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还情（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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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萌在霖城一直呆到快新年，也没再见过季重安，霖城的雪一下再下，暴雪警告循环了三天，连飞机场都关了。
“他到底是不想回来，还是航班问题，回不来了？”左萌问乔朗，“虽说他跑国际商务，可是圣诞新年还没个假期啊？”
乔朗也是一问三不知，他只说季重安常年在各国间来回跑，固定的联系方式也就是微信跟Q、Q，可他要是铁了心打算潜水，那谁都没有办法。
“你自己跟他联系试试，”乔朗转了季重安的微信名片给她，“我常年都处于等他叩我，喊我出去吃饭喝酒的状态，最近这么勤快地找他，一看就——那词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左萌捧着手机，指头肚摩挲着屏幕，想起她这段婚姻的缘由，理智回炉的左萌也不知道该跟季重安聊些什么。
季重安的微信用的是本名，头像是一张海上日出的图，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换给她看的。
日出，象征着重生。这个男人做这些的目的，也不过就是为了唤醒她重生。
左萌想了又想，还是加了季重安的微信，她在验证身份的那一行写了“谢谢”两个字，再无其他。
等到了晚上，她临睡却突然发现，她的微信图标上蹦出了一个“未读消息1”的提示，她侧躺在床上点开微信，季重安的头像旁只有四个字：“还你恩情。”
左萌早就将这几年的人脉关系，翻过来覆过去地拎起来抖了一遍，但就是没找到跟季重安相关的信息。
她手指一点一点，就又发了他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欠过我恩情了？”
季重安的名字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半晌，那行字突然就消失了，然后等到屏幕黑掉自动锁屏，季重安正在编辑的那条信息也没发过来。
她把他忘了，他在生气，这是左萌唯一可以猜测到的原因。
跟乔朗、叶纯还有梁昕母子一起跨了年，左萌打算回墨尔本陪父母过春节。她临走把父母老宅那套钥匙留给了梁昕，让她搬过来住下，还捏着梁耀的脸说：“你快些长大，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娶个老婆住到你叶姨设计的那套婚房里。”
梁昕闻言吓了一跳，忙摆手说：“这可不行，你别乱来！”
“有什么乱来的？”左萌蹲在地上搂着梁耀，跟他脸贴着脸，仰头瞧着梁昕笑着说，“就当是他干爹送给他的礼物，这以后的压岁钱我就不给了，让他快些长大才好。”
小孩子不懂一套房子的价值，只是回头在左萌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拖着长音说：“谢谢干妈。”
“还有干爹，”左萌点了点他的眉心，“不许忘了干爹的份。”
“谢谢干爹。”梁耀偏头换了一边，乖巧地又亲了左萌一口。
梁昕插着腰瞪左萌，大有她再胡闹就要跟她断绝关系的意思，左萌笑着站起来，拎着她的行李箱跟梁昕告别，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话，梁昕这才再没虎着脸，而是一脸心疼地点了头。
她说：“那套房子，我看一次哭一次，你还要我怎么处置它呢？卖了又舍不得。”
国内银装素裹的时候，墨尔本一贯都是夏天，过年都过得没有气氛。
大年二十九一大早，左萌就开始跟家人在打扫卫生，突然有人按门铃，说是有左萌的快递。
左萌连围裙兜帽都没扯下来，莫名其妙地出门去接她的快递。
快递是从霖城寄来的DHL，她签收后，一路往回走一边拆，硬壳文件袋内是几张文件纸业，她坐在秋千上随手翻着看了看，越看越惊愕，那是一份——季重安签了字，但是没有写日期的离婚协议书！
左萌把一沓纸业拎起来挨个翻着找，却再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左萌从秋千上下来，一路跑进屋内，掏了手机给季重安打电话，季重安关机了几个月的手机总算是响了两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电话甫一接通，左萌便问他，“我收到你的快递了。”
左萌只是疑惑不解，语气中却别无太多其他情绪，她被这个男人神秘的身份已经折磨得有些烦，便懒得再多绕圈子：“你还是嫌我把你忘了？”
“没有，”季重安那边有些嘈杂，他似乎是在街上走路，时不时有小孩儿玩闹的声音，还有炮响，他用他一贯沉稳的嗓音说，“这是我最后能帮助你的了，这件事完，也算我彻底还清了你的恩情。”
“我不懂你的意思。”左萌说，“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欠了我多少恩情，需要这样还。”
“也许对你来说没什么，可是对我来说，的确是大恩大德。”季重安从小巷中拐上大道，慢慢往市中心方向走，前面广场上圈出了一块空地准备放礼花，他停驻在人群外，仰着头看天，道，“你可以继续用我的名字跟关系挡住被相亲的困扰，等你哪天真的找到喜欢的人了，想嫁了，就签了这份离婚协议，去嫁人。”
电话这头的左萌闻言愣在了当场，那头的季重安顿了半晌，又轻声补了一句：“又或者，如果，有哪一天你忘了宋衍，还记得我......对我也......”
