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空空》熏风普渡

57、京娘

　　辞别了父帅，柴荣径直走向训练场，那里新兵正在做最基础的军事培训。不出意外，他找的人就在里面。
　　玄朗拖着沉重的长戢，烈日下盔甲里的内衫早已湿透，就连发丝也浸湿一片。然而他并未像其他人一般觉得苦涩难耐，漫步身心投入于训练中使得他没有时间想一些人一些事，反倒是一种轻松。自入伍后玄朗就没回过家，每日鸡鸣而起，日暮难归，倒上床时除了无边的睡意脑中空白一片，不必似上次别离那般，辗转难眠。
　　柴荣踮起脚挨个挨个找，同样的装束的好几百人，从中挑出一个来着实不易。然而，他却毫不担心，面容姣好的赵家小公子仍然贵气逼人，即使再多个几百人，也能很快将他逮出来。
　　果然，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目标，冷峻的脸上忍不住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嘿！赵匡胤，中郎将找你！”
　　亲兵队长突兀的声音响在耳边，玄朗一时发懵，差一点就忘了军中规矩想要问是哪个中郎将。
　　然而，没得他询问。那人已经迫不及待自个儿走近了来。
　　日光晃得人眼花，玄朗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原来是柴荣。
　　“这些粗鄙的拳脚你不必学的。”
　　小将军素来高才，甫一开口便带着天生的傲气。
　　玄朗笑着摇摇头，将手中的长戢提了提，“于将军而言这些或许只是些粗鄙的拳脚，然而于我们这些新兵而言却是战场上能够捡回一条命的神功。他们要练，玄朗自然也不能偷懒。”
　　这番回答让柴荣一愣，他偏着头似乎有些不明白玄朗的逻辑，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罢了，你愿练就练吧，只是今日吾有别的事寻你帮忙，恐怕会耽误不少时日，你可愿意？”
　　“军令还是私事？”
　　“不是军令也算不上私事。”
　　柴荣话问得客气，并不符合他的习惯，若是平日对着旁人，他或许只当军令下去带人过来便完了，然而面对玄朗，他却不愿这般强迫。
　　“既是这样，将军能否先同吾讲讲所谓何事？”
　　玄朗有些犹豫地出口，实在想不出这位能干的中郎将有什么事会找他帮忙，若是简单的自然随便找个人便能解决，若是不简单又为何不以军令下达，还需得在这里与自己空话。
　　“也不是什么难事……”柴荣谨慎地开口，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观察对方的态度，“父帅要吾办一件事，虽然不算难事，然而其中涉及一人极为麻烦，吾实在拿她没办法，于是想到了你。”
　　“到底是什么人？竟是让将军也会为难？”
　　“此人行事隐秘，于吾又极为重要，请恕吾不能详谈。”
　　谈及此处，玄朗有些为难了。柴荣提供的信息可以听出这事儿绝对不小，既是郭帅亲自吩咐的不说又涉及连柴荣都难为的关键人物，怕是不敢拒绝。
　　可是，若真是如此麻烦，找他又有什么用呢？自己不过区区一个新兵蛋子，除了会一点拳脚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将军之命，玄朗自不敢推诿，只是属下位卑言轻又不懂军务朝事，恐会有负将军所托。”
　　他这话说得诚恳，只希望柴荣能多加思量。
　　然而，令玄朗没想到的事，他刚表明自己的态度，柴荣便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臂膀，笑道：“既然你同意，今夜便与吾同去吧。亲兵对那边已经交代过了，这段时日你不必参与军务，只用专心助吾办好此事即可。”
　　“……”
　　万没想到竟是这般不明不白的结果，柴荣说完话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玄朗守着自己的长戢凛风凌乱。
　　是夜，柴荣二人悄悄出了营，直向城中而去。
　　玄朗跟在柴小将军身后飞檐走壁，连目的地都不知道，直到行到一处似曾相识才堪堪停了下来。
　　”怎么了？如何停下？”纵身在前的柴荣突然听不见了身后的风，有些纳闷儿地停住回头问。
　　玄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不远处灯红酒绿的小巷，忍不住皱起了眉。
　　曾几何时他也无意中闯入过这里，只是那时还是白日，又是因为空空那混小子误导，才到了这香风萦绕，缠绵温柔的地方。
　　初入尚算情有可原，可今日又算什么？
