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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雪原夜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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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音醒来之时,众人已经出了宣城,在城北郊一处隐秘的山神庙落脚。卫仃卫伶兄妹渐渐恢复,并未对陈文济抛下他们不顾感到气愤或怎样,反而对屡次相让、相救的华琛产生了一种信赖之感。他们在庙内燃起篝火,烤了顺路打来的野味,围坐一周商量对策。
华琛对君蔼说:“陈文济引你过去,一定还是想继续他的实验……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要去。”
“叶心岚冷心冷情,她不一定会欢迎你。”
“陈文济不但可以解开气穴,还有可能知道九窍石的下落,如果九窍石已经不能用,他用一窍石做出九窍石的法子也可以尝试,因此我必须要到叶家堡走一趟。”
“那我也去。”
“青面玉面的目标是陈文济和叶秋水,他们必然也要去叶家堡,我需要你与卫氏兄妹联手,帮我拖住他们。”
华琛叹气:“也好,青面玉面如果攻去,叶家堡一定会严加防范,反而不好进去,若叶心岚为求省事干脆把陈文济交给他们,我们更是要扑一空。只是叶家堡终年冰封苦寒之地,你的身体……我怎能放心的下?”
醇音在一旁插了句:“我跟着师父去吧,我也算半个叶家堡人,想来她们不会太为难我们,一路上还能照顾着师父。”
华琛看向他:“你?”
“这样也好,醇音与你们在一起抵挡追兵反倒会有危险,不如与我同去。”
华琛说:“那好吧,我把元琅也招来,如果我这边可以抽开身,我会立即赶过去。”
众人既已决定分路而行,立刻开始行动,华琛与卫仃卫伶在宣城去叶家堡的必经之路伏击,而君蔼带醇音沿着小路一直往北,前往数十里之外,雪山脚下的落叶浦,那里是前往雪山凹中的叶家堡唯一的路径。
一路走来,醇音情绪低落。他从卫伶那里简要的打探到了自己的身世,其实他不在意自己的父亲是陈文济还是殷如棠,可他们都被仇恨蒙住了眼睛,想用伤害别人来使自己得到解脱,醇音知道,这是根本无法实现的。他们的做法令他感到痛苦以及无所适从。如果有机会,他想与他们心平气静的坐下来当面谈谈,不知深陷报复的怪圈中的两位父亲,是否愿意听听他的想法?
山路难行,刚入秋季,这里的路边已经有了零星积雪。醇音在路边折了根小臂粗的树枝,用气刃飞快的削了皮,做成一根拐杖的模样递给君蔼。
君蔼微笑着接过,细看那手杖,用气刃削过的地方都没有毛茬,像是打磨过了一般触手十分光滑,说明他气刃的控制力以及锋利程度都提升了一个层次。君蔼暗自欣慰一番,也不表扬,拄着那手杖继续沿着山路向北。华琛三人不知能拖延多久,他需要尽量快的赶到叶家堡。
入夜,山区气温骤降,越向北越是寒冷难捱。两人为了争取时间还在赶夜路,来到一处高地,此处衰草遍地,视野开阔,恰能看到北面连绵高耸的雪山。
风从那座遥远的雪山吹来,凛冽的寒气扑在二人身上,夜空里又开始飘落雪星。两人都只穿着秋季的单袍,完全挡不住寒气的侵入。醇音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对前方的君蔼说:“师父,夜深了,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风,明日再走吧,不必急在一时。”其实这个温度醇音还可以忍受,只是师父一路咳个不停,令醇音有些担心。气温变化太过剧烈,他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
君蔼回过身,看着抱着胳膊哆嗦的醇音,点点头。
就在这时,南方的山区里火光一闪,照红了大半个天空。醇音吃了一惊,连忙向那个方向眺望,只见一处山脊上亮起了一片彩虹状的光雾,内里有不下百个扇形的光点在团团漂浮游移,向山脊的另一面喷出一串串流火,就像是一条火焰做成的瀑布。
醇音立刻就想到了华琛和苏珀对战时用的火凤尾,那不正是扇形可以喷出火球的术?可那边彩虹状的光晕中有多少个扇形的火尾?乃至大半个天空都被照亮了,如果就在跟前,那将是个多么壮观的景象?醇音瞪着眼睛,没想到大师伯有这么厉害。
君蔼面色严峻的看着那片虹状光雾,对醇音说:“我们继续向前,再过十余里有一处驿站,到那里再休息。”
醇音跟上他的脚步:“可是……”
“觉得冷吗?”君蔼掌心里托着一束纯白明亮的火光:“你虽然不能御火,但可以通过控制体内气息的流动使这火不灭。”
他把火交给醇音手上,醇音只能讪讪的接过。本来是想让师父休息来的,结果成了自己怕冷所以要休息,还好也算殊途同归。
醇音捧着火光尽量走在君蔼身侧,想让他也暖和一些。再回头眺望南方那片山脊,通天的火光已经看不到了。
“师父,刚才那是大师伯吧?那火团大似一座山,堪称叹为观止了。”
君蔼淡淡的说:“这种规模我也是第一次见,如不出所料,这已是他的极限了。”
醇音惊住:“极限?不是阻挡几个青面玉面吗?还有卫氏兄妹和元琅,大师伯为何要使出极限的术力?”
