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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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经年
五天前，七阿布置好巡防回到自己的帐篷，掀开帐帘就看见背着手的千景正站在桌边看摊在上面的地图。
七阿径直上前将地图翻转扣到桌上，“景太子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千景抬眼看向七阿，“哟，说话这么利索了？”
七阿也看千景，“太子殿下倒是没什么变化。”
“谁说的？老了，昨天宫里刚传来消息：本宫的第三个孩子也顺利出生了。”
“那恭喜殿下。”
“你呢？”
“什么？”
“千玄没给你赐个貌美温柔的将军夫人，再生几个跟你一样凶猛的小狼？”
七阿皱起眉头。
千景笑笑，“哦，差点忘了，他自己也还孤家寡人呢。”
“我们君臣的家事不劳殿下操心。”
“呵，不止利索，还伶牙俐齿。这还是当年那头只会‘嘁嘁嗷嗷’低吼的野兽吗？”
“无事可做时千玄会教我说话写字。我们这种四处流亡的人闲得很，比不得景殿日理万机。”
千景满脸不屑，“啊——主子教下臣说话写字，将军为大王策马扬鞭，好一幅温暖动人的画面。”
七阿端起肩膀，“十年不见，太子殿下冒死入营就来跟七阿说这些？”
千景的手伸进后腰皮袋里一掏，“不啊，我是来找七煞喝酒叙旧的。”
七阿看一眼他手中的欢伯酒，“你我有旧可叙？”
千景将酒坛放到桌上，“无旧可叙，新念总有。”
……
“小景，过来，没事了。”甲作王站在笼子边上召唤刚能下床活动的千景。
七天前母狼把千景扑倒在地时狼爪子在他胸口重重抓了几道，当场皮开肉绽。千景年纪太小，险些丧命。这会儿他知道笼子里关的是父王说要送给他当宠物的白狼少年。可胸口的布还透着血迹，剩下十几步的距离，他不敢再往前凑了。
甲作王继续鼓励，“小景不用怕，父王已经让人拿铁链把他锁了。不信你来看看：他现在一动都不能动呢。”
千景试探着向前挪了两步，小小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甲作王蹲下来，“勇敢点，再走两步父王抱你看。”
千景抬脚刚要迈，笼子里传出一阵野兽龇牙时发出的威胁声，“嘁——嘁——”
看儿子嘴巴一咧这就要哭，甲作王赶紧迎上前一把抱起了千景，“小景给他取个名字吧。”
千景憋回泪水，“嗯……他总是‘嘁——嘁——’，就叫‘七’吧，阿七。”
“嗯——‘阿七’？这东西现在还小呢，等长大了，必定更加凶神恶煞，不如叫‘七煞’如何？多威风！”
千景点点头。
“好，那明日父王命人将字黥到他脸上。”
千景目不转睛地盯着笼子里面，昏暗肮脏中看到了一双反着白光的眼睛。甲作王见千景忍不住一直朝笼子伸过头，便抱着他走到了笼门旁边，千景第一次看清了里面的脸，接着他被吓得嗷一声大哭起来。
“啊——父王！他的脸！半个脸……没有！呜呜呜——”
甲作王哈哈大笑，“傻小子，有什么好哭的？这将来牵着带出去才唬人呢！”
……
“你小的时候……”七阿突然说了半句，又停住。
千景一愣，“我小的时候？我小的时候怎么了？”
“像颗肉丸子。”
千景噗嗤乐了。
七阿没什么表情，“你父王为了驯服我，六天七夜，只给喝水不给我东西吃。当时要不是被铁链锁住，我真的会把你当肉丸子吃了。”
“哼，六天七夜……几个月后你还是杀了所有看守逃走了。”
“难道我该留下？你们杀了我的母亲，我还等着你长大了把我像狗一样拴在身边带出去耀武扬威？”
千景眉毛一挑，“跟你现在的身份有什么不同吗？”
“千景！”七阿脸上露出来的部分顿时一片煞白，“只要我想，现在照样能把你像肉丸子一样撕了！”
千景神色一凛，话锋突转，“跟我走吧。”
七阿以为自己听错，皱眉愣住。
“募军留给千玄，追随他十年，也算你对得住他了。跟我回甲作，你还是大将军。出发前父王亲口答应我的。”