数种礼花被一起点燃，轰然而响，漫天绽放，季重安的话瞬间被掐断在人群的欢呼中。
“左萌，”季重安在喧嚣声中，最后送给了她这么一句，“新年快乐。”
乔朗总是相信人与人之间若是有缘分，逛个超市都能碰到。可左萌不知道她与季重安到底算是有缘还是没缘。
她在墨尔本跟霖城之间来回跑了几年，一次都没碰到过他。
梁耀的个头这几年长得很快，已经快有左萌胸口高了，梁昕前两年还担心，生怕他发育得不好，最近开始改为愁他需要不停换尺码的裤子。
梁耀跟她很亲，总是盼着她从墨尔本回来看他，他从乔朗那儿听到了不少左萌被神话了的事迹跟形象，愈发地崇拜她。
左萌有时候被他弄得简直哭笑不得。
梁耀有点儿早熟，跟左萌话多，有时候跟梁昕不敢提的话题，会偷偷摸摸凑过来问左萌。
有一天，梁耀一本正经地坐在左萌对面问她说：“干妈，你为什么没有想过去找季叔叔呢？”
左萌正在给他检查作业，被他问得一愣，笑着道：“因为，我还没忘了你干爹吧。”
梁耀又问：“爱情真的可以记住一辈子么？”
“或许吧，我这一辈子还没过完，谁知道呢。”左萌给他把拼错了的英语单词划出来，在旁边重新写了，抬头见他欲言又止，问他，“你还想说什么？”
梁耀动了动嘴唇，替她担忧：“如果，我说如果，如果哪一天干娘你忘了干爹，而季叔叔也忘了你，怎么办？你还怎么找季叔叔啊？”
左萌被他问得一怔，片刻后，自嘲着笑着说：“那，可能就说明，我们两个人还是没有缘分
吧。”
梁耀夸张地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趴倒在书桌上，跟小大人似地感慨：“你跟妈妈是两个极端，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该相信爱情呢，还是不该相信。”
“等轮到你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左萌把作业本挪过去给他看，努嘴道，“喏，错了的单词今天晚上要背过。”
“......”梁耀道，“哦。”
又过了几年，左萌快四十了，又是一年在夏天中过的新年。
左妈年纪已经很大了，她每天都在忧愁，忧愁她的女儿到头来又成了一个人。
“你以后要怎么办呢？”左妈拉着她的手并排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晒太阳，“你还没有找到想嫁的人嘛？”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左萌靠着她妈的肩膀，说，“等梁耀读完高中，我跟梁昕商量着将他接到这边来念大学，然后过两年梁昕也会过来，我们俩妈一个孩子，再加上你们两个老人，也算是一个很大的家庭了吧。”
“唉，”左妈叹气，“你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吧。”
左妈出神地盯着院门外，喃喃自语：“我有时候就在想，我应该恨宋衍的，他让你孤身一人了一辈子，有时候又觉得应该感谢他，他让我女儿也幸福了一辈子。”
“对，我很幸福，”左萌说,“我很好，你们都这么爱我，我很幸福。”
她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季重安，她一直想问问季重安，他对她执着着非要还的那一份到底是所谓的恩情呢？还是他不宣于口的爱？她心底其实是有答案的。
只可过，他们的联系自打那一个新年起，就彻底断了个干净，如今年岁都这么大了，她也再懒得去改变什么。
那天晚上守岁守得有点儿晚，第二天左萌躺到快中午才起床。
她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正打算下楼煮饺子，突然发现楼下沙发上坐着个人。
那人脱了身上厚厚的大衣，里面穿的是件格子衬衫，他紧张地站在楼梯下仰头望着她，跟她问了声新年好。
他的声音依然如十年前一般沉稳敦厚，他对上左萌的双眼，轻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因为你总是不来找我，我想了很久，忍不住，终于自己来找你了。”
那一刻，左萌忍不住从楼上走下来，伸手摸了摸他有些花白的鬓角，心想：原来，她付出在别人身上的深情，却被另外一个人还给了她。
十年，见证了爱情真的存在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还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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