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十部传》妄起无明

48、第四十八章：筹码

　　第四十八章：筹码

　　七阿正在帐中转来转去琢磨怎么跟千玄解释欢伯酒的事，一个守卫跑来，说崇荣不肯跟千玄多说，要见七阿将军，千玄派他来找七阿立刻过去。

　　崇荣被关在一个临时特制的巨大囚车中，但他窝在里面还是无法站立。七阿赶到时，崇荣坐在车里仰头靠住栏杆双目微阖似乎睡着了。而千玄则站在囚车前，一手叉腰一手扶住右侧额头，皱眉闭目面露痛苦，五个抠在眉骨上的指尖用力到几乎没了血色。听见七阿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放下双手并迅速将表情调整成自己一贯的高傲冷漠。转瞬即逝的变化七阿看得清清楚楚，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走过去默默站到千玄身边。
　　“少都要的人来了。”千玄不看七阿，只大声对着崇荣。
　　崇荣睁开眼睛打量一遍车前的两个人，“收兵卸甲的将军看起来似乎更加瘦小了。”
　　“囚车里的少都看起来也没多么高大了。”自己的大将军被人说瘦小显然千玄不太高兴。
　　崇荣笑笑，“将来见到我父都，二王子殿下可千万别说这种话。”
　　七阿上前一步，“少都找七阿有事？”
　　“你为了生擒我没有放开手脚使出真功夫，我要你再跟我比试一次。我会往巨人部写封亲笔书信，说明是自愿与七阿将军比斗，生死有命全凭本事。”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七阿答应的太痛快，千玄忍不住先问了。
　　崇荣看他一眼又看七阿，重复了一遍，“什么条件？”
　　“请问少都‘无心公子’是什么人？”
　　崇荣似乎有些意外，“你们想知道无心公子的事？”
　　千玄也有了兴致，眼中露出些许期待。
　　七阿说想知道，崇荣却摇摇头，“我没见过他。“
　　“没见过你就替他打前锋？”千玄不大相信。
　　“父都和都将见过就行了。这次随无心公子来攻打雄伯本来就是父都的意思。不过之前没见过，不等于以后也见不到。等混沌部的人马到了，如果没有被俘，按礼节我肯定要去见他。不过听说他平时都是戴着面具见人，比七阿将军还神秘，所以能否见到他本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人见不到，军营总能进吧？”千玄问。
　　“当然。就算见不到无心公子，其他人总要见的。”
　　“你带我进去。”
　　“啊？！”七阿和崇荣异口同声。
　　“我可以扮成少都侍卫。”
　　“呃……不瞒殿下，在巨人，不管是九国还是部落，除了巨人族，其他人只能做仆隶。”
　　“也可以。”千玄毫不犹豫。
　　七阿眉头紧锁看向千玄，“殿下怎么突然这么急于了解无心公子的情况？”
　　“如果能跟混沌部结盟，我们就可以对抗千景和楚幻。”千玄迎着七阿的目光，面无表情。
　　七阿先是怔了怔，随后缓缓点头，“好，那我去。”
　　“恐怕不行。”崇荣打断君臣间的对话，“七将军的……特征过于明显。本来出现在巨人中的平常人就容易引人注目，将军身形又过于瘦小，到时再遮头盖面，恐怕军营都无法靠近。”
　　“可天下人也都知道千玄殿下的眼疾！”不想千玄只身犯险，七阿有些着急。
　　崇荣左右看看千玄，“头发剪乱遮一遮，不细看没人会注意到。”
　　“就这么定了。将军只管好好养伤，准备全力以赴与少都好好比试就是。”说完千玄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转向旁边的看守，“把少都放出来，好生招待。”

　　看着千玄走远，七阿回头去看崇荣，“少都可知，若七阿全力以赴，少都活不过五招。”
　　崇荣笑笑，“将军不会全力以赴，千玄殿下与七阿将军想与巨人部结盟，怎么会动崇丈与木柃唯一的儿子呢？”
　　七阿愣住。
　　崇荣脸上挂着笑继续说：“来日千玄殿下与我父都结盟成功，还望将军不嫌弃小都，空闲时能多多指教。”
　　七阿又皱起眉，“我不收徒弟。”
　　“不做师徒，朋友也可以相互切磋。”
　　“你杀了我两员大将。”
　　“不杀你两员大将，将军又怎会亲自出面？七阿募军天下闻名，小都早想领教。再说沙场之上刀剑无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技不如人难道还要本都迁就？”
　　七阿竟无言以对，看看已经用钥匙打开了囚车的看守，只能叹息一声，“唉——殿下的命令七阿不能违抗，还望少都好自为之。”

