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争夺肉芝 ...
-
不知过了多久，君蔼终于苏醒过来。谷底远处大片烟火乍起，划满天际。那是标志着迎新节开始的烟花。
火光忽明忽暗，身侧醇音眼睛发红，惊喜的道：“师父你醒了……你刚才明明已经没有了呼吸，醇音以为……”
“我死不了。”君蔼伸手摸了摸醇音的头发，可这简单的动作却扯得他胸中一阵剧痛，眼前阵阵昏黑。虽然是借力缓和了下坠之势，但依然是摔得不轻。
君蔼自怀中掏出那个靛蓝的瓶子，将里面瓷白色的药丸倒在掌心里，定了定神，实在看不清有几粒。
扬手欲吞，袖角却被人扯住。
“师父，一次只能吃一颗。”
君蔼努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笑了笑：“没事。”言罢将手中所有的药丸悉数吞下。
药力发作前，有片刻清明。君蔼环顾四周。两面是高耸入云的崖壁，向南北方向纵向延伸，地势是越往南越平坦开阔。他们处在北边狭窄的区域当中。林木茂盛，沟壑纵横，不远处一条小溪缓缓地流淌。
四周寂静无声，君蔼听到身侧的醇音低声抽泣。
“是我不好，连累师父也跳了下来……”
“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君蔼目光移向醇音，这孩子忍着眼泪，脸上一片通红。
“我只是想看看云根谷什么样子，没想到没站稳……”
“不是没站稳，而是有人不让你站稳。”
“师父您的意思……我是被……”
君蔼点点头：“是。我们是被邀请来的，虽然方式有些特别。”
“燕师祖？”
“当然不是他。”君蔼笑笑。
“那是？”
“不知道。”
“可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参加这次的迎新节？”
君蔼笑了笑，“你可知道风的能力？”
“听弥甘师兄说过啊，那是最厉害的，也是唯一能抵对天雷的仙术，天底下只有燕师祖一个人才有。”
“最近初云城里有传言，新入山的孩子当中有风能力的传人。所以你们每个人都是怀疑对象。”
“他们为什么要找出风能力的人？”
“自然有他们的目的。”这些年来，一些暗中兴起的势力对风能力传人的搜寻从没有停止过。这次为了让这批孩子一个不落的出现在云根谷底，有人竟然直接自流云台上设计醇音掉了下来，看来时机成熟，他们已经在筹划进一步的行动了。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吗？君蔼凛然。
醇音试探着说：“呃，师父，醇音有一个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哦？”
“师父您……到底会什么法术？”
“说了我没有法术。”君蔼声音立刻冷了下去。
“可是您能在瞬间冲到崖边，我们两个从那么高处落下来都没事。”
“瞬间？可我还是没有抓住你。”君蔼冷笑。药力已经开始发作，前所未有的疼痛汹涌而至，君蔼几乎喘不过气来。醇音惊慌失措的看着君蔼颤抖的手掏出手帕，伴着压抑的咳嗽，那帕子渐渐染红。
“师父……你别吓醇音……”
君蔼边咳边低声说：“明天就没事了，不必担心。”
这次的药效比上次强烈太多，不过也可能是刚才吞得多了。君蔼苦笑，如若不吞下这么多，他真的没有把握带着个什么都不会的孩子撑过这半月的迎新节。
山风呼啸，君蔼断断续续的咳了一夜。
醇音在天亮的时候醒来，身边的君蔼已经不见了。醇音爬起来寻他。树林里湿滑难行，到处都是厚厚的落叶，醇音一脚深一脚浅的走至溪边，刚掬水洗了把脸，就听见不远处轻微的咔嚓一响。
醇音警惕的抬头，对方显然还未及躲避。
浓绿的树丛边站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袖口和腰带用紫色丝线绣的莲花，披散着头发，红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显出一丝惊愕。他也看到了溪边的醇音。
“绯玉……”醇音思索片刻，已经想起了这个孩子的名字。
对方听得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竟然大吃一惊的连退了几步。
“哎，你别跑啊——”
已经准备拔脚逃走的绯玉突然转过脸来，火红的眸子里满是狠厉，死死的盯住这边的醇音。
醇音被他看的有些发毛，不过他还是迎着那目光走了过去，并朝绯玉友好的笑笑：“我叫醇音，和你一批进山的。你怎么一个人？你的师父呢？”
此时的绯玉完全没有听到醇音说些什么，他血红的视线里，只看到那个白衣裳的孩子一步一步的逼近，他全身紧绷。待只有一丈远的距离时，绯玉猛地向前一跃，醇音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对方竟是从袖中掏出一柄雪亮的短刀，向他直刺过来，没有花哨的招式，但速度之快，让毫无准备的醇音目瞪口呆。
醇音心下大惊，后退中冷不防脚下生绊，仰面栽倒，绯玉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险险的飞了过去，带起一股劲风。
醇音在小锦那里学了身法口诀，也算灵敏，就地一滚，躲开绯玉的第二击，贴着树干站起来。
“绯玉！你这是做什么！”
绯玉不言不语，对着醇音咬牙一顿乱刺，动作凌厉阴狠，但显然已经失了章法。醇音绕树而避，慌乱中被绯玉一刀穿过宽大的衣袖钉在了树干上。刀身哧的一声整个没入树干，木屑飞溅，唬的醇音一身的冷汗。醇音使劲的去拽衣裳，偏偏那衣料结实得很，又是连着外袍和里衣，拽了几下，竟没有挣脱。