　　“将军，此处……恕下属不敬，若没有明确的理由，吾等兵士那里还是不去的好。”
　　玄朗说这话让柴荣微微一愣，他望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花红，有点茫然。
　　哪里怎么了吗？
　　除了女人很多，脂粉气浓得呛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呀况且今夜他找的人就在那边，本来心里就发虚，这才找了玄朗来共对，谁知对方却不愿前行了。
　　“此番需找的人就在那里……”
　　柴荣努力解释了一句，脸上还是一副全然不知的无辜表情，看得让玄朗有些脸红。
　　“……”终是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跟上。
　　早该想到，像柴荣这样的人应该不知道这种地方，就算知道也估计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常年长在军中的孩子，再精明某些方面估计还是单纯。
　　夜里的烟花柳巷确实比白日更让人沉醉，眼前都是花容月貌，鼻尖都是酒色熏风，手边尽是温香软玉。一个缠绕的影子才飘过，另一个悦耳的声音又过来，恍恍惚惚，浑浑噩噩，诱惑着男人的心魄。
　　玄朗忐忑地跟在柴荣身后，见他径直往前目不斜视，心中既佩服又惭愧。这样的场合，再迟钝的人都难免受困，而柴荣只当这浮生如梦，心中仅想着自己的事，岿然不动，心坚如石。
　　”到了。”
　　胡思乱想了一路，未觉得竟已达目的。
　　玄朗呆愣愣地抬头看了一眼匾额，只见上头写着：醉风轩。潇潇洒洒的三个字也不知出自谁的手笔，即便映着艳俗的夜色也清爽得仿佛出尘。
　　正出神时，门内走出一佳人，衣衫单薄，妆色浓媚，见到柴荣盈盈一笑，拉着人就往里带，“哎呀，荣少，怎的这么久才来？快进快进！再耽搁，老板娘可又要罚你了~”
　　柴荣被人拉得一个踉跄，听到老板娘突然间面色通红，竟是连玄朗也顾不得由得人直接被扯上了二楼。
　　玄朗瞧他尴尬，正想帮人一把，谁知四周立马围上好几个莺莺燕燕的影子，还未来及得谦让就被一并送上了二楼。
　　醉风轩同大多数欢所的构造都差不多，一楼是大厅，正中有个巨大的表演台，日日都有佳人展示才艺。而二楼则是恩客们翻牌子寻快活的地方，多是包间，大小不一，全看各人爱好，柴荣和玄朗就被拉近了其中一间。
　　虽然早有准备，可是初次来到这样直白的地方，还是让一贯好家教的贵公子有些紧张。他甫一进门就忙着找同伴的身影，竟没想睁眼就瞧见那人僵直了身子坐在桌旁，身上背对门口缠着一个明媚可人，耳鬓厮磨，羞人得紧。
　　“我说，荣少，头前儿不是跟你说了么？若不是投怀送抱，别老跟我这儿跑，老娘还做生意呢~没空搭理你那些破事儿~再则，托人办事总要该将就个礼节吧，你这连个俊郎君都不带个，也敢登我醉风轩的门儿？”
　　娇滴滴的声音伴着似笑似闹的调戏，勾得人心里痒痒的，即便看不清面目也能猜想出她那绝色的模样。
　　“京娘，你别……”柴荣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眼里尽是无奈的求饶，看样子对于眼前这人全然无法，只能将目光移去同伴，寻求帮助。
　　玄朗接收到信号，苦涩一笑，无奈地摊摊手。
　　他家里女子众多，即便有些多刁蛮任性，品性不一，可眼前这样的却没有，实在爱莫能助。
　　柴荣的求助虽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却引起了京娘的兴趣，美人儿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忍不住眼睛一亮。
　　好一个如玉般翩翩公子，看来荣少这回总算学聪明了，晓得自己无趣，找个小帅哥来哄姐姐高兴。
　　玄朗感觉有些不妙，漂亮的好似狐狸精一样的女人突然一把推开柴荣，转身款款向自己走来。
　　她嘴角含着迷醉的笑意，勾魂的桃花眼，形状美好的殷唇，婀娜撩人的身姿……颦笑动心，步步生莲。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美就渲染得越发张扬，搅得少年心跳如鼓，不知所措。
　　世界上竟有如此惊艳绝伦的女子！
　　京娘之美不同于翩翩，或许说二者正好是两个极端，一个美得清心，犹如雪之纯洁。另一个呢，却美得放肆，犹如火之热烈。
　　同样是不敢过于亲近女子，面对翩翩时让人自惭形秽，而面对京娘时却让人难以招架。
　　玄朗此刻终于明白柴荣的难题，若是所托之人是眼前这位，那么确实叫人头疼。光是抬眼看她已然需要勇气，更何况需出言相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