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街头卖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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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的随从纷纷避开。
醇音蹲下来，将那件狐裘拾起，轻抚那泛着淡淡光泽的皮毛，原来是一件连帽的斗篷。斗篷是双层的，内里一层洁白短绒，外面是整张的白狐长毛，不厚重，反觉又轻又软，可见做工和用料都到了极致，是难得一见的顶级货色。
林厉书走了过来：“这件可是顶尖货色，御寒的极品，再大的风也吹不透，在雪地里是越走越暖，比我后面几车货加起来还要贵重，怎样，看中了吗？”
醇音笃定：“我就要这件，多少钱？”
林厉书稍一犹豫，伸出五个手指，立刻有人上前：“老爷，这是人家定下的，这个数万万不行……”
“哎——价已喊出，岂有抬高之理。”林厉书将他隔开，郑重对醇音说：“陈家小少爷，就这个数罢。”
醇音讪讪的，将那狐裘抱在怀里，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商场之人最善瞧人脸色，林厉书直起腰：“怎么？小少爷身上钱不够？”
他来回走了几步，停下，又伸出五个指头：“减去这些。这本是我朝皇族中人预订之物，买主倒是不急，看在少爷方才义举才折价卖与你，不能再低了。”
醇音抱着那狐裘发呆，真的是好柔好暖啊。可是他钱不够，即使够，也不能为了这么件狐裘把以后吃饭、住店还有师父的药钱都搭上。
他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到师父那边，他拄着杖站在山腰处向北眺望去路，北风吹着，他用袖子掩着口咳的几乎弯下腰去。
林厉书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便心下了然：“给他买的？这件再合适不过。有肺病尤其怕吹冷风，在这种雪山里穿着单衣走动更是像要了命一样难受。其他的裘衣我也有，只是都不及这件轻便保暖。我看他体质太弱，穿一件又重又带着腥臊味的裘衣他也受不了，况且价格也便宜不了多少。”
醇音再三考虑，摸出身上所有的银票和散碎银子：“我只有这些，林老爷再打个折扣卖给我吧。”这些还是岳中天那大额银票花剩下的，大部分都买了药，余下的与华琛等人一分为二。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经算是身携巨款了，然而在这么一件天价狐裘面前，这些银子实在不值一提。
林厉书将最大那张银票翻开一看，摇了摇头：“不行，距离我的收货价都还差的远。与其贱卖你，不如去赚皇家的高额赏钱。”
醇音目光顿时黯下去。
林厉书有些不忍：“我是非极品货色不收，仅有后面两车是转卖当地猎户家的普通东西，再没有这样的连帽斗篷。我看这样，此地去往落叶浦仅有十余里，那里盛产毛皮，你去看看，或有收获。”
林厉书带着人留在附近继续剥狼皮，狼皮大多被锐利之物割碎，一群人抖着翻来拣去，总算找到了一批能用的，到了落叶浦转给当地穷人也能小小的赚上一笔。
君蔼探清路径，见雪势小了些，急着要走，醇音只得和林厉书暂行道别，踏上北去之路。
这十几里大雪扑面，苦寒逼人，走的更为艰难。一步一挨的好容易到了山脚下，遥遥看到那名为落叶浦的小镇被桦树松林围绕着，其内木屋鳞次栉比，炊烟袅袅，路上许多行人走动。
醇音欢呼了一声，拉着师父就往那边跑。君蔼一拽即倒，手杖也跌落在雪中，他在醇音的搀扶下勉强撑起身子，去够那根手杖，哪想眼前忽然涌起一团模糊的雾气，胸口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也愈加明显，他微颤着吐出一口气，感到所有力气都随着这口气抽离而去，人就软倒在了雪地中。
醇音背着师父冲进镇子内，去唯一的一家客栈一打听，捕猎收货季节客房全满，没住人的屋子也早被预订一空，根本就没有歇脚的地方。去附近的百姓家借宿，他们都避之不及，心直口快的就会说：“这可不成，我瞧着他随时可能咽气，死在我家里可怎么说？不行不行，给多少钱都不干。”
有好心人引着醇音去镇口的医馆，说大夫不会在意人死在医馆里。去那里一看，只一个懂些皮毛的赤脚大夫，大夫看到有人抬着个脸色煞白只剩一口气的外乡人进来，自己先慌了半天，探了一回这令人心惊肉跳的脉象，赶紧摇了摇头：“你快带他走吧。”
醇音估摸着，把足够的银子扔在桌上：“大夫这里如果有上好的山参，请立刻帮我煎一副汤药给他服下，我去去就来。”
大夫惊恐：“哎，你去哪儿？”
醇音已经三步并两步的跑了出去。
大夫胆小怕事，既怕他一去不回，又怕他回来闹事，思索再三，只得依言去取了一支参，配了副吊命的药胡乱煮了一下端出来。
医馆前堂外头乱哄哄的，大夫有点好奇，扶起那个半死的人强灌了几勺就丢下他出去看热闹。这一看可不得了，镇口围着黑压压一群人，镇上的闲人、路过的客商、就连不爱抛头露面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争相往街上跑。所有人都在抬头望天，指指点点。大夫也赶紧手搭凉棚往天上一瞧，吓了一大跳。
天上有一根晃晃荡荡的长绳子，一头系在自己医馆后头最高的松树上，一头系在镇口的高杆上，离地足有四五丈高。其上有一个十来岁一身单白袍的男孩站着，大夫摸着心口一看，这不正是带着个半死的人去自己医馆就医的孩子？
