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还情（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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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最热的时候就这么过去了，季重安的假期也即将结束，他需要回国一趟。临走前一天，左萌的父母帮他收拾行李箱，季重安连连摆手，两位老人挂着一脸的歉意却执意要帮他的忙。
季重安叹了口气，只能领了情，他坐在床边掏出支烟，用指头夹着送到了鼻头前深吸了两口气，他也明白，左萌的父母对他其实很满意，毕竟他们的本意，也不过是想找个能照顾左萌后半生的男人。
至于这个男人左萌爱或者不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爱左萌就行，或者说，他不爱左萌，但是只要愿意担这个责任也行。
第二天清晨，左爹亲自开车送季重安去飞机场，季重安将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却转头对站在车头的左萌走了过去。
“我有事想跟你说。”季重安对左萌低头道，“关于宋衍的。”
左萌有些吃惊地点了点头，左父跟左母却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紧张。
季重安没有刻意避开两位老人，他甚至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他只是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照片递给左萌，道：“这上面的女人跟孩子，恐怕你还不认识。”
左萌从他手中接过已经有了些折痕的照片，低着头端详，上面的女人左右不过三十岁，她怀里抱着的小婴儿粉嫩可爱，冲着镜头握着拳头在打瞌睡。
不论孩子跟女人，跟宋衍的面相都无一丝相像，左萌抬头对他道：“不是宋衍的亲人，我没见过他们。”
“你当然没见过，恐怕是宋衍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季重安提起宋衍，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情绪，他叹了长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跟鼻头，将泛上来的烟瘾揉散，这才给左萌解释道，“这个女人叫梁昕，是宋衍在美国最后一段时间的室友，他跟梁昕关系不错，梁昕怀孕的时候曾跟他约定，等孩子生下来就认宋衍为干爹。”
左萌这么些年，头一次听人提起宋衍在国外的事情，她眼睛一眨，眼泪就要掉下来，却听季重安又继续说：“梁昕一家去年回了国，她丈夫因为一些意外，性格大变，对她开始家暴，她想离婚，起诉了她的丈夫，却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我跟你......跟你领证前两天刚见过她，她很痛苦，孩子一岁多了，也过得很不好，她一直在赚钱想再打一场官司。”
“你怎么认识的宋衍？”左萌仰头轻声问他，眼泪一颗一颗滑落下来，“你在美国就认识他？”
“宋衍以前帮过我，”季重安轻描淡写道，“在美国，在他临回国前，我们也是偶然遇见的，这没什么重要，若是你想听，我以后可以说给你听。”
“而我告诉你这件事的原因是，”季重安顿了一顿，投向她的视线多了些期许，“我想你帮她，帮梁昕——就跟你以前站在法庭上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一样，帮她要回孩子的抚养权。”
左萌闻言下意识摇头，却不说话，她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她荒废了两年的职业，不是说拿起就能拿起的。
“这是你应该做的！”季重安见她如此，突然拔高了声音，他打破了一贯随和敦厚的形象，探手拉住左萌拿照片的那只手的手腕，目光中带着焦灼急躁，“如果宋衍还活着，这个官司他会自己打，如果宋衍还活着，这个孩子就是你们俩的干儿子，如今他死了，你难道不觉得它是你的责任嘛？”
左萌仰头看着他，视线却不知道聚焦在哪里，眼泪噼啪落下，她连眼睫都没有眨一下，她的责任只有宋衍，可是宋衍都死了，旁的人还跟她有什么关系？
“如今就算宋衍死了......”季重安凝着她的双眼，另一只手强硬地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的注意力真正投在他脸上，他咬着牙，缓慢地把宋衍的心里话说给她听，“他也一定希望这个孩子能叫你一声干妈，希望你们能在今后的岁月中，相伴相依，因为他答应要认那个孩子当干儿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这些，都是他想留给你的，你不该自己去取回来嘛？”
“这是你能为宋衍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这比起你永无止尽的颓废，要有意义的多。”
