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十部传》妄起无明

49、第四十九章：世事难料

　　第四十九章：世事难料

　　错断王室的直系血脉，到楚烈这一代，算上被千玄勒死的楚涧，共兄弟四人。长子楚烈，以太子身份继位。次子楚涧，二十岁平定西南叛乱，二五掌印，而立封侯。三子楚铠、四子楚岚先后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分别被派往一南一北——楠成、励中两地镇守边关。楚涧的定远侯为老错断王所封，楚铠和楚岚的军职是楚烈指派，故朝野内外一直传言：老错断王驾崩过于突然，疑点颇多。而楚烈生性多疑善变，他是怕两个在身边的弟弟夺位才将他们派往边关。

　　楚极给上风看的，正是楚铠写给楚极的亲笔书信，说自己跟楚岚的兵马已经抵达城郊，只等楚极下令。显然是三人谋划已久。
　　上风将纸握成一团，“你们要造反？”
　　楚极笑着，“我这大伯的江山未见得就名正言顺。”

　　上风被软禁了。楚铠和楚岚带来了共超过五万的兵马，其中两万是楚岚奉错断王之命调来准备南下去攻打祖明的。转眼间守军变叛军，接到上风密令要去救错断王的人马果然没能走出错断。

　　被关了整整一天一夜，上风始终没有能逃走的机会。将近子时，一直没吃东西只喝了几壶凉茶的上风很是疲累，一手支在桌上撑着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忽然一阵嘈杂的人声响起，上风惊醒，开始以为是做梦，可睁眼起身却发现窗外有火光。他赶紧跑到门口推开门：看守已经不知去向。其实以他的身手对付那几个人不在话下，但楚极敢当面把话挑明，自然不可能只留几个守卫。
　　这会儿院子里看着是没什么人，墙外有隐约的喊杀声。上风觉得蹊跷：主上回来了？应该没有这么快。难道……是楚铠和楚岚的人马跟王城守军打起来了？！那王宫一旦被攻陷，主上和太子都不在，错断岂不是要另立新主？！
　　院门被推开，有人带着一队宫中禁军进来了。不过这回走在正中央的不是胖墩墩的楚极，而是个弱不经风的纤弱剪影。到了眼前，借着月光和火把，上风才看清，来人居然是王后木其桑。

　　有叛军攻城的消息传到时，夏生跟阿枝正在给木桐子燃香暖被，伺候她就寝。听屏风外的人禀报完战况，阿枝放下暖鳖问要不要收拾东西万一有什么紧急的情况方便应对。木桐子摇摇头并示意她继续铺床。
　　报信的人前脚离开，后脚咣当明清殿的门被踹开，紧接着稀里哗啦一片靴履未褪的脚步声，屏风也被砍倒，楚极带人冲了进来。
　　木桐子本是准备睡觉，散着头发只穿了中衣正斜倚在横榻上。看见楚极她没动，阿枝和夏生一起拦在了她身前。楚极要拔剑，木桐子让他们退到旁边。
　　“这么晚了侯爷不休息，大动干戈地到我这来做什么呢？”
　　楚极收起剑，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有人叛变攻城，我来保护殿下啊。”
　　“本宫不需要保护。侯爷请回吧。”
　　“别啊！现在王宫内外守军节节败退，叛军正乘胜追击，这要真打进东宫来，伤了殿下，侯爷我得多心疼啊！”
　　说着话楚极朝横榻一步步走过去，夏生哆嗦着又拦过来。楚极这回没拔剑，而是盯着站在面前的少年仔细端详了一番，“嗯——模样俊俏，想是殿下专门养在宫中给太子享用的？还是当年太子大婚后东宫有了三人共寝的传统？”
　　木桐子笑笑，“你就那么肯定错断王和太子都回不来了？”
　　“回啊！当然要回，不过是作为本侯爷的阶下囚！那父子二人把我幽禁在五行宫，一关就是十年，开始说是守孝，后来说辅佐太子，根本不准我离宫半步。要不是我装疯卖傻花天酒地，恐怕他们早就找借口把我杀了！”
　　“那如今侯爷即将得偿所愿，不去正殿等着群臣叩拜，跑到东宫来难为我做什么？”
　　“嘿嘿嘿嘿！殿下有所不知。”楚极抓起夏生的衣领把他搡到一边，“从你进宫之日起，本侯爷就等着这一天啦！”
　　木桐子仰头看着已经站到榻边的楚极，“哟，那侯爷等的可是辛苦。”
　　知道木桐子当年刺激受的大，平时在宫中跟谁说话都没好声气儿，但没想到：生死关头上，她还是这么冷嘲热讽。楚极咬着后槽牙笑一笑，“那就请殿下命不相干的人退了吧。还是……都留下，咱们一起来个龙凤杂烩啊？哈哈哈哈！”
　　楚极仰起脖子得意大笑，没成想，嗖地一声，不知从哪飞出支箭，直接贯穿了楚极的脖子。楚极的笑容僵在脸上，摇晃几下，带着箭一头栽倒了。木桐子躲得及时，一身素衣没沾上半点血迹。
　　随楚极进殿的人瞬间乱成一团，可是很快门外接二连三地有箭射进来。子夜时分，从门里看向门外漆黑一片，来不及反抗，惨叫几声所有人就都中箭倒地了。
　　原来是刚才进殿禀报战况的人，离开时看到了行色匆匆的楚极一行，猜到木桐子有危险，发信号叫来了弓箭手。

