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流星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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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彻底退去，岸边的玉面们目光如锐利刀刃，齐刷刷投向江心。
醇音正毫无遮拦的站在冰堤上，额心一团流云荧光明灭，一切都清清楚楚的落在玉面视线中。
“拿下那个孩子！勿论死活！”
立时，一半玉面接着攻击华琛，另一半玉面向江心抛术。
醇音又凝出一面金盾去挡对华琛的攻击，可攻击冰堤的玉面纷纷俯在金盾下方，贴着水面攻向冰堤。醇音正无法可想，周围却又是一暗，原来是君蔼刚有一丁点回复就拼着用出噬光之术，造出的黑暗仅能将江面范围覆盖住。
情势千钧一发，醇音趁暗在水中又凝了条冰船，刚带着师父上去，就听背后轰的一声，冰堤被各色术法炸了个粉碎。
君蔼撑在冰船上苦苦维持这一片黑暗，对醇音低声说：“割断大船的锚绳，向岸边。”
醇音立刻照办，接近岸边之时，听得扑通两声水响，是华琛和凡璃躲进了漆黑的水域范围，正向江心游来，醇音感知二人的位置，将船飞速靠了过去。
岸上树林里钻出数十个人影，之前的二十名玉面更是追着华琛入水处纷纷跳下江中，各种术法铺开江面搜寻着，配合的十分有序。
后来的玉面之中有可以御光的术士，见到江面情形马上抛出一连串光球照向江面，可江心的位置为君蔼噬光术的核心，他一时无法穿透。
凡璃倚赖黑暗的掩护，将要虚脱的华琛推着托着，渐渐靠近冰船。潮湿的江面飘着淡淡的血腥气。
君蔼伸出手低声唤：“华琛，快上来。”
华琛亦从水中伸出手，还差几寸就能够到君蔼冰凉的指尖。
后面十余玉面追上，醇音双手凝闪电，接二连三往江面上丢，水花声、惨呼声一片。
华琛在这阵喧闹中听得凡璃一声闷叫，就像是被人抓着脚、捂着嘴拖进了水底，他一个激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
“华琛！”君蔼没能够到他，抖着唇向着漆黑里低低一吓。
“小君，”华琛的声音自黑暗中透过，带着一丝冰冷的坚决：“对不起，我必须回去。”
“华琛！”君蔼心中生出一丝绝望。
沉沉黑暗中看不到华琛表情，只听他轻声一叹，声音渐去渐远：“小君，我与凡璃，就像你与醇音一样，作为他曾依赖的师长，我的责任——致死方休。”
君蔼向声音的方向徒劳的伸着手，半晌，方按着胸口颓然倒了下去。
江面上燃起一簇流火，向岸边急飞而去，大部分水中玉面因无法立刻找到醇音二人，都跟着那火光转向岸去。
醇音扑过来，肩头已带了伤：“师父！师伯他？”
君蔼不答，撑在船舷费力喘息，黑暗再一次骤退。他拼着全部心力再一次掐了个火炸之术丢向岸上，只出了一小团火光就飘摇着坠入江里。
血腥不断涌上口中，君蔼死死的撑在船舷不让自己昏去。他定定的看着华琛上了岸，迈着虚乏摇晃的大步冲入数十玉面的包围。法术打来，他拼着最后一点术力去扛，无力躲避，他索性迎着冰箭簇撞上去，胸前血花飞溅。
江流涌来，热气奔腾，那是华琛使法以火术推动江水，将冰船再一次远远的推离了岸边。这次的距离，即使醇音使出气盾之术也难以企及。
终于，他以猛虎般的决绝气势冲到凡璃身旁，一把抓过乱踢乱踹的他。凡璃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是师父，瞠目结舌的不知作何表情。
华琛扛着几道法术将他往江里一抛，滚热江流立刻将他冲走。
玉面本就对凡璃不感兴趣，反而是江中迅速飘走的冰船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对于他们来说，捉住一个疑似守灯人的孩子比消灭一个初云师辈更有价值，玉面分出了大半人手重新扑进江里。
在这时，但见满身血红的华琛忽而两脚稳定的立在石滩上，一手连掐数诀，一手指天，继而对着冰船方位努力笑了笑，神情平静坚定。
醇音还在努力把船向回转，见大师伯这样，心中陡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而君蔼已经哑声惊呼出口：“星火坠！”
醇音听到这个名称，脸上血色尽去。在宣城的时候，他曾从元琅那里听说过这个术名。元琅曾敬畏的说：御火术中有一项不传世的秘术，只有火术精纯达到顶级的术士可以参透其中奥义，此术简而言之是向天借坠星流火，即使术力全无也可靠指诀和御火之人的躯体发动，然而，流火坠落的位置必定是术士所立之地，之后玉石俱焚，获得巨大威力的同时，术士也绝难存活。这是一道同归于尽的术法，世间曾有多少术士习得不清楚，然而不惜性命用出此术的，旷古至今只有华琛一个。
术式已起，再无可能取消。没有君蔼的噬光之术，天色又一次全暗下来，头上墨黑的天幕中，有大团乌云迅速旋转着，当心有一圈血红色的天空。大地开始震动，江水愈加沸腾，轰隆隆犹如滚雷般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所有玉面都仰头望着这奇景，感到一丝大难临头的恐惧，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向松林中、江水中遁逃。而君蔼和醇音则隔江遥遥望着那道火红身影，他们知道，过了此时，这个人、这一幕将永存于记忆中，于此世间，再难得见。
巨大的火团终于破云而落，赤红火光轰然罩住了那熟悉的身影，刹那间，热浪炙面、狂风飞卷，碎石水雾激射，江水瞬间气化，白渚江竟一时断流。
冰船距离岸边较远，在巨响之中亦被高高掀起，彻底化掉，醇音和君蔼都被甩入江中，炙热狂浪中，醇音抓紧了师父，呛了一肚子水才冒出头来，身上不知在河底撞了几次，无一处不疼，浑身虚脱的牙关都在打颤。
不知在热浪中翻腾了多久，乌云散去，江面回复平静。醇音依旧御冰凝了船，将师父带上去。此时君蔼已昏死过去，脸色雪白气息微弱，醇音稳住他的气血流动，而后开始拼命逆流行船。他要回到那片白石滩，至于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一柱香后，他很容易的到了那处地方。因为除了一碧如洗的天空，这里的地貌已经完全变了样。
白渚江的水填满了星火坠形成的巨坑，使得这处江面比原来宽出许多。两岸，白石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焦黑的碎石沙土，远处矮松林还在熊熊燃烧。
沉默的背景，处处皆是地狱一般的荒芜死寂。
醇音将船停靠岸边，登了岸。他一径徘徊着，一寸一寸的寻找着，许久之后终于跪坐下来，红着眼睛，久不能言。
他不得不承认，那道星火坠过后，大师伯与数十名玉面，一点渣滓也没能存下。为了他的坚持，为了保护他和师父、隐藏行踪，那个永远一身猩红、气势如火、斗志昂扬的大师伯华琛，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在焦黑的石滩上堆起一座小小的坟茔，久久叩伏于地。
有人艰难涉水而上，踉跄跪至他身旁，痛哭失声。
(第三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流星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