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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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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赵两家的新媳都是柴氏拉线,自然婚事也免不了请她多张罗。于是,按照长幼秩序,柴荣便排在前头。
这一点,赵府自然没有意见,就算柴荣与玄朗同年,出于家族地位和军中职级,荣少也理应先庆贺庆贺。于是,这便有了汴京城中最盛大的一场喜事。
赵弘殷夫妇应邀参加了荣少的婚宴,对于这场安排目瞪口呆,羡慕不已,原本打算一切从简的两口子瞬间被感染,下定决心就算闭上郭府的排场,至少也要将族中老小全部请到,好好风光热闹一番。
作为父母这样的想法固然好,可是对于当事人来说,张罗安排的事儿就着实叫人头疼。女方那边还好,贺爹爹从小将女儿视为掌上明珠,嫁妆、出礼、首饰等等早早便命人备好,除了一些必需新添置的东西,倒不必特意准备什么,只待正式出嫁那天做好心理准备莫要舍不得便好。
但是男方这边就惨了,光是新人新房就得好好布置一番。玄朗的母亲自生完廷宜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父亲又根本不管家里的琐事,尽管家中管事能干,可许多礼仪规格,物件摆设还是得主子来定,如此一来,玄朗除了忙军中之事,还不得不承起家里的重担来。
如此,本就一团乱了,谁知便在这时候还有人惹了祸。
这一日,管事出门采办点重金,府上便嘱咐大丫鬟带头整理新房的布置。谁知,管事前脚走,后脚大丫鬟就被人私下叫走恍了差事,于是布置新房这样的大事便落到一个才进府没多久的小丫头身上。
小丫头虽然老实肯干,可规矩还没养熟,做事也没章法,折腾了半日不但毫无进展,竟然一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将新雕成黄花梨龙凤床头烧了缺口。小丫头当场就吓哭了,主子新婚之前被人烧了床头,岂非不吉?再则,距离婚宴只有两三日,床头的纹饰又是一体,现买重雕都不现实,而且若一不小心传出去,外头人还指不定怎么耻笑。
这事儿一出,让素来胆大心大的玄朗也忍不住微微皱了眉,盯着床头上焦黑的一片沉默不语。
“少爷,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小丫头砰砰砰在地上磕出了血窟窿,几乎就要哭晕过去。旁边的大丫鬟也一边责备一边发抖,生怕主子一怒之下同时也治了自己渎职的罪过。
玄朗看着眼前闹闹哄哄的一堆,简直头都要炸了,一改往日温润形象,怒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早上管事交代得清楚,你们一个个都答应地好得很,怎的现在好意思喊无辜了?!此事若发生在军中,吾看你等还如何推诿?!”
玄朗的一番话吓得几个小丫头更加害怕,哭都不敢,其中一个甚至直接吓晕了过去。
“诶呀!真是够了!”气急败坏的少爷无奈之下只能搁置争议,先命人去寻管事,然后再声明往后诸事皆按家规履行,各司其职,不得推诿!今日之事不得宣扬,特别是不能让老爷夫人忧心,违者亦从家规,待管事回后处置。
做完这一切,世界终于清静了许多,然而,床头的事儿还是没有解决。玄朗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干脆将人全赶了出去,独自窝在书房里想办法。
这时候让他上哪儿再去找一张合适又气派的婚床呢总不能让媳妇儿进门睡木炭吧!
正是烦闷时,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大大咧咧闯了进来。
“吾不是说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吗?!”
未及抬眼,一腔怒气先冲了出去。
“啧啧啧!这是怎么的?两年不见,如何脾气大了这许多?”
耳边熟悉的语调带着不以为然的潇洒,玄朗顿时如梦中初醒,猛然抬头,一个想念至极的人影印在眼前。
竟是陆空空!
玄朗无法形容此刻心里的感觉,难以置信之余更多了一丝胆怯,使他久久不能做出反应。
“嘿!怎么?不认识了?”
