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十部传》妄起无明

45、第四十五章：沼气弥漫

　　第四十五章：沼气弥漫

　　七阿失算了。他们不但没能在两个时辰里攻下雄伯城，如今已经整整两天，甚至连守城的将领到底是谁都没弄清楚。按照之前的情报：四年前是一伙以乌棱人为主的流寇洗劫了器械库，将最后驻守的几百联军打出城门占据了雄伯。此后各地灾情益甚，再没国部派兵来管这亡国之城。现在看来，事情显然并没有那么简单。

　　千玄一等再等，等到第三天辰时，他实在等不下去了，带上一队人要出营。齐更追上去张开双臂拦在马前，“殿下这是要去哪？！”
　　“眼看就三天了，什么动静都没有！我必须去看看！”
　　“大将军走的时候交代过，一定要等他的讯号，否则只能后退不许前进！”
　　“所以我只带二十人。你让开！”
　　“那更不行了！殿下安危更胜攻城！刚刚接到消息：甲作军已经抵达临洼，就驻扎在洼北松林里！”
　　“你让开！”
　　“殿下要是想走就从齐更身上踩过去吧！”
　　齐更不但不让，反而上前抓住了马辔头。这时闻讯赶来的其他几位将军也齐齐跪到了千玄的面前。
　　“殿下三思啊！大将军走前再三嘱托：一定要等他的消息，如果三天没有音讯，撤军五百里外！”说话的是雄伯王旧部，西英。
　　千玄怒不可遏在空中狠狠抽了下马鞭，“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殿下？！”
　　“殿下——”齐更松开手，也跪下了。
　　“你们知不知道，雄伯城根本不是之前打探到的那么简单！城里有妖精！都怪我意气行事没在开战前跟七阿说清楚。现在快三天了，七将军一定是出事了！”
　　跪在马前的人面面相觑，“妖精？”
　　“是！所以你们快给我让开！”
　　“就算是真有妖精，大将军有难也该由我们带人营救！殿下怎么能亲自前往呢？！”
　　“那妖精只有我跟七阿见过，我去了她一定会主动现身，而你们根本找不到她！”
　　正争执不下，远处传来了轰隆轰隆的跑马声。齐更一跃而起，“是我们的号角声，大将军回来了！”
　　千玄朝着营外的烟尘滚滚看了一会儿，确定是七阿后翻身下马，气呼呼地转身走向大帐。
　　齐更回头看西英，“怎么好像更生气了？”
　　西英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明白。

　　七阿走进军帐，千玄站在桌前正在摆弄粮盘。他站在门口低下头，“七阿没能按照原计划攻下雄伯城，我……”
　　千玄抬眼打量一遍，“七将军没受伤吧？”
　　“一切安好，让殿下担忧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营这边别说是讯号，连个烟火喊杀声都没看见没听见。”
　　七阿走到粮盘跟前，指着代表雄伯城的石头，“真是太奇怪了。开战前夕，探骑带回来的消息是城中百姓一切如常，似乎完全不知道各国兵马正朝这里汇集。可是前天我们抵达城外准备攻城，雄伯城不仅城门紧闭，居然连瞭望窗都关的严严实实。接下来两天我们用尽了各种方法，竟然没能打开一个豁口，没能撼动城门一丝一毫。撞车、火攻、架梯，全都试过了。里面只有石块和火箭源源不断地被发射出来，没有看到半个人影。我不相信普通的盗匪流寇可以将防守做到如此地步。”
　　千玄抓起一把粟米缓缓洒在石头上，“也许不是‘人’呢。”
　　七阿抬起头，“什么？不是‘人’？”
　　“那天我进城，经过绝尘阁，碰到了那个叫火儿的妖精。”
　　“火儿？”七阿想了想，“她还在绝尘阁？”
　　“是，样子一点也没变，还是少女模样。”
　　“她看到你了吗？”
　　“嗯，我们还说了几句话。”
　　千玄讲了见到火儿的情形，七阿瞪大眼睛，“为什么殿下回营后没有说？”
　　“嗯……我觉得没什么要紧，就忘了。”
　　七阿愈发惊诧，“没什么要紧？！”
　　那天只顾生气，连着火儿的事也一并咽回了肚子。这会儿见七阿依然绝口不提那坛欢伯酒，千玄咬着牙决定还是不问。
　　“现在并不确定无法攻城跟火儿有什么关系。下一步你有什么计划？”千玄急着转移话题。
　　七阿没有继续追问，面不改色地来了句：“我们应该暂时与甲作结盟。”
　　“什么？！”千玄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甲作军已经抵达临洼，错断军必然也随后就到，我们在雄伯的消息早已传开，如果甲作错断联手，我们又一直攻城不得，很快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这次甲作带兵来的是千景，当年怎么说他也算帮过你我逃离错断，所以不如先联手击退楚幻带来的错断军，再一起想办法破城。”
　　“然后呢？你要我跟与错断联手害死我父王的凶手平分雄伯城？”
　　“当然不是！破城后我自有办法让千景撤军。”
　　“什么办法？”
　　“嗯……到时殿下自然知晓。”
　　“你这意思是还不打算告诉我？！”
　　“我……”
　　“我不同意！”
　　千玄一拍桌子走了。

