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穿冰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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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林厉书亲自将那件白狐连帽斗篷送过来，还有一大一小两双短绒靴，专为醇音备下的一件狼皮的小风帽和狼皮夹棉的小外袍。
醇音置办好了所有的干粮和必需之物，打包后将剩下的钱一文不剩的交给林厉书，并再三道谢。彼时林厉书正在猎户家看货，闻言颇不耐烦：“我是买卖人，从不做亏本的交易。你的所有银子加上狼皮的钱、卖艺的钱，再加上解围的人情已经够了。整好我要在落叶浦盘桓一阵子，你要非觉得欠我的，不如下山时给我稍几块上好的皮子，今年落叶浦这边还没看到一件上眼的好货呢。”
醇音只得答应尽力帮忙。
回客栈一看，君蔼也已经醒来，在床上拥着那白狐裘发呆。看到醇音进来便问：“哪来的？”
醇音老实的回答是用岳中天的钱在林厉书那里折价买来的。因怕君蔼问价，醇音连忙又将打探到的山上的恶劣情况简要说了一下，如果要上山去，非得备下这么一件狐裘不可。
君蔼无甚话说，确实，自打这件狐裘搭在床上，他肺腑里的寒意总算散去了些，人也清醒过来。醇音却瞧着他气色无甚好转，在有炭火盆的房间里依然瑟缩，神色疲倦。醇音心知那碗糊弄人的参汤没什么作用，把狐裘搭在他肩上，关切道：“师父若觉得不舒服，我们多歇几天再走吧。”
君蔼拒绝：“早晚都是一样的，不如早些解决了这边的事，尽快赶到南边与苏珀汇合，商议上岛之事。”
醇音看着他吃了点东西，天色还早，便缠着师父问叶家堡那边的情形。
君蔼言简意赅的告诉他，叶家堡是建在雪山谷中浮冰之上的一座堡垒，由于浮冰常年在不停的移动，风雪常将堡垒掩埋，很少有人能找到它的具体的位置。叶家堡内只有善于御水的叶家一脉，御水之人中女性通常术力更强些，因此历任堡主都是女性担当。上一任堡主正是醇音之母叶秋水，现在则是叶秋水的侄女叶心岚。
揣度醇音心思，君蔼又说：“据苏珀的线报，小锦也是叶家人，他的父亲与叶心岚之父是亲兄弟，所以该叫叶心岚一声堂姐，叫你娘姑姑。”
“那么小锦是我表妹？”
君蔼点头，畏寒似的拥紧狐裘。
“二师伯是初云山人，也是我的表姐，小锦又是我的表妹，她们一定会帮我们的，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君蔼幽幽叹气：“但愿如此吧。”
次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收拾妥当上山。一段积满雪的缓坡过后便是陡峭向上的冰雪阶梯，两边都有粗麻绳做的扶手，直上直下，又险又滑，好在攀着扶手，不会被上头压下来的刺骨北风给吹下去。
两人都备下了麂皮手套，一路抓着冻的冷冰冰、硬邦邦的麻绳上去，须臾到了雪坡顶端。回望森林围绕着的落叶浦小镇，积雪覆盖着一片片紧凑的木屋顶，炊烟升起，遥遥的鸡鸣犬吠声传来，一派平和安宁。
醇音感慨：“如果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在这样的小镇子里过一辈子该有多好啊。”
君蔼拄杖走开，语气冷淡：“有些不可能的事不去想就不会伤神。”
醇音跟上：“这里虽然也不错，但我还是喜欢初云山，喜欢凝华园。园子里有荷花池，温泉，有一年四季开不败的花，结不完的果子，想找师父就去湖边或者琉云台，想找师伯就去房顶或者核桃林……唔，也不知道我不在这段日子，园子又荒废成了个什么样子。”
君蔼回头看他：“将来你便是那园子的主人，你想怎么打理都行。”
醇音也来了兴致，快跑几步到君蔼前面，倒走着和他说话：“我想，等解开了我身上的气穴，再找到了九窍石，师父的身体就可以调理好了，那时我要种好多瓜果蔬菜，这样我们就有新鲜的东西吃，我还要把湖畔的树都修剪一下，师父在树下休息的时候不会风刮过来的柳枝打到……”
他说了一堆，君蔼始终没什么表情，边听边安静的向前走。
“师父，你说这样好不好？”醇音充满憧憬的问他。
君蔼的目光平平越过他的头顶，黑眸倒映着空空荡荡的雪山景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醇音疑惑的看向他，他没有戴帽子，头上沾了雪星，两缕墨发在胸前飘飘荡荡，长及脚踝的纯白狐裘斗篷和雪地一色，其中伸出一只带着薄皮手套的手，拄着拐杖步步向前。
醇音捧着他带着手套的手，冰冷，赶忙将斗篷上的连帽帮他戴好：“师父，你怎么不说话？觉得冷吗？”
