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107、穷竭全力

　　冰丝从四面八方刺下，醇音被华琛一把拽至左近，刚感到炙热的身体都要爆开，又像被人兜头倒了一盆冷水，心跳都要凝住了。感到衣服冰冷的贴在了身上，醇音低头一看，原来真是有水落了下来，一部分的冰丝烤化了变成了水，淋的两人身上湿漉漉的，在这冰洞中别提有多难受了。

　　华琛也被浇的一个激灵，这叶秋水的术力简直强悍到了离谱，初云山门徒除了历届守灯人实力深不可测，还没有人能达到这个程度！从未听燕丹说过自己的师妹有这么厉害，那么她术法大为精进是下山之后的事情了？她究竟有什么样的奇遇？

　　华琛咬着牙聚着火气，脚下生出一朵巨大的火莲花，每一片花瓣都舞动漂浮着，掀起的热浪驱走阁楼内的酷寒。他对着醇音吼：“快想办法离开！你在这里我要分心保护你，放不开手脚！”

　　醇音看着他额角的冷汗：“你真的行吗师伯？”

　　“废话，快走！救你师父要紧！”

　　“好。”醇音用气刃切碎探过来的冰丝，急冲向二楼的围栏边，纵身向下一跃，稍稍御气就平稳的站在了院内。如今这一套动作他一气呵成，游刃有余，感到比冲开淤塞的气穴之前容易了不少。

　　阁楼上火光交织着寒气，冰丝如海浪涌动，将三面通风的小楼围了个严严实实。无暇耽搁，醇音拔脚便走，快些找到师父，师伯才能快点脱困。

　　阴极的门已经封闭，退回前厅走阳极是不可能的，只能沿着二层阁楼后的冰廊转向更深的洞穴。再向内似乎是座后花园，里面由近至远都是系着红绦的冰树，冰树异常高大，上方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大红，人行其内，像是顶着一片血红的雾，晶莹剔透的树干折射着淡红色的微光，整个冰树林都是红色。

　　醇音按着狂跳的心，脚步不停穿过这片诡异树林，尽头又是一条圆形的冰甬道，沿路走了没多久，变成了垂直向上的冰井。他试着从井底向上攀，冰壁又冷又滑，勉强爬上几尺就掉下去，用气刃去切，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看着这全冰的洞穴，醇音计上心来，御水铸成一道冰梯，顺着冰梯爬出井口。井口外又是个四通八达的冰溶洞，冰室一个连接一个，上下左右皆是路径。

　　醇音站在洞心，将气息一沉，心中澄澈安定，每个洞穴，每处通道的气流动向尽在他感知范围之内。他的意识随着缓缓流动的气流排查过每个角落，在斜上方角落里的一处洞穴停了下来。

　　那里的气流有很明显的扩散翻开状流动，就像一朵花的形状，气流形成的花瓣大约有九片，花心是气流的发出点，围绕这朵花还另有一团转着圈的气流，有几个移动的物体在不停的从中穿过，将气流阻断，分割。

　　那里必然有人在！是师父他们吗？

　　醇音立刻向着那个方向快步跑去，那朵气花是什么？爹在对师父做什么？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路在冰洞里钻来钻去，攀上攀下，他终于来到那处冰洞外面。那处开放的洞穴由土石构成，向着醇音的一面渐渐过度为冰壁冰穴，有一层极厚，透明度极好的冰挡在醇音面前，透过这层冰，醇音看清了石洞里的情形。

　　他的师父君蔼静静的仰卧在石床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九块不同颜色的水晶漂浮在石床上空的不同位置，一股股看不见的血气从君蔼身上析出，分别流入这九块水晶之中。少一分气血，君蔼的面色就枯败一分，他的气息微弱，以致醇音刚才都没有感知到他。

　　那一朵气流形成的花竟是师父被吸出的血气，继续这样下去，他作为守灯人的能力将随着血气的流逝消失殆尽，那时他还怎能有命在？

　　醇音趴在厚厚的冰壁上，心抖的像秋风中的树叶，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在内走动的陈文济等三人，问：“……爹，你在做什么？”

　　陈文济自打他出现就看到了他，先是一惊，接着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情绪转为静定，看看他的来路：“你找到你娘了？”

　　陈老爷意图转开话题，醇音就固执的重复着他的问题：“爹，他是君先生啊，你究竟在对他做什么？”

　　陈文济冷淡的说：“这不干你的事，既然找到了你娘，就快些回去看着她别让她乱跑，为父忙完这边，就带着你和你娘离开此地。”

　　“爹早就知道娘在洞里是吧？骗我去院子里找就是为了支开我，将先生孤立再吸干他的血气？爹，吸干之后先生会怎样你知道吗？”

　　“他会死。”陈文济的声音隔着冰壁，清晰而平静。

　　“爹为什么一定要他死？要先生的血气作何用处？”

　　陈文济目光闪烁：“小音，你要明白，我做的一切都对你有利无害，他反正也活不了多久，如果知道是为了你，他自己也会愿意的……”

　　“不，”醇音坚定的打断他的话：“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告诉您，先生非但对于醇音，哪怕对于天下百姓都是个很重要的存在，我绝不能看着他死。”

