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118、极致术力

　　两人沿着方才探好的线路向前急行，越来越多的冰洞喷发了，冰锥雪沫从前后左右不同的角度激射而来，势如疾风暴雨。冰雾被搅作一团，视线里到处是冰锥锐利的冷光和溅射的雪沫。

　　君蔼不单要注意脚下的地形，还要时刻提防着可能受到的攻击，甚至还要兼顾醇音的状况，注意力和心力的消耗已提升到极限。他运用身法不断的躲避着，用醇音能跟上的速度快速前行。在冰锥雪沫密集的地方，他点亮火盾顶着冰锥雨行进，将身法移动与御火之术的结合表现到极致。当几面同时遇袭，他还可以将火盾做成曲度很大的弧面，将醇音也罩在其内，不单如此，每当他们路过尚未喷发的洞，他便一手推着火盾向前，另一手飞速的凝冰将其牢牢塞住，使它们变成永远不能喷发的死洞。

　　这样一来，君蔼同时御火御水，还时刻看护着醇音，消耗之巨可想而知。醇音听见他呼吸紊乱，瞥见他额角带汗，大声说：“师父，我有办法保护自己，你不要再分神管我了！”刚说完就被一股乱流带离了原位，险些掉进一个喷冰雾的洞里去。

　　君蔼御风推他站稳，顺手封了那个洞，说了声小心，继续向前。

　　醇音边追边问：“师父，我们既然已经离开了那个些没喷发的洞口，为什么还要耗费术力封住它？”

　　“这片地下的冰气海正在酝酿一次大规模的喷发，喷过的短期内不会再喷，喷发的强度会在所有没喷过的洞口均分，我要将这力量集中到那个最大的洞口进行消减，后半段行程也可省力些。”如果任它全部喷发出来，他完全没把握避过四面八方的冰锥雨，而且谁知道喷发过后会发生什么？整个筛状地带被更加浓郁冰冷的雾填满？是否还能呼吸？是否会被瞬间冻死在这里？

　　所以，必须要阻止。

　　君蔼神思飘忽，不妨一小股冰锥从他视线的盲点射来，醇音将他猛地向前一推，快速御风使附近的一股气流变成更纤细更强力的一股气，硬是吹歪了冰锥走势，险险擦过自己的身侧。

　　“很好。”君蔼立即毫无保留的赞扬他：“御风的角度和力度都很精准。”

　　醇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所以师父放心好了，醇音可以保护自己的。”

　　君蔼点头，稍稍提速，专心寻路向前，只在醇音用镖盾与御风都无法应付的时候出手帮他一把。

　　一柱香过后，冰雾突然稀薄，君蔼脚下急停，伸出一臂挡住停的不太稳当的醇音。

　　醇音站稳了定睛一看，腿一软差点又掉下去。他们站在一个巨大冰洞的边缘，洞口面积堪比凝华园里的小湖泊，内里上窄下宽，洞壁上有一圈一圈年轮样的痕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冰锥，看的人头晕眼痛，浑身发颤。

　　如果此洞喷发，势必威力十分骇人。

　　看来这里就是师父打算消减喷发之力的地方，他究竟打算怎样做？

　　脚下大地震颤一阵紧似一阵，醇音双手扣着洞口才没被震昏，他看到洞内的冰锥像被海浪卷着，从最中心开始倒塌翻滚，倒塌之势渐渐蔓延到洞壁，接着猛地向上一抬，就像地泉向上喷涌翻腾，沸了一般冒着泡，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醇音立刻催动术力，想要御冰罩住这片湖面一样大的洞口，即使是螳臂挡车也好过什么都不做，被恐惧活活吞没。

　　他忘了，即使是师父的冰盾也抵不过冰锥接二连三的撞击，他又有何成功的把握呢？

　　君蔼立即打断他的术，将他猛掀离洞边，醇音牙齿磕在冰面上，还没来的及站起来就听头上三声脆响，竟是被君蔼接连用三层冰罩罩住。

　　他爬起来，但见三层冰罩一层紧挨着一层，每层都有尺把厚，颜色是完全通透纯净的淡蓝色，通体没有一丝杂质，用指甲去抠，用气刃去割，连道印记也不能留下，可见这冰的结构有多么的致密。

　　他曾听小锦说过这个术，好像是叫做冰晶护盾，这是御冰者渴望达到的最高境界，是最为坚固的防守。由于极其耗损术力，大多会此术的御冰者不到威胁性命的关头不会轻易使用，可师父竟然在此刻毫不吝惜的施了三层用来保护自己，这一次的喷发，他们面临的究竟是怎样的危险？

