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145、海怪潜行

　　下到底，里面有灯光，醇音好好的守在床前，神色焦灼无助。苏珀心头一松，奔过去，掀开帘子，君蔼仰面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在熟睡。看着他，苏珀心里又是一紧：“小君怎么了？”

　　“师父说有些难受，要躺一躺。”

　　“是雾气的原因吗？”苏珀搭上他的腕，跳动还算平稳：“应该没太大问题。”

　　醇音又说：“前一阵渡海去村子，师父受了凉一直都没歇好，我给他服过药了，没什么大碍的话，一会儿就会醒来，师伯不必担心。”

　　苏珀道：“好，你守着你师父不要出舱，哪也不要去，等我回来。”

　　醇音惊站起：“师伯，出了什么事了么？”

　　“没事儿，有师伯我呢，放心吧。”苏珀快步蹬上楼去，将两道门都小心掩好，在甲板又喊了几声师父，依旧没有回答。他心一横，找了条固定在船头的长绳索往腰里一拴，踩着船舷直接跳入水中。

　　海水冰冷，因海面的雾气挡住了阳光，水里像深海一般漆黑，四周虽通透，视线并没有因此变得好一些。苏珀凝神看向各个角度，既看不到燕丹，也没有白翁的身影。他透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呛的大声咳嗽着，那绑着数盏琉璃灯的船也看不到。苏珀暗骂一声，重新潜入水底。他迅速凝了一道小闪，贴着水面放出，这附近水下皆是一亮又一暗。

　　这个办法可行！

　　苏珀连忙掐诀凝了道最大、范围最广的闪电，依旧贴着水面放出去，咯啦一声脆响，水底世界霎时成了一片明晃晃的惨白。他借着这片光一看，不远处正是他们乘坐那条木船的船底，有一大团漆黑蠕动的东西正伏在那里，身形比船还要大上一圈，见了光似乎受了惊，快速往黑暗中缩去。

　　苏珀忘了是在海里，想吼：“什么玩意哪里逃！”结果刚张嘴海水就倒灌进来，只得浮上海面换口气再继续追。

　　闪电光芒暗去，苏珀迅速又掐了一道诀，却见那黑影消失的方向突的冒出一串金色光球，将那庞大身躯隐约照亮。定睛一看，似乎是种庞大的水下生物，身上灰黑的皮肤很是粗糙不平，用数条腕足游动着，时而露出深红色的吸盘。

　　大……大章鱼？海里有这么大的章鱼？苏珀大开眼界，但也不是特别的吃惊，他寻访各村的时候，早就听厌那些各式各样的海怪故事。想起在海神坳村吃的那个酱炒的小海鲜，长的和这大家伙有点像，看在它十分好吃的份上，苏珀打算饶了他。

　　光球浮动着，那家伙越跑越远，苏珀看着那光，心里突然一动：章鱼会放光吗？当然不会！那么这光……不会是燕老头吧？

　　果然，在一个角度，他隐隐看到那东西的一条腕足上缠了个人，手脚已经不动了，只有又长又白的胡须还在水里飘来荡去。

　　苏珀往那边奋力游去，同时凝了道垂直向下的闪电，准备直接从海面上劈到大海怪头上去。将发未发之际，一只大手猛地从侧抓住他的手腕，苏珀一看竟是白翁，心道这家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为何阻止我救燕老头？

　　苏珀因不知他何意，狠狠瞪了他一眼，想甩开那条手臂，没想到白翁在水下怪力无穷，一只手像钳子一般，反把苏珀拽上了水面。

　　两人哗的出水，苏珀抹一把脸：“你干嘛！我得去救燕老头，你再不松手我不客气了！”

　　白翁恶狠狠的说：“谁让你们点灯了？不好好趴舱里出来做甚？刚才海面那光是你弄的？你疯了吧？”

　　“你才疯了，快放开你的钳子手，燕老头要淹死了我让你陪葬！”

　　白翁把他往船那边一丢：“要想活，都得听我的！赶快回船上把灯都摘了，快去！”

　　说完这话，白翁立刻没入水中追着那东西游去，速度堪比一阵最猛烈的海流。苏珀明白他是去救人了，又不知他是否靠得住，犹豫一瞬还是奋力追过去。

　　前方海水忽然激烈的搅动起来，掀起的浪头把苏珀打了一跟头，直贴到船侧。他刚刚翻起来，前方黑暗里已有划水声由远及近，白翁在那旁怒喊：“上船！拉我上去！”

　　苏珀顺着绳子爬上去：“救到了吗？”

　　“在我这呢。”白翁从黑暗中露出脸，臂下夹着早不能动弹的燕丹。

　　“好快！”苏珀大赞，把人都拉上去，两人顺路收了所有的琉璃灯。

　　进舱之后，锤胸抚背的折腾了半天燕丹才吐出海水，缓缓醒来，睁眼就看到苏珀浑身湿透的蹲在他面前，嘻嘻一笑：“师父啊，您真是逊毙了。”

