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十部传》妄起无明

46、第四十六章：头角初露

　　第四十六章：头角初露

　　千玄的人马刚到蕃陵便遭遇支援“无心公子”的巨人军队。领兵的正是木柃的独子，巨人部少都——崇荣。
　　对“无心公子”完全不了解，七阿不敢贸然出兵。他先让主力部队停止前进就地扎营，随后派了曾随他征讨穷奇的募军将领光勋前去试探。崇荣知道七阿的名号，迎战的同时赶紧让人快马加鞭给千离的混沌部人马送去急信。让他们暂缓行进，等他消息。
　　知道对方的主力都在后方，此次对战意在鼓舞士气拖延时间以便互相了解实力，于是双方不约而同选择了单打独斗的斗将。可让光勋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叫阵的竟然就是崇荣。
　　主将叫阵，迎战的自然也得是主将。
　　仅仅一个回合，光勋人头落地。

　　消息传回，七阿傻眼：当年光勋随他打到穷奇城，三进三出也曾以一敌百。怎么可能一招就被人夺了性命？但光勋死不瞑目的脑袋就在眼前，震惊悲痛之余七阿只能再派主将。
　　思忖片刻，七阿点了黔康，也是募军。黔康是七阿追随千玄后在攻打揽诸边营时招募入伍的。从最初单枪匹马便敢直入在野县城活捉守城百将，到现在可以领军千人击退途经墟城时围攻他们的腾简大军。七阿估量就算打不成平手，保命应该也不成问题。
　　又是一个回合，黔康人头落地。

　　千玄让七阿紧急召集了所有将领。商讨一番后，西英自告奋勇请命迎战。所有人都认为西英出站肯定没有问题，七阿也刚要点头，一直没出声的千玄突然开口：“不派西英，我要大将军亲自前往。”
　　其他人都愣住，七阿想了想，“殿下是要崇荣的命？”
　　“不，我要你活捉崇荣。”
　　又是一片寂静。
　　“因为崇荣是崇丈和木柃的儿子。”
　　说话的人叫无虚子，是两年前千玄在伯奇边境尽城收的一个自称“半月仙”的算命先生。每次战前战后商讨战事他几乎都在，不过很少说什么，除非千玄问他。虽然说的少，但只要说，便总能让人无话反驳。
　　千玄看向无虚子，“那不如先生说说看，为什么要活捉崇丈和木柃的儿子？”
　　无虚子年过半百，直发直须，一看便是中原翊族人，可问他生在是哪国哪部，却死活不说。千玄不愿逼他，也不让别人多问。
　　无虚子背起手，在帐内扫视一周，“崇荣乃巨人少都，对崇丈来说有多重要自不必说。至于木柃，那是腾简长公主，在国中威信不亚于早早过世的腾简王后。如果不是腾简王为了能与巨人部联姻把她远嫁边部，现在无子继承王位的腾简王最需要的恐怕便是这位长公主。而在座的都应该知道，生于云山命水虽然不论男女皆貌美肤白，但腾简大军却始终是中原四国中最强的军队，所以当年错断王才上门逼婚强迫腾简王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嫁到了错断。
　　“前是助雄伯灭腾根，后有帮错断毁强梁，不知道如今孑然一身垂垂老矣的强梁王是否后悔，但相信现在任何一个女儿有需要他都会倾一国之兵鼎力相助。”
　　“那捉了崇荣岂不是引火烧身？”西英问出自己的疑惑，旁边还有几个声音附和“是啊”“是啊”。
　　“杀了他才是引火烧身，活捉却未必。”无虚子回答得很从容，“活捉崇荣，意味着很多可能。”
　　千玄笑了，难得一见，异色的瞳仁闪着光。
　　七阿愣了愣，拱手接令，“七定不负殿下厚望。”

　　七阿站到崇荣面前的时候，崇荣皱起眉头低下脑袋，“你是七阿？”
　　“正是在下。”
　　“你怎么不骑马？”
　　“你不也没骑。”
　　“我是巨人，无法骑马。”
　　“是啊，公平起见，你不骑，我也不骑。”
　　“公平？我是巨人，你只是普通人，而且还格外瘦小。前面的两人都骑了马。”
　　“是吗？可惜他们还是死于少都刀下。再说七阿长少都二十有余，杀过的人怕是比少都认识的还多。怎么？还那么在意我是否骑马吗？”
　　崇荣不高兴了，“哼，那七将军一会儿就不要怪本都手下无情了。刀枪无眼，我可不会在乎对手是什么人。”
　　七阿笑笑，“七自当尽力奉陪，还望少都尽兴。”