　　醇音紧扣着震颤的地面，一瞬不瞬的看向师父，心口狂跳。

　　洞口深阔，冰锥雪沫涨上来还需片刻功夫，君蔼在胸前掐了个复杂的指诀，两臂缓缓张开，阔袖在风中飘飞，如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蝴蝶。下一刻，在那洞顶正上方忽然出现一团巨型的白焰，刺目的白光爆射开来，万缕光柱如晴空烈阳，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那团巨型白焰一出，空气都跟着抖了一抖，风的流动一瞬迟滞，凝固的冰雾像被火焰点燃一样，发出一片嗞嗞气声向四面八方退去，露出头上一片灰蓝的天空。

　　君蔼张开的双手并向冰洞之内，直指翻涌上来的白色冰浪。霎时，白光更炙，火团暴涨化作一片由千千万万纯白火球组成的流火群猛坠入冰洞之中。白光、热浪、雾气将君蔼的背影吞没，醇音也不得不紧闭双眼，更加强烈的地动将他抛来抛去，不断的撞在护罩内壁。

　　视线所及，冰雾、地面、冰晶护盾，所有一切都在蒸发融化，就在护盾第三层表面也开始融化之际，最后一波炙热的火雨也渐渐落尽，头上那团巨焰消失不见，大地不再颤动，冰洞里汩汩冒出的雾气被风卷着向南不断扩散而去。

　　醇音还沉浸在刚才撼天动地的景象之中，趴坐在地，许久没回过神。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师父要顶着巨大的消耗接连施出三层冰晶护盾，因为他接下来要使用的术更加强悍，消耗也更上一个层级！方才那御火之术，攻击范围不及华琛的火凤尾群，然而攻击强度、速度、持久度已经做到了极致，加上白焰是最为炙热精纯的火焰，遇水不灭，这术已然超过醇音所见所闻全部的火术，短短的片刻，醇音相继看到了御冰者与御火者的极限力量！

　　北风不停地吹着，将整条峡谷内的冰雾扫荡殆尽，远处的雪山、峡谷、松林，一切都变得清晰明朗。所有冰洞都不再冒出雾气，崎岖的地面上只剩下一些大大小小的圆坑延伸到远处。君蔼慢慢的走过来，一手撑在未化尽的冰晶护盾上，声音虚弱的像是梦中呓语，他问：“醇音，你没事吧？”

　　醇音怔怔的看着他的脸色：“我没事，师父，你消耗太多了，要不要再吃一粒药？”

　　君蔼闭了闭眼，抬手化去冰晶护盾：“我不要紧，尽快离开……”

　　琉璃宫内，冰葡萄酒在酒盏内微微的泛起涟漪。叶心岚静静的看了片刻，端起酒盏优雅的一饮而尽。

　　下首有人声：“堡主，这次冰气海喷发与往常不同呢。”

　　“另做一个吧。”

　　“这？”另做一个冰气海？那人吓了一跳，迟疑的望向她，可叶心岚的脸上如果能瞧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她就不是叶心岚了。那人低下头，快步退出。空荡荡的大厅里寒气森森，叶心岚淡淡看了眼窗外晴朗的天光，起身踱出。

　　出了这段狭长的筛状地形，前方是片松林围绕的葫芦谷口，醇音用气刃砍了一颗小松树，三下五除二另做了一只手杖给师父。

　　过了谷口，显眼处立着一块石碑，除净积雪，只见上面有几个朱红的字：冰谷重地，擅入者死。

　　君蔼双手撑着杖，遥遥的看着：“至此，我们的方向是没有错的。”

　　醇音也道：“总算顺利找到了这里呢，我们并没有走冤枉路，这多亏了师父。”

　　君蔼勉强笑了下，心里一松，眼前又开始出现大片昏花的幻影。他垂下眼睛，努力凝了凝神，再抬眼，却又觉得那石碑上的红字飘来荡去，忽近忽远。

　　醇音摸着那石碑和他说些什么，他一句也没能入耳，终于连撑杖站立也不能，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他的身体忽而被一片冰凉包裹。

　　是摔倒了么？

　　零星意识重回躯体，微睁眼睛，天地颠倒，模糊的视线里一半是雪，一半是醇音飞奔而来的脚步。而后他感到自己被人从雪中扶起来，一股热流从背心缓缓渗入。

　　好暖……他不可自拔的贪恋着这份温度，近乎枯竭的气脉如久旱遇甘霖般疯狂的汲取着，那股暖流也像是有感应一样更炙热强烈。恍惚状态下的君蔼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双眼一睁，用最后一点力气推开身侧的醇音：“胡闹！”

　　“师父！你的术力耗尽了，不这样你会死的！”

　　“过一阵子……会自行恢复，你气穴未通，不要做冒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