七阿有些哭笑不得，“殿下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千景不回答，七阿也看着他不说话，两人对峙了半晌，千景低下头笑了，“呵呵，好吧，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跟我走。只不过不试一下怎么能死心呢？来，说正经的吧，你告诉千玄：想攻城守城击退我、楚幻和联手了西北三部的无心公子，就凭你们——一个以募军为主力，四处游击漂泊了十年之久的流亡之国，根本不可能。千景说话不好听，但你心里应该有数，我所言无虚。你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盟友。我可以答应你，只要千玄肯跟我结盟，攻入雄伯城后甲作人马立刻撤出，绝不多做停留，而且我会派人拦截楚幻，让他无法进入雄伯城方圆十里之内。”
七阿不解，“你图的是什么呢？”
“我要摸清楚无心公子的底细，为什么实力都很强的西北三部会跟他联手？届时会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且我对那人的身份有个猜测，但并不能肯定。所以我帮你们攻下雄伯城，你们助我对付无心公子。这买卖很公平。你考虑下，跟千玄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他不会答应，我也不同意。”
“这么果断？”
“我了解他。”
“哼哼，别回绝的这么早，等你攻城不下再做决断也来得及。行，时间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千景转身就往帐帘处走，七阿看着他的背影，“千景！那时在狼牙口……”
千景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摆摆手，“有些事就不要再提了。”
停顿片刻他又转回身，“如果有一天千玄不再信任你……”
“我也不会到甲作去找你。”
千景笑着点点头，再一转身掀开帐帘径直离开。
后来发现千玄不见了，七阿急着找人就忘了那坛欢伯酒。接着领兵攻城，拔营扎营，东西都是手下的人在收拾，他都不知道酒是谁什么时候给摆到桌边上的。
这会儿七阿看看药箱看看酒，索性撕开纸封拎起酒坛一饮而尽。
……
听说白狼少年终于肯听话不再反抗，父王命人解开铁链他可以在笼子里自由活动了。千景哺食未进，用衣襟包了半只烤兔就往狼厩跑。路上跑的急，恨不能飞过去险些跌倒。可真到了地方，他又害怕了。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千景战战兢兢地往笼子边挪。铁笼哐啷一声被撞得震动一下，里面的人早闻到了兔子味儿，不管不顾一头撞在栏杆上。千景一哆嗦，不敢再往前走，用尽全身力气将烤兔丢进了铁笼。
兔子转眼间就被吃个精光。
千景两只小手在衣服上一遍遍抹着油，“阿……阿七！虽然父王已经让人在你脸上黥了‘煞’，可我还是想叫你阿七。柳先生说‘煞’不是个好字。”
哐啷——
哐啷——
哐啷——
……
回应千景的只有铁笼持续地被一下下撞击的声音。
千景不再吭声，咬着嘴唇站了一会儿，“嗯——阿七是不是还想吃烤兔子？你等着，我去后厨给你偷偷拿来，今日父王宴请宾朋，每人案上都准备了一只。”
当晚千景一共偷了十几只烤兔，被发现后甲作王勃然大怒，让人把千景带到狼厩铁笼前吊起来抽了顿鞭子，并下令三天三夜不许再往笼子里送任何吃喝。
鞭子抽得很响，千景被吓的够戗，随着鞭响一下下跟着惨叫，但几乎没有一鞭真的打到他身上，不过旁人看不出来。魂飞魄散之际，千景清清楚楚看见了铁笼缝隙里反着白光的眼睛变得阴森血红，流出了眼泪。
四个月后七阿逃出甲作，并一路跑到了祖明。
七阿，音同七呃——祖明方言，意为阿七。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