　　看着七阿也走远了，崇荣才慢吞吞挪下囚车。一队来伺候他的随侍已经站到车前做好准备，崇荣扯掉一直未卸的革甲，“本都要洗澡。”

　　两天前，崇荣接到母亲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紧急密信：今疑无心即太子离，母甚忧。若遇王子玄，勿莽撞切三思。

　　错断王被关了整整三天才等到楚幻露面。
　　“千成的狗崽子就要夺回故城了，你这个忤逆还在这里通外敌囚禁本王，是想弑君夺位吗？！”错断王被铁链绑住手脚捆在了椅子上，一见楚幻便开始破口大骂。
　　楚幻远远地站着，等他骂完，“父王多虑了，千玄夺不回雄伯。雄伯城现在为妖物所占，千景早已入城探过虚实。”
　　“妖物？”
　　“对。不过这也不劳父王费心，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攻打什么雄伯城。”
　　错断王怒目而视，“所以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划好的？！”
　　“不能说‘精心策划’吧？只是顺水推舟，父王本也志不在雄伯。我不过就是块肉骨头，被父王扔了来给他们一狼一狗随便抢去，而父王则好轻车南下，与揽诸和委随联军汇合打祖明个措手不及，拔掉那根扎了父王多年的肉中之刺。不是吗？”
　　错断王咬紧牙关沉默片刻。
　　“怎么？你自己没本事从千景千玄手中夺得雄伯城，现在倒来怨孤？你以为千景能困住本王多久？南下的大军已经在城郊集结待命，多日未见本王回城，上风派出的禁军精锐肯定已经在路上了！劝你立刻让千景放了本王！还有霏儿，你把霏儿弄到哪儿去了？！”
　　“霏儿？哼，父王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千景想与千玄联手对付‘无心公子’，前几日被拒，正愁手中没有筹码，听说现在他打算把父王送给狗崽子千玄当见面礼呢。”
　　本来楚幻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和表情，但说到这，他实在忍不住唇角的笑意，便抬手用袖子遮了遮。
　　错断王看着他衣袖上弯下的眉眼简直气到要发疯，用力晃动着被勒得生疼的手脚，随着哐啷哐啷的声响大吼了一声：“那个小狼崽子他敢？！”

　　上风下密令先派了一队禁军轻骑火速赶往雄伯，紧接着不放心又调离一队守军前去接应。心想如此一来应该万无一失了，便准备去看一下木桐子，毕竟楚霏是她的女儿，然后顺便再问问楚幻走之前有没有跟她说过什么，虽然并不指望能问出有用的话来。
　　推开门没等迈脚，两柄长刀便横在了上风眼前拦住他的去路。上风无比惊讶地左右看看，觉得拦着他的两个人是生面孔，不等他张口问话，面前的阶梯下走上个胖墩墩的身影，身后跟了一大队的太子亲军。
　　“小侯爷？！”上风瞪大了眼睛。
　　“是我。”楚极圆胖的脸上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大人里边请吧，咱们聊聊。”
　　错断王临走前的交代上风一个字都没敢疏漏，只是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只知道酒池肉林花天酒地的楚极，这会儿竟然真的带兵来找他了，而且显然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但看他身后跟的都是楚幻的人，上风稍稍放下心来，希望他只是楚幻离开前安排好来阻止他派兵接应错断王的。毕竟人已经派出去了，几队太子亲军在王城守军面前掀不起多大风浪。
　　楚极本来就胖，十年来幽居王宫又整天鱼肉酒色，年纪轻轻便一身肥油满脸横肉，明明与楚幻同年，两人一起时他看着却像太子王叔。呼哧带喘地走上台阶再移步内殿，楚极一屁股坐下来掏出绢帕又擦了半天汗。
　　“这一路，赶的本侯爷累死了！嗯——大王他离宫……”楚极掰着短粗的手指数了数，“离宫已经整整五日未归啦，想必上风大人着急了吧？”
　　楚极既然能带人来堵门，那么他知道错断王已经不在宫中就一点也不意外，上风也不打算隐瞒，点点头说：“还好。大王很快就会回宫。”
　　“很快？”楚极皮笑肉不笑地探头看着上风，“他要是还能回来，我这会儿哪敢在大人面前如此放肆呢？”
　　上风眯眼盯住楚极，“小侯爷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楚极还是笑，“你刚才调动的人马，出不了错断境界。”
　　上风一拍桌子，“王城守军你也拦得住吗？！”
　　楚极笑着摇摇头，“你以为就凭楚幻留下的几百亲军本侯爷就敢拦大人用密令调派的兵马？”
　　上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难道被主上说中，楚极三次提出要回乾平，其实已动反心，有什么准备？
　　见上风黑着脸一副紧张疑惑的样子，楚极起身走到桌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笑嘻嘻地递到了上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