大风吹着绳子晃来晃去，醇音的衣袍也飘来飘去，人倒像是长在上面似的，一动也不动的望着下面的人群。看着下面的人聚的差不多了，他朝下一抱拳：“各位乡亲，我和师父从南面宣城而来，去往北面雪山，不想此地严寒引得师父旧病复发，我们要买进山用的裘衣急需用钱，请诸位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说罢他在绳子上稳稳的向镇口高杆走去，与普通卖艺人不同，他走绳索不用平张双臂，就像是缓行在湖堤上眺望风景秀丽之处，步法从容而平静，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倒有种谦谦君子的风雅气质。
镇口的松林里刮来一阵大风，医馆后面那棵树也被吹的弯下腰去，绳子往一旁狠狠一弯，引得下面的人群一阵惊叫，女人们都吓得挡住了眼睛。
醇音的身子随着绳子平移而去，不摇也不晃，足尖轻点，还在继续行走。下面人群鸦雀无声，继而叫好声不绝于耳。
醇音看着那飘来荡去的绳子，面带微笑，神思早已陷入记忆深处。那时苏珀调笑的神情隐隐浮现在眼前，他说：“我要训练你玩杂耍，以后要是没钱花，你就牺牲一下当街表演……你知不知道在穷人家，你这么大孩子早就开始赚钱养家了，你就不能分担点？”
如果师伯知道他为了一件衣服钱在这个小镇当街表演，又会怎么说？是吃惊？是心酸？是嫌弃他丢人？是埋怨他糊弄人？还是会到处吹牛皮说自己有先见之明？
绳子飘来荡去，醇音开始在上面翻跟头，倒立，做出一些吸引眼球的高难动作，既然决定要卖艺，那还不如表现得敬业一些，专注一些。
人群里的惊呼声、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下面看着这场不可思议的表演。
醇音更加卖力，没有风的时候甚至会用隐蔽的手法做出一些飓风乱流，屋顶的雪，树上的雪全部扬向人群，引得观众惊叫连连。
忽然，他在人群里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一身名贵皮袄，两手拢在皮筒子中，浑身带着一股子精明沉稳之气，正是林厉书林老爷。林厉书被商队的人簇拥着，仰脸看着绳索上的醇音，神色里是微微的惊讶。
看来林家商队是刚刚到达了落叶浦，除了林厉书几人，其余的随从在引着车队去方才那客栈歇息。那么客栈里的空房也是他们提前预定的了？
醇音心不在焉的接着表演，一晃神又发现医馆里的大夫也张着大口看得出神，不由得朝着医馆四敞大开的门内望去，师父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一个劣质瓷碗里冒着热气。
哪有这么快就把药煎好的？分明是糊弄了事。
醇音再也无心表演，他从几丈高的绳索上一跃而下，学着说书人托了个盘子，向围观的人群走去。人群顿时纷纷后退，挤在前排的人攥着荷包开始后悔，腿脚麻利一些的连忙扒着人缝又挤了出去。来不及走开的看客们有的低着头，有的望着天，实在没躲开醇音疑惑的小眼神的，只能狠着心摸出一个铜板，不情不愿的丢在他的托盘上。
走了半圈下来，托盘里的铜板屈指可数。
醇音垂着眼睛，默不作声的继续向前，视线里皆是人群纷纷退开的脚。有片赭色缀毛的绸缎袍角还在原地，醇音揣着一丝期望抬起眼，不想那袍角的主人正是林厉书，对方正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醇音又低下头去，不动声色的绕开他。
林厉书出言道：“落叶浦驻民大多是贫穷的猎户，你这样赚不到钱的。”
醇音端着盘子转过身：“我会再想其他办法，一定能凑足钱的。”
“你可知道你要凑多少钱？近百两银子，相当于一个底级官员两年的俸禄。”
醇音低着头不作声，眼里满是坚定。
当一声，醇音的托盘一沉，上面多了个五两的银锭，在零星几个铜板中甚是显眼。醇音诧异的抬起头，瞪向林厉书。
“这不是可怜你，我头一次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演，这是你应得的。”
林厉书手一摆，示意他走完剩下半圈。那半圈的平民百姓仍旧纷纷避去，零星几个外乡商客又给了几钱碎银。这一圈下来，看热闹的走的干干净净，最后只剩下林厉书和几个随从。
“那个与你同行的人现在怎样？”林厉书在醇音身后出言问道。
醇音默默地装好银子：“师父状况不大好。”
“哦，原来是你师父。你们要进山？”
“是。”
林厉书也不问这个季节进山要做什么，只说：“那至少得在这里住一天，山上状况可比我们的来路恶劣多了，马匹车辆都上不去，你们这样去可不行，要提前准备干粮、衣物等好多东西。”他看着醇音无动于衷，又说：“住的地方找到了么？”
醇音摇头。
林厉书皱了皱眉头：“带我们去找你师父。”
几个人从医馆里把昏迷不醒的君蔼直接背往客栈。在一间空房安顿好之后，林厉书又进来瞧了眼：“这可不是我免费让给你们住的，房钱你与店家算。”
醇音发自肺腑的说了声谢谢。
林厉书踏出房门又转了回来：“对了，好好照顾你师父，不用再出去卖艺，半路那些狼皮是你的，我代你卖了去，那件狐裘你便拿走吧。”
醇音眼睛一亮：“真的？”
林厉书点头：“狼皮在这些猎户中的销量还是不错的，虽然大多不是完整的，裁开了做成小件也很受欢迎。”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街头卖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