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情怯 ...
-
许久,无法出声回应,害怕一开口就吐露真心。
柴荣静静地看着对方冷漠的背影,没有意料之中的拒绝,也没有妄想过度的回应。京娘的背影好似冰封,隔开了所有声音,叫人期待,叫人疑惑,叫人怯懦。
他再没有力气表白一次了,那句“吾心悦你”咀嚼一路,终使平淡无奇,却真心可鉴。
第一次放下骄傲追求一个人,即便早已做好准备成为众多失败者中的一个,正面对时,还是忍不住阵阵心酸。
京娘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转身,是因为互为利益者,连拒绝也要再三衡量吗?
若真是如此,还着实叫人绝望……
柴荣的笑容僵在脸上,身体在僵硬前不自觉地开始满满靠近。这或许是一场没有一丝胜算的战役,敌人紧闭心门,而他却找不到任何攻破的法门。
一丈之内为夫,只可惜还未来得及靠近那一丈,对方便残忍地给他判了死刑。
笑声突兀而起,美人终于舍得回了头。她弯起眉眼,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见着柴荣靠近,竟生出一种被偏爱的骄傲,嘲讽一般笑道:“若仅仅为这件事,荣少实不必特意来讲~”京娘的声音好似带着刺,“说句大言不惭话,上奴家这里来的客人,哪个不是心怀爱慕?倘不提生意,荣少于奴家而言,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我京娘是风尘中人,浪荡江湖惯了,最不喜被那些个无用的情情爱爱束缚。且不说荣少家里能否容得下一个青楼女子,即便无甚所谓,奴家也实不愿一生一世仅对着荣少一人~那样的日子太无聊,京娘可过不了~”
这番话,就算是让久经情场的人听了都不免心寒,更何况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口中言词确确,心下句句伤情。
京娘以为自己不会动容,哪怕看到对方的表情一点点破碎,亦能凭着这张嬉笑的假面强撑。
“荣少,有些人是只属于自己的……你若真的了解京娘,便不会轻易说出那句话……所遇不纯,相见日短,望君慎情……”
柴荣静静听着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镌刻一般记在心里,他直觉哪里不对,却找不到言辞反驳。
对方每说一句,心里便会有个声音跳出来大喊着: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素来面无表情,此刻连伤心都做不出来,仿佛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只知道等着一双眼,将心意尽藏其中。
京娘最受不了他这样,柴荣的沉默好似利刃,表面上她状若步步紧逼,实际上内里早已节节败退。
她看着他在自己的傲慢的羞辱里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再小心翼翼地伸手,最后指尖停留在一缕低垂的青丝旁,缓慢而柔情地拾起,轻叹:“好可惜……”
匪夷所思,意有所指。
吾欲与君结发,自此偕老白头,恩爱两不疑。
一瞬间,天昏地暗……
柴荣沉浸于自己的思绪里,兀自握住发丝留恋,却没注意京娘微微颤抖的影子。
“你走吧……”有人嘶哑着声音收回最后一丝柔情。
柴荣愣了愣,看青丝从指间轻轻滑过,再也抓不住了。
复抬头,佳人已经没有影踪,窗外华灯初上,喧嚣的人声挤了进来,分外寂寞。
数日后,京中大喜,是乃郭将军府长子荣少迎娶新媳。听说对方时魏王之女,艳绝无双,贤惠明达。
朝中一大半权贵都应邀赴宴,就连陛下都特意送来贺礼相庆,一时间汴京城中,大街小巷,谈论的都是这件事。
有人说荣少如何如何英伟,有人说新媳符氏如何如何貌美……
说得眉飞色舞,说得口沫横飞,好似自己亲见了似的。
“嘿!你们不知道,那日的排场呀,啧啧啧,可真不得了!郭帅府外两条街,全都铺上了红绸缎,挂了红灯笼,车马行人走过,但凡道了声‘恭喜’都能讨点□□。这还不算什么,听说啊,当天晚上,郭夫人竟然还请到醉风轩的花魁京娘献艺,也不知美人一曲歌舞,会不会当场就勾得荣少认错了新娘~哈哈哈哈哈……”
闲话终究是闲话,当事当时,究竟如何,外人也只能全凭猜想。
不过,从那以后,有一件事倒是越传越真。说是荣少的好友赵家公子匡胤在那一夜与花魁京娘一见钟情,从此醉风轩上听雨声,每有佳人拥入怀,旷世逍遥,终成一段风流韵事。
然而,传这些故事的人万万没有想到,故事的主角从一开始就出了错。可怜的赵家公子刚刚才定了亲事便被无端地卷入一场绯闻里,甚至一贯温顺的未婚妻也忍不住来问,到底与那京娘是虚情还是假意。
听到这些,玄朗简直欲哭无泪,虽然在他的再三保证下,未来老婆大人总算半信半疑地接受了他既无虚情,亦无假意的说辞,可是外面悠悠众口,终使巧舌也莫辩。
“拜托!将军,属下不知道你与京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可不可以每次传信都定要属下带到……属下也快要娶妻了,天天往青楼跑,算什么事儿啊!”
玄朗巴着柴荣痛哭流涕,只觉自己好比黄连,有苦难言。
柴荣看了一眼好友的模样,终使心中不忍,却找不出别的法子,无奈道:“吾也不想老麻烦你,可是醉风轩的规矩你是知道的,除了你,京娘不愿意见任何人。”
玄朗一听这话,顿时炸毛了,嚷道:“谁说的!不是还有将军你吗?!而且当初带属下去见京娘的也正是将军啊!”
如此,再也找不到理由搪塞了。
柴荣愣了一会儿,脸色瞬间黯淡下来,许久,他终于苦笑道:“吾此生是不敢与她再见了……”
爱上一只飞鸟本就冒险,当初既然做了那个决定,如若不能忘,之后十年、二十年直至此生终了,都只能独自吞咽这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