“我们无法预料那边的状况,我只知道,华琛绝不是个轻率的人,一定是遇到了不得已的情形。将术力发挥到极限之后会有一段时间无法行动,虽有卫仃卫伶,也难保我们不会被追兵追上,所以要尽量快些走。”
“哦。”醇音加快了脚步,不由得开始担心华琛那边。
越走天色越黑,北风越急,路面的小雪星渐渐成了一片薄雪,到后来,积雪埋到了脚踝,大风吹得那束纯白的火苗呼呼直响,醇音伸长了胳膊,还是被扑面而来的火星烫了脸,还差点烧着了衣服。
一分神,火苗立刻熄掉了,还好有积雪的反光,光秃秃的林子里并不觉得黑暗。极度的寒冷将他们二人包围,就连醇音也觉得难以忍受。君蔼倚着杖,施术燃起一个火圈将两人罩在当心。火圈上的火焰稳定的燃烧着,无论风有多急都不会向方才那样乱晃。醇音知道他一定是在御火的同时还御气稳定了周围的北风。
“师父,这样太耗费体力,御气我来吧。”
“你在陈园消耗太大,没有完全恢复,还是我来吧,就快到了。”
果然,又走了两柱香时间便出了树林,一条冰封的河横在眼前,河边有一处被白雪覆盖的客栈,挑着一副油腻破旧的红酒旗,暗灰的土石块垒起院墙,低矮的窗子里透出昏黄的暖光,离得很远便能听到里面嘈杂热闹的呼喝声。
醇音欢呼一声,搀扶着师父就往院子里走。他们现在太需要一碗热粥,一张安稳床铺了。
院子里停着几辆马车,一旁的马棚里有马匹在在吃草料,君蔼看了一眼,与醇音一同推门而入。里面是一层脏兮兮的厚门帘,再掀开门帘,带着酒肉香的融融热气扑面而来。
有伶俐的小二迎上来,热情的引着二人坐在角落里:“二位客官哪里来?怎么冰天雪地的还在外面赶夜路?穿得这样单薄,不会是宣城那边过来的吧?那边虽然近,与我们这边气候可不一样,他们是春夏秋冬,我们是秋冬冬冬!”
君蔼笑了笑:“两碗粥,一个馒头,两样小菜。”
小二被两人相貌晃花了眼,不禁晕了一晕,说:“好咧!”一步三回头的去厨房了。
醇音坐安稳了,再看这小店布局,觉得十分有趣。一楼的大厅不算宽敞,当心摆着七八张破旧的木头桌子,靠南的一面没有窗,搭了个半高的台子,有恰好路过此地的说唱艺人讲着稀奇故事。听众除了他们这一桌,还有些过路的商客和猎户,此时视线纷纷的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醇音被他们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蹭了蹭脸,仿佛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在上面。君蔼则熟视无睹,按着胸口轻轻的咳着,间或抿一口小二端上来的热茶。
那说书人刚说完一段本朝才子佳人的滥俗情/事,引得满堂喝彩,见刚到的两位客官坐好,又趁热打铁讲了段官家千金私会穷书生,觉得反响没有方才热烈,连忙使尽浑身解数,来了段更猛料的皇族聘青楼女子为后,没料厅堂内的反响反倒还要低落些。
说书人让女儿弹唱了段艳俗的琵琶曲,自己在一旁观察着。之间厅中的七桌除了两桌的猎户闲人,靠里侧一桌刚刚进来的谪仙样的一大一小两位过路人,其余四桌是一个借宿的商队。这位商队老板四十岁上下,身着紧俏名贵毛皮,两手拢在皮筒子中,自打后来的两人进屋,就不再专心听书听曲,一双阴沉的眼直往那边桌上看。
老板无心听书,神情严肃,手下人也不敢过于活泼造次了,时不时疑惑的向那边瞟上几眼。
只余下两桌猎户闲人稀稀拉拉的喝彩,氛围当然不比方才好,最关键的是,穷猎户有何钱赚?老板不满意,今晚就算是白忙活了。
靠里侧那桌的饭菜端上,说书人撇了撇嘴,不过是最简单的清粥小菜而已,看来不是什么有钱人。孩子不再局促,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另一位素衣的客官只喝了几口米汤就放下了碗,微笑着看那孩子吃的香。
说书人见他虽然气质清绝,相貌脱俗,但脸色差到离谱,一只枯瘦修长的手紧攥着胸口衣物,咳起来就难以停下。
说书人就又轻蔑了几分,原来是个痨病鬼。
女儿一曲奏完,说书人又拾起了家伙,稍一思考,编了个狐精变成美相公去迷惑人家小姐,最后给人乱棍打死的故事,老板总算又向台上看过来。一段还未讲完,痨病鬼却站起身,剧咳着取过拐杖。
孩子见他要出去,连忙跟着站起来,痨病鬼按住他示意他安坐,便自行出了店门。孩子坐立不安,面带忧色的望着店门口。待到故事讲完,他又进店来,咳嗽总算止住了,脸色却更加难看,半分血色都没有。
老板突然拎着酒壶酒碗站起来,往那桌走过去。霎时店内一片静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