　　当年大败强梁后，从明和黄三宝因表现突出功勋卓绝随错断王回到了错断。举国大庆上得知他们俩个是腾简人，木桐子专门赐了酒。宴后从明和黄三宝皆受封卫尉寺少卿，各领数百人奉命镇守武库，掌管祭祀、巡幸用品。名升实贬，不想放他们回腾简，留在身边又不敢重用，所以封了两个有闲无权的虚职。
　　几天前楚幻带走女儿，错断王带着杀狼军追过去，木桐子立刻让人偷跑出王宫联络上从明和黄三宝，让他们派出两队人马，一路回腾简求援，一路换了便装扮成普通百姓住到了王宫附近。从明和黄三宝忍气吞声这些年，早受够了同朝错断官员的颐指气使。即刻派了人入宫复命：麾下兵马全凭太子妃调遣。

　　木其桑救出上风后，两人又一起带人陆续放了其他被楚极控制起来的几位重臣。一帮人急匆匆走在去南山殿的路上，准备一起商议下如何击退叛军。男子装扮的木桐子骑着马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姐姐？！”木其桑上前一步。
　　木桐子没下马，“本宫是来找上风大人的。”
　　众人面面相觑：太子妃……不是疯的吗？最后所有人一起看向了上风。
　　“我要大人手中大王离开时留下的虎符。”
　　“那怎么行？！”
　　木桐子话音未落，上风身边的文贤先惊呼一声。
　　“腾简大军已经抵达泰阳门，是与王城守军联手击退叛军，还是由着王叔们完成心愿，全看大人如何定夺。有虎符，守军自然听由本宫调派，两军联手击退叛军轻而易举。否则无凭无证，恐怕是要三方混战，而我绝不会让千里迢迢赶来的腾简将士陷入那般境地，帮不上守军，腾简兵马就只能先一步去往雄伯。”
　　“姐姐要去雄伯？！”木其桑又跑出几步，几乎要站到马下。
　　“霏儿是我生的，当然也要我去救。”说完木桐子翻身下马，但她看着的却是上风，似乎在等待最终的答复。
　　上风皱紧眉头与她对视片刻，“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上风与木桐子走到一处稍背人的角落。
　　“早在殿下未嫁到错断之前，对殿下的飒爽之姿就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人，当下水火之势，客套话就别说了。虎符到底借还是不借？”
　　“殿下去雄伯，除了救公主……”
　　“如果太子需要，我会把错断兵马留给他。至于错断王么……”
　　“老臣知道殿下恨大王。不过腾简已经背叛过雄伯一次，我想殿下和腾简王都不愿意腾简人再做一次叛军。”
　　上风所说确实是木桐子心中所想，她知道自己与楚家父子早晚要你死我活，但绝不是现在。何况眼下没人知道雄伯的情况，她不可能带着长途跋涉的腾简军去试探甲作和另外几方的关系和实力。
　　“另外……”见木桐子不说话，上风知道自己悬着的心可以放下了，“其实我最担心的是千玄和七阿。如果大王与太子落到他们手里，恐怕无论如何都在劫难逃。我只希望殿下若是见到大王或者七阿，能替老臣捎句话：袭冶承弓，本为天理，奈事与愿违，切勿豉萁相燃！”
　　“你说什么？错断王和七阿？袭冶承弓？他们……他们是父子？！”

　　上风回到众臣之中，木桐子重新上马。
　　盯着二人的神色，每个人心里都在猜测他们刚才说什么说了那么久。上风低眉垂眼看不出究竟。木桐子只看向木其桑，“其桑，一会儿会有人护送你回腾简。”
　　木其桑知道如今即将天下大乱，错断未能幸免已经无法久留，“姐姐，我想带走一个人。”
　　“月白？”木桐子未加思索，脱口而出。
　　木其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木桐子调转马头，“随你。”

　　七阿一眼看见千玄，差点儿没认出来。
　　负洛族人曲发细密，平日里头上总少不了几根辫进了五颜六色丝线的细长发辫。此刻的千玄头发剪短了很多，辫子也拆了，一头乱发大都蓬在头顶，有一部分还被涂了胶浆刻意遮在眼前。为了显示身份卑微，他换上了粗麻的仆隶衣装。临时弄来的衣服，明显不合身有点小。脸也不知用什么画了脏兮兮地两片。装扮夸张也就算了，他还弓背勾腿，做出一副挨打受气的模样。
　　憋了半天，七阿终于是忍不住把头别到一边偷偷笑了。至此，之前因欢伯酒引发的君臣隔阂算是告一段落。
　　千玄故意一瘸一拐地挪到七阿转头的那边，“博将军一笑，难如登天啊。”
　　“殿下莫要乱说，被人听见成何体统？”
　　“我这样不像仆隶？”
　　“像，只是见无心公子的事崇荣答应得过于痛快，我担心……”
　　这时穿戴停当的崇荣也猫着腰从军帐里钻出来，“行，殿下准备好了咱们就上路吧！”
　　千玄迎上去跟到他身边，“走。”
　　崇荣低头左右打量千玄，“贴身仆隶得有个名字啊。嗯——千玄……玄？玄……有了！就叫‘阿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