　　燕丹登时坐起来对他劈头盖脸喷道：“不识水性有何大惊小怪？我还不是一样能过来海神坳村！有你这么和师父讲话的吗！皮痒了是不是！”

　　苏珀对白翁欣慰道：“师父他没事。”

　　燕丹看到了白翁，也十分惊讶：“原来你没走？”

　　“哦！你们都以为我跑了？亏我在前面探了一路！都是白辛苦！”

　　苏珀笑道：“您也不说一声，扑通一下就投海了，我们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所以你们就点灯，就在船弦上趴着往水里乱看？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您是说水里那种八爪鱼？大是大了一点，就那么一只也不足为惧，它爱跟着船就让它跟着嘛，等我们没吃的了，就下去割它一条脚爪烤烤吃。”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怎么知道只有一只！”白翁瞪着他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珀惊讶：“不止一只？那您还敢在水里游来游去？它们若不是您养的也得和您有交情吧？”

　　“狗屁的交情！”白翁啐了一口：“你再胡说我把你扔海里去！”

　　燕丹冷眼旁观半天，对苏珀的试探并不反对。这个白翁实在是奇怪，他跃入水中那一刻身影便完全消失了，潜行那么久不用换气？说是一直在前方探路，为何自己被鱼怪拖走那一刻不及时来救，偏要等苏珀下来才突然出现？

　　然而燕丹知道现在激怒这个人并不可取，想了想还是起来劝道：“白翁，你别和我这个混账徒弟生气，怪我管教不严，他说话一直就这样没大没小，你要是次次都搭理他早被气死了。咱岁数都大了，保养重要，犯不着和他一般见识。”

　　苏珀也不怕死的呵呵一笑：“嗯嗯就是，您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至于您水性为什么好的不像人类，八爪鱼为什么不攻击您这类问题我虽然很好奇想学习一下，但您不说，我也不会问的。”

　　燕丹呵道：“孽徒还不快闭嘴！”

　　苏珀赶紧把嘴捂住了，无辜的看向燕丹和白翁。

　　白翁冷笑了半天：“这一路，我有问你们去神机岛干什么吗？我年年来去神机岛，这次是因为你们求我才勉为其难带上你们同去，海上情况随时在变，危险处处不在，疑心和好奇心这么重可是会害死自己人的。”

　　燕丹正不知如何作答，忽然间，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船身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剧烈一晃，舱里的三个人都被撞飞贴在船板上。

　　苏珀首先站起来：“这又是怎么了？”

　　白翁环着一只桌腿，戏谑道：“就是你说的那个八爪鱼循着方才海面上的强光来了，这回大概有一群，你要不要出去捉几只，够你吃好几个月呢！”

　　苏珀赶紧也趴下来抱住床角：“那算了吧，我又没有您那本事，跳下去了连塞个牙缝都不够。”

　　船身猛晃不停，有几次甚至横了过来。外层似被什么抽打牵拉着一样啪啪作响，偶尔还猛地向下一沉。苏珀三人几次随着桌子、床铺飞起来撞在棚顶，被甩的七荤八素。舱里的茶杯茶盏到处乱飞，不知是茶水还是舱门倒灌进来的海水溅的人一头一脸。

　　苏珀苦着脸：“白翁，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要准备结实的船了，你要是早告诉我们有这东西，好歹我让岳中天把床和桌子都钉地上啊！”

　　白翁呼呼喘着：“本来也没那么巧就攻击我们的船，谁让你们又点灯又放光的，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了，听天由命吧！”

　　苏珀看了眼燕丹，后者胡子都粘在脸上，还是回了他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那眼神苏珀明白，只怕苏珀的雷、燕丹的光，这个白翁都看到了。如果他是个外行，也许大惊小怪一番也就算了，如果他是个御水的术士，他们的能力之属一定逃不过同行的眼睛。在往坏处想一想，如果他是阴阳宗之人，就大大的不妙了。

　　苏珀暗想：这一路一定得看紧这个家伙。

　　“白翁啊，您架一条小渔船都能过海，这种情况一次也没遇到过？不会一点办法都没有吧？”

　　“没遇到过！”白翁一把扯下糊在他脸上的床单，没好气的说：“办法倒是有，那就是等！”

　　“等什么？”

　　“还有两个时辰船就要进入海旋区了，这些东西不敢接近，到地方就会自动放弃的。”

　　“两个时辰！”苏珀哀嚎：“就是船能挺过两个时辰我们也撑不过啊！”

　　轰！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张床整个反扣过来把他逼在墙角。苏珀一把推开床板站起来，惨叫了声：“小君！”连滚带爬的往下舱冲。

　　他险些忘了，君蔼和醇音还在舱底，若是那里的床也这么飞来飞去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