绯玉见状阴测测一笑，眼睛里闪着兴奋的红光，醇音哆嗦着看他，他的眸子就像是荒沼原野地里追逐着他的几只狼，带着捉弄的兴奋和嗜血的渴望。
“没错，在我这里，你们休想！”绯玉压低声音，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他缓缓从腰间拔出另一柄短刀，普通的鱼纹鞘，刀锋刚出鞘便精光四射。绯玉的手指拂过刀刃：“我会用这把刀让你们都记住该付出的代价！”
“什……什么呀，绯玉，我……”醇音惊的结结巴巴，可是绯玉对他的话完全不感兴趣，不等他说完，手腕突然一翻，匕首猛的向前一送。
这么近的距离，醇音又被固定在树干上，几乎是避无可避。醇音一声惊叫，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刀却迟迟没有刺过来。
绯玉只觉得手腕上一阵剧痛，早已握不住刀柄，叮的一声，是刀尖触地的轻响。手腕被几根冰凉的手指捏住，修长的手形，指节微微泛白。身边一人长身玉立，素色的长衫毫无装饰，只在腰间坠了块莹润雪白的月牙状佩玉。待看到那人相貌却是呆了一呆，那人湛黑的眸子如瀑下寒潭般深不见底，让绯玉一阵心虚。
听得醇音换了一声师父，绯玉才恍然大悟：“你是君蔼？”
“师父，他不是坏人，我认识他的。”这边醇音已经挣开了，心想刚才那一幕一定逃不过君蔼的眼睛，他不想伤在绯玉的刀下，却也不想君蔼伤了绯玉，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醇音在绯玉耳边轻轻地说：“绯玉，不可直呼姓名，你要叫师叔……”
绯玉一把推开醇音，但觉得那人指尖用力更大，痛的他脸上都变了颜色。
“醇音！你卑鄙，居然叫你师父帮忙一起抢么？”
“一起抢？抢什么啊？我刚才是和你打个招呼，见了面不打招呼很没礼貌你懂不懂？你为什么没头没脑的冲上来乱刺？想杀了我吗？” 醇音觉得自己不记恨他已经很有风度了，此时已经有些忿忿。
“打招呼？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居然有人和自己打招呼，以前有人和自己打招呼么？绯玉心下有些茫然，眼睛里却仍然一片警惕。
“谁们？你的师兄弟？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打架了？”
绯玉紧紧地盯着醇音表情的每一个变化，对方却是一派坦然。
“我才不稀罕和他们在一起，我一个人，一样能过的去这半个月。”
刚刚说完，三人都听得绯玉肚子里不合时宜的咕的一声，尾音上翘，绯玉腾地红了脸。以往迎新，各殿的孩子都要备好半月的干粮，几人一组，统一携带。绯玉大概是打架逃了出来，身上没备食物，而且，这云根谷虽然树木繁茂，少数的几种野果都长在高高的崖壁上；虽然溪流遍布，可食用的鱼又都藏在深涧中，所以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吃的并不好找。
醇音挑了挑眉：“你没有吃的？”
“……”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一起找吃的，不过如果你再伤人，我们就不管你。”说完这话醇音又有些后悔，毕竟没有询问君蔼的意见呢，师父没发话，他怎可以自作主张。
绯玉盯着他，红眼睛里充满了猜忌和不可置信。
“你不愿意就算了，又没有人逼着你。”
绯玉略一思忖，眯着眼睛道：“你不要妄想我会领你的情。”
“谁要你领情了，我也不稀罕。”
“哼……”两个孩子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互相不搭理了。
“醇音，他不能和我们一起。”君蔼的声音低柔，却有些喑哑。
“师父？”醇音见他虽然面色苍白，但神色清明，倦意全无，和他认识的师父简直判若两人。他素白的纱衫不沾纤尘，连昨夜襟上的大片血迹都不见了，唯有右手缠着的白帕透出隐隐血色。
绯玉也这才意识到刚才和醇音的一番对话，这人一直都没有松开自己的手腕。
“师父，你已经没事了吗？”
君蔼淡淡瞥他一眼，算是默认，转向绯玉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孩子，你刚才说抢？”
“是啊，抢什么？”醇音也想起来了。
君蔼无声的笑笑：“迎新节举行了这几届，我还从未听说，有孩子只一晚就得了肉芝。”
绯玉脸色发白。
肉芝？醇音记得在琉云台上君蔼说过的话，云根谷里的肉芝极其难寻，但可增法力一纪，迎新节新人都聚在谷底，不就是为了寻找肉芝的么？
“肉芝在他那里？各殿的师兄弟都会来抢肉芝？”
“是。”
“如果他被找到了，会怎样？”
“自然是一拥而上，能者得之。”君蔼松开绯玉，道：“所以和他一起，会很麻烦。”
醇音咬了咬唇。
“你不必担心他，想来一夜就得到肉芝的孩子，不会那般不济。”
“可是……”
君蔼未理会这个“可是”，将怀中一早采摘的野果拣出两个递与醇音，剩下的悉数给了绯玉。绯玉赌气推拒，君蔼只是强行扯过他的包袱塞进去，跟那个血红色的肉芝挤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争夺肉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