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空空》熏风普渡

58、美人恩

　　“哎哟~这时谁家的小公子，莫不是迷了路？”调笑的声音伴着兰香幽幽传来，玄朗突然一个激灵，有些尴尬地躲开了些，拱手到对方面前，道：“京娘，有礼了……在下赵匡胤。”
　　“哦？你知道我？”京娘有些好笑地看着少年窘迫，越发起了兴趣。
　　哪有人到这儿上来就报真名的~傻子！
　　近在咫尺的魅惑实在叫人无福消受，玄朗瞟了一眼投来同情眼光的柴荣，无奈回道：“吾听他们都这样唤你，于是就记下来了。”
　　这话诚恳得可爱，倒使得京娘生出一股子久违的少女情怀来，忍不住轻轻一笑，拉着僵硬的人坐到桌边。
　　三人终于回到正常的距离，少年郎总算松了口气。
　　京娘吩咐上了酒菜便遣散了闲人，一室之中仅剩下两个呆呆傻傻的小子和一个颇有意味的美人。
　　“说吧，荣少，今儿又是什么麻烦事儿？竟舍得拐来这么个俏郎君一并过来？”
　　媚眼如丝，谈笑间，将人心看破。
　　柴荣苦笑着摇摇头，只好低着头将事情前后全部叙说了一遍，全无隐瞒。对于京娘，还是诚实点得好，再多的花招放到她面前都是徒劳。
　　“事情便是这样，不知京娘可否为吾指点一二？”
　　玄朗这才晓得事情的来龙去脉，原以为只是一点小事，谁知竟是涉及太子社稷的大事，更未想到这样的大事柴荣竟会求到京娘这里。
　　眼前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儿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探到太子爷的消息！
　　京娘一听这话，也不知心里如何盘算，竟是施施然起身，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好似在吊谁胃口一般。
　　许久，她终于玩够了，才道：“荣少，兹事体大，小女子这儿可承不起那些风浪啊~”
　　这话说得，分明是知道什么，诚心坐地起价。
　　柴荣当然知道她言下之意，仿佛了然一般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袋来，未言半句多余的话，直愣愣地推到京娘面前。
　　京娘见他动作，不由得一愣，拿着袋子打开一瞧，竟是满当当的一袋子珍宝，哭笑不得。这个呆子，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送人钱财也是这般冷冰冰的表情，这叫收的人也全然高兴不起来。
　　反观身边那个俊俏小哥……倒是懂些情趣的样子~
　　遂而转移了目标，浅笑盈盈，对着玄朗道：“赵公子，你说这事儿奴家该怎么办才好呢~荣少不懂怜香惜玉，你们都是管家老爷，帮不帮都为难，逼得人家都没法子啦~”
　　玄朗有点懵地看着京娘悄悄挪近的手，搞不明白怎么话题就引到了自己身上，只好问道：“京娘若是方便，还请相告，若是不便……需得吾二人如何，望请直言。”
　　玄朗家里女人多，吃亏惯了，多少也晓得些门道。往往女人说为难其实并非真的多为难，无非想讲些条件罢，这时候再三请求也是无用，不如直接问她所好，反而容易满足。
　　“好呀~既然公子都这么说了，那京娘就不客气了~”美人儿拍手惊叹，果然这小郎君比柴荣可爱多了，直接爽快，通情达理，着实省了自己不少口舌功夫。
　　柴荣惊讶地看向二人，不禁对玄朗越发佩服，看来这帮手还真是选对了，想不到对方不仅功夫出众，对付女人也有一番手段。
　　说起手段，柴荣还真是高看了玄朗，他家里不过有几只母老虎，平日受压迫惯了，再笨也学得会一点应对。
　　京娘本就喜欢模样俊俏又与众不同的男子，这也是为何那时求见之人诸多，她偏偏选了柴荣的缘故。看人啊，第一眼是皮相，第二眼是骨相。皮相有美丑之分，骨相有高下之别。柴荣固然已是极品，可是少了点趣味，不通风月，虽然常被自己逗弄却觉不出其间玄妙。而眼前这位赵公子，虽然年纪尚轻，可不出几年定是个祸害万千的人物。
　　思及此处，京娘看向玄朗的眼神更加温柔缠绵，她腻上身，故意压低了嗓音，对着人家的耳朵，笑道：“若你肯留下来陪我几日，或许我能想起点什么~”
　　调笑的话语逼红了少年郎的脸，转向看去，只见那张绝色的脸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媚眼如丝，丝丝入心。
　　瞬时手脚又不听使唤了，一不小心竟打翻了桌上的酒杯，仙酿瞬间洒了开来，浸湿了美人的衣裙。
　　于是，场面便乱了，忙忙叨叨不知该看那里，也不知是否该为人家擦拭干净。
　　京娘的笑声盈盈，正响在耳边，五分嗤笑五分愉悦。