　　因为母亲的缘故，崇荣在巨人中算矮的，即便如此，七阿也只及他腰间。崇荣的武器是崇丈让人专门为其打造的消障大刀，能一刀砍断十年杳树。七阿用的是轻便精致的细腰刀，未足两尺。
　　巨人一般不会特别灵活，所以他们都等对方先出手，可崇荣不是一般的巨人，先七阿一步举着大刀劈头直砍下来。七阿不躲不闪，抬手用腰刀接住了这一劈。崇荣有些意外，准备再次用力，七阿却借着向上一搪的惯性抽身离开转到了他背后。崇荣顺势回身挥刀，七阿提前一个跟斗避过刀风，接着单手拍地的同时另一只手里的刀刺向了崇荣的脚踝。崇荣躲闪不及，脚上传来一阵剧痛，他猛地后退几步又用刀撑住了地面勉强站稳。
　　七阿不打算给崇荣喘息的机会，起身后立刻朝他腰间又猛刺过去。崇荣的手臂比七阿长出许多，七阿的刀尖不等碰到崇荣，便被他侧身躲过并捉住手腕拉向一旁刺了个空。崇荣趁机举刀再砍，七阿及时躲闪，却还是由于巨人的攻击范围超出他的预期，左后肩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刀。如果不是穿了护肩革甲身手又足够敏捷，七阿还真不能确定刚才那一下会不会让他落得跟光勋和黔康一样的下场。
　　两个回合下来，两人都受了伤。七阿伤势重些，但对于高大魁梧的巨人来说，下盘不稳显然相当不利。
　　看着彼此的眼睛稍微调整气息，七阿和崇荣同时举起了刀。崇荣依旧是挥着刀直接朝七阿头上砍过去，七阿却在刀刃马上就要碰到他那一瞬，身体偏向内侧的同时，用刀尖支住整个身体倒立起来抬脚狠狠踢在了崇荣眉心正中。印堂被踢中，崇荣一阵头晕眼花，再加上脚踝疼痛，摇晃两下，轰然倒地。
　　七阿的刀轻轻架到崇荣脖子上，“随在下走一趟吧。我家殿下在等少都。”

　　西北三部本就地广人稀，崇荣出征时走的又急，所以巨人的这支队伍没有多少人，这也是崇荣亲自出战想短时间内尽量斩杀敌军几员大将的原因。这会儿主帅被擒，人心大乱。七阿有备而来，提前设好了埋伏。他挟持着崇荣很快将无主乱军引入埋伏圈，没损失多少人马便将巨人全部俘获。

　　回到帐中，七阿忍着剧痛自己卸掉革甲，发现原本缠在肩上的布条已经尽数断裂，轻轻一扯，便连着血肉纷纷掉落。
　　帐帘响动，有人进来了。七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只有千玄能不经通报直接进入他的军帐。
　　“这么严重？！”千玄的目光刚好落在七阿背后。
　　因为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狰狞恐怖的半张脸和瘢痕累累的身体，七阿受伤基本都自己处理，好在他很少能遇到什么对手，即便受伤也都是很快就能痊愈的小伤。这次实在是意外，以前也跟巨人交过手，但没想到崇荣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能耐，而且又不能打死或者伤得太重，七阿拿捏得格外辛苦。

　　千玄拉过已经摆在桌上的药箱，指指旁边的木椅，“坐下。”
　　七阿没说什么，依言落座，总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溃烂流血而死，毕竟千玄是身边唯一清清楚楚看过他本来面目还活着的人。

　　千玄拆开最后一圈布条，时隔十年，再看七阿的样子依然让他触目惊心。不同的是十年前千玄觉得七阿跟洞里那匹白狼没什么区别，很有可能翻脸不认人亮出獠牙直接把他咬死。现在他知道了七阿是那种为了一句承诺就可以立刻去死的人。
　　更像狗吗？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这样想着千玄忍不住笑了。
　　七阿抬眼看他，“见过崇荣了？”
　　千玄摇头，“还没。听说你受伤了就先过来看看。”
　　七阿垂下眼帘不再说话。千玄看着深至入骨的伤口，有些后怕，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有把握要七阿去活捉崇荣。
　　“如果我不来你会让人去找我帮你看伤吗？”
　　“不知道。殿下这不是来了。”
　　“你以后也永远不打算让其他人看到你的样子？”
　　“嗯。”
　　“好吧。那你以后最好别再受伤，我不懂医术，下手没有轻重。”
　　这样说着，千玄一手拨开七阿伤口处外翻的皮肉一手拿着竹镊开始清理粘得到处都是的革甲、衣物和布条的碎屑。七阿纹丝不动，呼、吸也依旧平稳，只是额上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
　　“你看过自己什么样吗？”千玄觉得需要分散下七阿的注意。
　　“一般洗、澡时会看看水中倒影。只有一次看得很清楚，是在七星宫。逃走的时候误入摇光殿，看到一面能从头照到脚的铜镜。”
　　“七星宫？甲作？”
　　“嗯，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和母亲随狼群经过甲作，被甲作王和他的捕狼队抓住。我从头到脚都裹在一个整张的狼皮里挤在狼群中间，一直到被带回甲作狼场，他们才发现我不是狼。于是我和母亲被带回七星宫，甲作王想把我送给千景当宠物驯养，当时千景只有五岁，看到我就直接跑过来，母亲以为他要伤害我，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其他人一起上前打死了母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疼，七阿一口气说出了千玄多年来的疑惑。清理完伤口又缝针涂药，千玄继续找话问他，“如果当年没被捉到甲作，你现在会在哪里？”
　　“已经被白狼咬死，或者……成为了狼王吧。”
　　“我猜，一定是狼王。”

　　终于缝完了，千玄剪断剩余的桑皮线给七阿包扎好伤口，再找出干净的布条帮他从手掌到鼻子严严实实重新缠、好。
　　“殿下……”七阿低头看着手上松、紧、适、中整整齐齐的新布条，“从没有人像殿下对七阿这般好。”
　　“那是因为你总拒人于千里之外。”千玄随手将散落在桌上的东西收回药箱。
　　七阿抬起头，“殿下能不能相信七阿？”
　　千玄手上停住，“我何时不相信将军了？”
　　“巨人只是个开始，现在只说眼前雄伯之争，继续向北有磔死、魅部和带领混沌部的‘无心公子’。回头往南有错断、甲作。”
　　“所以呢？”
　　“与千景结盟……”
　　千玄瞬间变了脸色，“唯独这个不行！”
　　“为什么？”
　　千玄沉默一阵站起身朝桌上一指，“那坛欢伯酒是哪来的？”
　　七阿怔住，千玄啪地一声关了药箱转身出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