　　守在帐外的齐更和几位将军眼见着千玄眉头紧锁怒气冲冲地走出大帐，没人敢问什么，只知道两人在里面发生了争执，他们站得远，听不清楚。
　　千玄走几步又退回来，“都回去收拾下，准备拔营。收拾好到我帐中商量撤离的路线。我们要避开甲作错断，绕城北上。”

　　千玄走远了，七阿也紧锁着眉头走出来，西英看着他，“我们要撤军北上？”
　　七阿刚才在里面听见了千玄的话，“既然殿下下令，就北上吧。”

　　错断王带着杀狼军不到两天便在临洼县附近追上了楚幻的人马。临洼有很多沼洼，是一处险地。错断王年轻时来过这，不过当时是打猎，为了追一头鹿。这里的地形他记得很清楚：过了前面的土山是一个很大的洼地，洼地上方的两侧有密林掩护，是一个预设埋伏的绝佳之所。不过穿越洼地是最快的捷径，刚才错断王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洼地对面车队的踪影。如果此刻面对的是敌军，错断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从洼地穿行的，可现在他追的是自己的军队，是自己将来会传位的儿子。虽然楚幻身上没流他楚烈的血，但错断王不信楚幻敢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于是毫不犹豫地，错断王带着杀狼军直接冲进了洼地。然后就像当年那头曾被他带人围困的鹿，错断王和杀狼军陷入了重重包围。围住他们的，是甲作军。
　　千景从人群中骑着马走出来，“大王别来无恙啊？”
　　“贤侄这是在做什么？”错断王脑海中莫名地又一次闪过那头鹿。
　　“大王可是在追楚幻太子？”
　　“正是。贤侄是来帮忙的？”
　　“是。”
　　错断王乜斜起眼睛。
　　千景笑笑，“小侄是来给楚幻帮忙的。”
　　“你见过那个逆子了？”
　　“当然，此刻正在我帐中做客。”
　　错断王努力沉住气，“景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大王是何等聪敏之人，猜不到小侄要做什么？”
　　“让那个逆子立刻出来见我！”
　　“不如带大王去我帐中让你们父子相聚？”
　　错断王牙根紧咬，“孤与甲作王可是有协议在先！”
　　千景挑起半边唇角，“大王猜我父王知不知道错断出兵雄伯是假南下祖明为真？”
　　错断王恶狠狠啐一口，“呸！千姓皆为竖小！”

　　杀狼军很厉害，可千景带来的是几十倍善于驯狼斗狼杀狼的军队，毕竟对于甲作人来说，日常生活中最大的威胁是每逢严冬就要过境数次的狼群。

　　错断王被擒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回忆起了那头被他一箭射死的鹿死前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惊恐，只是深不见底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