　　玄朗听她笑，不觉更加窘迫，匆忙向柴荣投去求救的目光，而那人有够不仗义，竟将目光故意移开，饮了口酒，高高挂起。
　　现在该如何是好？
　　这般亲密，这般无助的场景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饶是绞尽脑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时候，大约是京娘闹够了，想要放人一马，巧笑道：“两位公子请稍等，待奴家先去换件衣服再来伺候。”
　　人终于走了，玄朗瘫坐到地上，大大叹了口气。
　　柴荣走到他身边，将人扶起，抱歉道：“刚才……哎……不是不想帮你，只是对京娘，吾素来也没有办法。”
　　“所以你就干脆将我卖给她？”
　　玄朗翻了个白眼，再也不顾什么上下级，委屈地直后悔。
　　“当初就不该答应你这差事，古人道，最难消受美人恩，诚不欺吾也。”
　　这句感慨绝对发自肺腑，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风流公子见着京娘也招架不住，何况他们两个这样的蠢小子，再挣扎也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柴荣不好意思地为同伴倒了杯茶水，有些愧疚地问：“这事儿确实怪我没说清楚，只是京娘她另一层身份实在特殊，若是不小心被旁人听了去，恐有祸端，这才……哎，抱歉！吾再如何也该早些同你讲清楚的。”
　　玄朗看对方确实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也晓得身不由己的道理，自然也不好再怪罪，只道：“罢了，谁叫吾先答应了你，何况既然这事儿只有京娘能帮忙，如何也要忍得让她透露点才行。”
　　柴荣认真地点点头，突然想到刚才两人的耳语，好奇问道：“刚才京娘可是说了什么难堪的条件，莫不然也不至于吓得你那样……”
　　说到这儿，玄朗不禁又开始头疼，京娘调笑的话反复回响在耳边，辩不出真假，摸不清逻辑，着实难办。
　　”额……没什么，无非几句玩笑罢……”
　　那些要求实在丢人，叫人如何也说不出口，正想着敷衍过去，谁知那个好听的声音又来捣乱。
　　“谁说是玩笑？！”京娘换了身桃红的衫子，袖口领口都绣满花朵，衬着她更加娇艳动人，“小子，你不妨问问荣少，姑奶奶我什么时候把这些当作玩笑？”
　　完了完了，这回事彻底跑不掉了。
　　玄朗愁得真想调头逃跑，硬着头皮听京娘又将那个羞人的要求同柴荣复述了一遍。
　　“荣少，人可是你带来的，而且既是托人，多少得付出点代价吧？说实话，那些金银珠宝，京娘我闺房里可不必你给的少，只有这样的俏郎君……”
　　说话间，已经又腻到人身边，无骨一般缠在僵硬的人身上。
　　柴荣总算明白了刚才玄朗失态的原因，不禁头疼地抚上额，这要求着实过分，堂堂赵家贵公子怎能说留就留
　　“京娘，不是吾推脱，这要求实在为难，且不说一个公子哥儿留在你这儿多少会损了姑娘家的声誉，再不然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吧，强行拘禁可是犯法的……”
　　“没事儿~声誉什么的，我可不在意~至于愿不愿意……”搂紧了小公子的脖颈，哀求的表情带着女儿家最擅长的娇俏，“赵公子，你真的不愿意陪陪奴家么？奴家在汴京都没什么亲人朋友，着实孤单得很哪~”
　　”这……”从未觉得做一个决定这样艰难，玄朗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差一点就要忍不住点头。
　　“那好吧，玄朗，你就委屈几日，待吾查明了真相，便来接你！”
　　关键时候，柴荣很讲义气地直接卖了兄弟，恨得玄朗咬碎一口银牙。
　　京娘一听自己得逞，笑得花枝乱颤，心满意足从玄朗怀中起身，道：“行啦~本姑娘不过要你俩一个态度，瞧你们一个个那样儿~也不知是谁不长眼，门外那些个男人为了见姑奶奶一眼可是一掷千金，你们倒好委屈得跟什么似的!罢了罢了，不愿就不愿吧，谁叫我京娘最是通情达理呢？”
　　俩小子一听这话，半晌没反应过来，感情纯粹被耍了一遭，人家根本没想怎样啊！
　　真是羞得慌！
　　“那……之前所托之事……”
　　“放心，姑奶奶既然收了你的银子，明儿就能出货~”
　　“那好!既然这样，吾二人明日再来，有劳京娘了！”
　　说完，俩小子拜完礼，撒腿就跑，惹得京娘捧腹大笑。
　　“一个傻子一个呆子，真是好玩儿极了！”
　　美人咬着帕子，看着楼下两个人影，花灯映上她如花似的脸庞，美若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