陆空空好笑地走近,捏着对方的腮帮子笑道。
这两年,他终日风餐露宿,模样变了不少,皮肤黑了,个儿长高了,唯有这顽劣的脾性一点没变。对着玄朗,也没有半点生疏,一如既往,无法无天。
“早知道你这般不欢迎小爷,小爷就不当回来呢!”
被忽视的人轻轻抱怨,一屁股坐到书案上,口上说着要走,行动却没有半点意思。
可是,即便如此,傻傻的玄朗还是紧张到不行。
他赶紧一把抓住贼小子,急道:“胡说什么?!好不容易才回来怎的又要说走?!我只是没有心理准备,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嘿!你还好意思说我?也不知道谁,马上就娶媳妇儿了都不晓得请好朋友喝杯喜酒!”
“喂!陆空空,我哪里没有想请,可是,拜托,游侠祖宗,鬼知道你在哪儿啊?你叫我怎么通知?!”
玄朗的话语气是质问倒不如说是抱怨,他身边这都什么人啊,个个都是人性的脾气。他大人大量不计较也就算了,回头来人家还反倒埋怨起自己来了~
哎!真是!
空空听着他的咆哮,眨眨眼睛,茫然无辜。终于,他咧嘴一笑,从怀中神神秘秘摸出一拳头大的锦盒来,笑道:“傻子,别生气!小爷不是回来了么?看看,这是什么?送你的!为了这,小爷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呢~”
玄朗瞟了一眼他手上的物事,没有抬手接,反而问道:“这东西不是又是你从哪里‘借’来的吧?”
“嘿!怎么会!放心~这个是我花钱托人买的~”
虽然买的钱是“借”的……
得了这句保证,玄朗终于半信半疑地接过了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他惊呆了,几乎是慌乱的,赶紧又把盒子狠狠盖上。
“天啊!这得多少钱?!你别告诉我这玩意儿还是从南海搞回来的正经货!”
“叫什么叫!没见识!也不看看小爷我的眼界,给你的当然是南海的正经货~至于钱嘛,确实花了不少,不过谁让咱是兄弟呢~好兄弟大婚,小爷总要拿点像样的物事作礼呀!”
陆空空的一席话让玄朗很是感动,当下将锦盒收好,带着人就要去喝酒吃肉。
兄弟俩好久不见,话特别多,然而大部分都是玄朗在讲,空空抿着嘴听。对于这两年的故事,他只说去了一趟江南完成师父的遗愿,至于期间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结果怎样,却缄口不提。
玄朗自然察觉出了好友的异样,然而既然对方不想提,作为好友他也没有必要逼问。乱是谋生,总有许多不愿向他人道的艰难,对于玄朗而言,只要空空能够回来,安全无恙地回来,已是莫大的知足。
“往后,你有什么计划?”玄朗斟酌地问,他本想直接问对方是否还会离开,话到了口边却不自觉寻了退路。
空空一听,微微楞了愣,笑道:“计划啊~怎么说呢?小爷打算找个靠山,从此混吃等死,不知道能不能成~”
听到这话,玄朗几乎是第一时间大笑着跳起来。
“怎么不成?!我!从此咱兄弟一起,哥保准你天天喝酒吃肉可好?”
空空点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随后提起了条件:“不过,小爷以后在这儿,你那脾气可得改改,动不动就吼人,那可不行!”
玄朗被指责地莫名其妙,想了老半天才想起什么时候动了怒,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哎!你说今儿早上的事啊!那可真不怪我……”
“还说!小爷刚进门就听见你骂人,那小姑娘才多大啊,能犯多大事儿,愣是被你骂晕了!”
得,敢请是时间不凑巧了!
无奈之下,玄朗只好将今天的事儿又复述了一遍,好不容易挥散的愁云又聚作一团。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头才讲完,只听那边贼小子不屑地“切”了一声,道:“我当多大事儿~行啦,这个你就别愁了,交给小爷,明儿一准还你个漂亮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