,大家用钢索连接着彼此怀里抱着的木桩,招呼了一声,除了燕丹陷入半昏迷状态,其余人都还好。
一艘结实木船,至此只剩下五根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