君蔼收回心神，道：“还好，这件斗篷很暖，如此我们不用御火而行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醇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走到无路，君蔼四下望望，见此处坡下是处不大的山谷，一面是广阔的雪原，另一面是连绵的高山。通常山下的猎户都会下到谷底去往平原那边狩猎，醇音刚要寻路下去，就见君蔼抬步向那些险绝无路的高山走去，醇音在后追问：“叶家堡会在那些雪山里头吗？”
“不知道，可如果在那处平原上，早就被发现了。”
醇音想想也是，可走到了山根下，仰头向上一看，光秃秃的山峰如刀削斧劈，上面盖着一层亮晶晶的冰雪，还没靠近就觉得冷飕飕的，这要怎么攀过去？
君蔼在下面粗粗一看，找到一处好攀爬的山坳：“我们从这里过去。”
醇音苦着脸：“这里根本上不去人啊！”
“普通猎人上不去，你也上不去吗？”
“哦！”醇音会意，片刻之后，造出一溜晶莹剔透的冰梯，师徒二人踩着冰从容而过。
攀到山脊再下去是另一片巨大的冰平原，冰层厚达数十丈，像是干涸的土地，遍布着深浅、宽窄不一的裂隙，大风吹过，呜呜怪响不绝。醇音开始调集术力，想在每个断裂处造桥，踏着冰面过去。
君蔼制止了他：“裂隙太多，冰面的风也太大，这种方法消耗会很快，不如走裂缝内部试试。”
沿路下到山底，巨大的冰川皲裂地带就在眼前。君蔼闭目感知风向气流，向一处直上直下的冰裂内部走去。
醇音随着他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冰世界。裂缝内部光线昏暗，寒冷刺骨，可以感受到细微的风吹过脸颊。脚下的路起初宽阔，头顶也能见到一线铅灰的天空，渐渐的，裂缝越来越狭窄逼仄，头上冰层合拢，幽深洞穴内青蓝色的洞壁光可鉴人，偶尔能见到被瞬间凝结的小动物尸骸，透过洞壁还可以看到不远处其他的冰洞。醇音被这神奇的景象迷住了，不住的四下打量，就连冰中冻着的一个松果也能看个半天。
冰层上方有光透下来，醇音仰着头，着迷般的凝视着七彩的光线，不妨脚下一滑，重重的坐在冰面上，顺着向下倾斜的冰面嗖的滑了出去。走在前面的君蔼险些被他撞倒，再伸手去拉已经来不及了，醇音顺着冰洞越滑越急，身下一轻，竟从一处垂直的冰壁冲出，耳畔听得风声烈烈，瞬间东西南北不辨，直往纵深处跌去。
还没来得及害怕，他便跌到一处坚硬的冰面上。满心后怕的爬起来，只见浅蓝色的冰凝成了一只巨型的勺子将他盛在半空里，勺柄连接着他出来的洞口，君蔼扶着洞壁，雪白的狐裘在风里翻飞不止。
醇音一手按着快要飞出去的帽子，一手抓着冰缘，在风中大声问：“师父，你没事吧？”
君蔼摇摇手，示意他先上去。醇音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拍净身上的冰渣，才扶着师父坐在洞口避风处。
“我要是也能像师父一样就好了。”醇音看着君蔼凝成的冰勺：“师父方才救我，还有与那玉面对战的时候，都可以瞬间凝成那么大一片冰，我就不行，做个冰梯都要那么久。”
君蔼笑道：“待到你气穴通畅，再多加练习，你也可以。”
醇音叹气，懂得越多，越能清晰的看到自己与师父之间悬殊的差距，他开始对人造的御气者，也就是自己失去信心。这个样子的他真的可以站在莲顶守灯吗？
君蔼将他的低落看在眼里：“从今天起，我会教你同时运用两种以上的术，等到你可以御火，我再教你凝结气盾，让你苏师伯帮助你练习抵雷，小规模的雷击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醇音兴奋：“真的吗？除了气我只会风、水、雷，怎样把它们结合起来呢？”
君蔼说：“你的术力还未完全恢复，不要急于求成，先从在快速移动的身法中御风练起。”
醇音歪了歪脑袋，这个听起来简单，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把握。迄今为止，他所有的术法都是在两脚站立和缓速移动的状态下释放出来的，如果一边快速位移，一边施术，就像左右手同时画方块和圆圈，每个人都会，但不见得方是正方，圆是正圆。而作为一个术士，攻击力与施术的精确程度有很大的关系，所以说这个不算特别难掌握，也不是想象的般容易。
“那好吧，我该怎样练习呢？”
“自然是边走边练。”君蔼示意醇音看向风雪弥漫的洞外。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穿冰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