　　陈文济看了眼昏迷中的君蔼：“他是很重要的存在？那你呢？难道不也将是对天下百姓很重要的存在？况且你还小，日子长远，他已经是快燃尽的烛火，我观察了这些日子，料定他绝没有能力撑过冬灯祭。”

　　醇音瞪着他，轻轻地问：“爹，你知道先生和我的身份？”

　　“当然。”陈文济似叹气般说道：“他是现任守灯人，而你，我的儿子，你是继任的守灯人。”

　　“你怎么……怎么可能知道？爹，你究竟是谁？”

　　“我过去或许是别人，可是现在，我只不过是个商人而已，我要保护自己的儿子，有什么错？”

　　“可我不需要这种伤害亲近的人得来的保护！快放了我师父！”

　　“不可能！”陈文济背过身去：“好不容易等到守灯人送上门来，我怎么会错失这样的机会？而且陈园已被青面玉面包围了，必须要尽快拿出他的能力，不能让你和他落在宗主手里。”

　　醇音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园外送礼之人是青面玉面？拿出师父的能力做什么？宗主又是谁？

　　陈园外是天罗地网，师伯被疯癫叶秋水绊住，师父又在生死边缘，哪怕是要应对包括自己的爹在内的三人，他也无所畏惧。

　　“爹，快放开我师父，否则我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陈文济无谓的挑眉：“哦？你怎么不客气？”

　　醇音贴在冰壁上的双手一收，两块城砖大小的冰块被他硬是从冰壁上抽了出来。

　　陈文济淡淡的看着：“你从一开始就在引我说话，实际上一直在切割这冰壁吧？不错，你耗费的时间不长，御冰与御气都比我想象的要好些，你……莫不是冲开了一处气穴？”

　　他竟然还知道醇音体内的气穴没有完全打开！醇音来不及去思考这些，冰砖拽出，没有明显的空气流动，说明两面并没有贯通。他焦急的向冰窟窿里摸去，好像还有一层完全透明的遮挡，比冰块坚硬十倍。他用气刃去割，可即使是冲开气穴之后，他的实力也还远不够，不甚锋利的气刃根本连痕迹也不能留下。

　　石床那边，晶石的颜色越来越沉郁，每一块都吸得大量的血气，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君蔼的气息几乎感知不到，脸色愈加苍白如死。

　　看到醇音不断的凝聚气刃打在冰壁上的窟窿中，陈文济道：“没用的，小音。为了方便你娘进出，那处阴极的开关容易打开，而我们是从阳极进来的，这间半冰半石的洞窟是阳极与阴极的交汇处，中间的这层格挡，同样也是半冰半石，冰的硬度你能破开，这层晶石就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外了……不要浪费术力了，你是绝对不可能过来的。”

　　“我不信！”醇音看着他后退了一步，右手一抬，一道蓝金色的闪电啪一声落在晶石壁上，紧跟其后又是一道。两道闪电过后晶石壁上冒起一股淡淡白烟，散去之后，只留了个白点。

　　陈文济惊道：“你竟然用出了闪电？这个颜色虽不算纯熟，攻击力也绰绰有余了。闪电十分耗费术力，你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醇音咬着牙一道道的闪电不停的落在晶壁上，十几道过后，白点变成了个浅浅的白坑。

　　陈文济静静的看着他：“等你劈开这道墙，我早已把你师父吸干好几个来回了。你只在关心这个无用之人的生死，你难道就不好奇这九块晶石的用途吗？”

　　陈文济走到一块悬浮的水晶前：“你看这些晶石，中心都有一处凹陷的孔穴，这就叫做窍，也就是说，这九块水晶都叫做一窍石。带窍的水晶十分罕见，我找了十几年才凑齐这九块不同颜色的，如果用守灯人的术力气血将它们一一注满，它们的效用将会与九窍石趋同，最终可以达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如果能想办法让它们不再互相排斥合成一个，我就能做出一个新的九窍石……”陈文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是难以遏制的激动：“那个时候，你将获得无穷的术力，不必再去宗主那找旧的九窍石，反正宗主也不会在意，他的心思只放在折磨那些没用的人身上。你可以直接带着它上山守灯，我保证你会活的长长久久，绝不会像你这个倒霉的师父，被天雷伤成这样。”

　　醇音吃力的喘着气，豆大的汗珠黏在额上，因为术力的巨大消耗，脸色变得苍白如霜，然而他并没有因此停下或者降低雷击的频率，依旧一下接一下的劈着。闪电的光芒越来越弱，他的术力接近枯竭的边缘，那晶石壁上的坑只有拳头深而已。

　　“爹，我绝不会……绝不会拿着师父命换来的九窍石去守灯，所以……你做出来了也是没用的。”

　　陈文济神情转为冷酷：“混账！为父为了你研究了十年的成果，你有什么资格任性说不用？我告诉你，无论你用不用，他今天都得死！”

　　“那……我不介意耗干最后一丝血气，陪他死在这里……”

　　醇音变为双掌，用余下的全部力气凝成一个球闪，轰的一声击在晶石壁上。四周在剧烈的振动，石穴里的石壁，冰穴中的冰面都出现了细小的裂缝，晶石墙安然无恙，那个拳头深的坑变的有小臂深，刚刚过了一半的深度。

　　醇音就像被抽空一般，身子一软，含着愤恨不甘的神色仰面栽倒，他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中，正是刚熄了护身火的华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