左萌再也忍不住，她仇恨似地瞪着季重安，急喘了两口气，试图自控情绪却还是失败，她用另一只手捂在脸上，瞬间崩溃，忍不住大哭出声。
季重安垂眸，松了钳制她的手，将她抱在胸口，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般轻声细语，却又语气坚定：“左萌，振作起来，宋衍在看着你，梁昕跟孩子都在等着你，你已经离开得太久了。”
左萌哭得肆意痛苦，她没听见季重安在她耳旁都说了什么，只知道他最后将她交给了她的母亲，自己坐上了副驾驶。
左萌从模糊的泪眼中，见他对她挥了挥手，轻轻动了动嘴唇。
“他说，他在霖城等你。”左母将左萌耳旁的长发拢在耳后，心疼地帮她擦眼泪，“你去么？”
一周后，左萌回国了。
左萌下了飞机，坐在大巴上打电话给季重安，电话接通后对面却是乔朗的声音，他说：“左萌，你直接来我事务所，我们在这儿等你。”
“好。”左萌应了声，挂断电话，却越来越奇怪季重安的身份，他竟然像是一个陌生的熟人，似乎不论与宋衍或者乔朗都有着不错的交情。
左萌以为乔朗的“我们”是指他自己跟季重安，却不料等她推了门进去，里面坐着的是乔朗跟叶纯，叶纯含着眼泪笑着看她，情绪不敢有太大波动，生怕影响到她。
“回来啦，”叶纯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站起来抱了抱她，“虽然这句话很老套，可我还是想说——欢迎你回来。”
左萌跟她的好友挨个拥抱，她走了有多久，他们就有多久没有见面，这些都是她跟宋衍共同的好友，友谊超过了十年的同窗。
左萌左右瞧了瞧，确定季重安真的没在，这才仰头问乔朗：“季重安呢？”
“他刚走，去机场了，你来他就走了，你们俩真是......”乔朗微微克制着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没想到你会跟他......”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跟宋衍都认识他？”左萌在乔朗的办公桌前坐下，叶纯去给她倒水。
“你不记得他了？”乔朗惊诧地反问，见她一脸茫然，垂眸顿了片刻，抬头轻描淡写地道，“你不记得就算了，慢慢想吧。等哪天想起他来了，你才会发现，原来人跟人之间的缘分这么奇妙。”
左萌眉头一攒，正要再问，乔朗却摊了一堆资料在她面前，扣指敲了敲桌子，对她笑着道：“其他的事儿先放在一边，季重安走之前已经将梁小姐带来过了，他们两个都想让你亲自打这个案子，现在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左萌闻言一怔，眼眸向下低垂。
“左萌，”乔朗的手心盖在她的手背上，用温柔中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嗓音，凝视着她，说，“虽然季重安一声不吭就撬了我兄弟的墙脚，我实在很想揍他，但是他有一句话却没有说错，这个孩子是宋衍留给你的，宋衍也一定希望你能亲自去将他带回来。你的职业，曾经是你的骄傲，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好，”左萌终于点头，她抬头看着乔朗说，“我会的。”
案子其实并不复杂，麻烦的是梁昕前夫请的律师实在难搞。鱼找鱼虾找虾，乌龟还能找王八，混蛋也能有好友，更别论曾经也算是一介精英的男人，身边也是有恐怖助力的。
乔朗一直在帮左萌，就算如此，这一路走来也非常艰难。
他们见了梁昕几次，说完案情，梁昕会给左萌聊上两句她跟宋衍合租的那两个月，她说宋衍做饭还是跟她学的，因为他生怕厨艺差，也会成为左萌拒绝嫁给他的理由。
梁昕说，她认识宋衍的时候，宋衍已经渡过了他那段最艰难困苦的时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都害怕左萌知道了真相再度伤心，从梁昕到季重安，都说自己碰到宋衍时，已经是在他决定回国的最后那段时间里。
宋衍的过去，还是被他带进了坟墓中，左萌无从知晓。
案子最后还是打赢了，虽然过程一波三折、磕磕绊绊，且耗费了不少时间，但孩子最终还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而左萌，也在乔朗的掺扶下，又站了起来。
那个孩子，梁昕唤他叫梁耀，梁昕搂着孩子跟左萌抱怨：“这个‘耀’还是宋衍给起的，写起来倒是大气好看，但是现在合着我的姓一念起来吧，却跟‘良药’一个音。”
左萌坐在孩子的对面，莫名其妙就笑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她说：“那还真是，真是......”
“真是”后面是什么，她却再也说不下去。
“干妈，”梁耀三岁多了，被父亲饥一顿饱一顿，喂养得个头跟别家孩子两岁似得小，他松开了他母亲的手，慢慢走过来抱着左萌，奶声奶气地在她耳边说，“干妈不哭，不哭。”
“干妈不哭，”梁耀跟宋衍一个样子，哄起她来的时候，只会嘴笨地用这么一个词，“不哭。”
“好。”左萌应了他一声，眼泪却簌簌落下，怎么也停不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还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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