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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赌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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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赌注
夏生一夜没睡。
半年前夏家因远房亲戚谋反受到株连,他被连夜送入宫中成了内侍。好不容易伤口痊愈他也认命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在杂事间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昨天掌事说明清殿的一个内殿内侍突发急病下不了床,派他去临时顶替几天。
宫里人都知道:太子性情古怪,与太子妃关系不好,而太子妃也不是省油的灯。明清殿是太子妃的寝殿,时常传出些骇人的传闻,不知真假几分,但去当值肯定是苦差,其他人不过欺负夏生是新来的。
天不亮,夏生便起床换好穿戴急急忙忙跑去了东宫西角门等在外面。很快有人开门把他接进去,那人一言不发,只管带路。
终于到了正殿,一个看服饰地位不低、样貌端庄的宫女站到他面前左右看了看,“你几岁啊?这也太瘦了,能干什么啊?”
“回姐姐:小人十五。什么都能干。”
“哼,姐姐?”阿枝冷笑一声,“新入宫的?”
“半年,不新了。”
“才半年?”阿枝皱起眉头,“真是还不如冷宫啊,才进宫半年就敢派过来进内殿。算了,看你样子应该还伶俐,也用不了几天。跟我来吧。”
夏生跟着阿枝走到一扇门前,阿枝停住,“内殿每天要做的事很简单,归置东西掸掸灰尘,也可能要端茶倒水燃香磨墨,眼明耳聪些,具体做什么,听殿下差遣就是。其它规矩你应该都懂。在这里,只要别提太子,几天很快就混过去。”
说完阿枝不等夏生问什么,转回身推开了门。
关于明清殿的传说很多,其中最著名的,是关于楚霏公主的出生。
据说是在太子妃有孕七月余的一天。那天本不是公主该出生的日子,下了很大的雨,太子为太子妃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一颗太子花了半年时间风干处理好的人头。趁着太子妃还在睡梦中,太子亲自去挂到了床边。很快太子妃醒来,受到惊吓后提前两个多月生下了公主。大王为公主取名为“霏”。
夏生一步步走进内殿,不敢抬头,但殿内陈列了哪些动物尸体做装饰,他还是看到个大概,听说跟太子妃床边那颗人头一样,都是太子亲手制作,并且不许别人随便摘下这些东西或者改变它们的位置。所以,太子妃守着那颗头已经睡了将近十年。
“你就是来临时当值的?”
纱帐里突然传出声音,夏生一哆嗦,赶紧跪下,“是。”
“叫什么?”
“夏生。”
“几岁了?”
“十五。”
“起来吧。去把阿枝喊来伺候本宫更衣。今日起早了,她大概在让人准备朝食。”
阿枝来了,一个瘦弱纤细的背影已经坐在镜台前。听说太子妃很美,但这会儿她背对着屏风头发垂在地面,夏生看不到脸。阿枝经过夏生身边时朝他努努嘴,示意他别干杵着去找点什么事情做。夏生环视一周:除了寝床有些凌乱,其它都很好。
“刚才看见床边人头上落了些灰尘,扫扫吧。”
夏生心里咯噔一下:还是躲不掉啊!昨天得知他要来明清殿,早有人跟他仔细介绍了墙上那颗头的来历。头的主人叫吴征,本是错断王身边的侍卫,因为长相俊美被错断王在太子大婚之夜送给太子。后来吴征跟太子妃有了私情,被太子发现,吴征便突然消失了。接着甲作太子带着狼群来赴约,东宫监狱有人趁机造反,太子带兵追杀,回宫时手里便提了吴征的头。
现在是太子妃发话,夏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床边掀起帷帐。床柱上,还真的就是颗人头!长时间脱水风干过的样子分外可怕。夏生不敢细看,几乎是闭着眼睛用挂在旁边的一支尘扫胡乱扫了几下。
夏生发现:太子妃很闲。阿枝只是给她梳了头,随后她不施粉黛地等着进朝食。朝食过后她便坐到琴边发呆,大概有整整一个时辰。随后她又站起来倚到横榻上,让夏生给到了杯茶继续愣神。夏生心想:难怪都说她是疯的,可惜了这模样。不过嫁给这样的太子,不疯也难。如果霏公主在身边会好一些吧?
楚霏一出生就被送到了王后身边,王后是太子妃的亲妹妹。这个夏生在入宫前就知道。
茶凉透了,太子妃才想起来要喝,夏生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给换一杯。茶杯刚挨到唇边,阿枝走到跟前说太子殿下来了。
木桐子喝一口茶眨了下眼睛,“夏生,给本宫换杯热的。”
整壶茶都已经凉透,夏生端走了整个茶案。重新弄好再端回来,楚幻已经进入内殿。阿枝站在屏风外朝他摆手,示意不要贸然进去。茶案很重,夏生只好跪下来再把茶案架在自己腿上静悄悄地等。他发现: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楚地听见里面的声音。
……
“你这是出征前来跟爱妃告别吗?”木桐子嗤笑一声。
楚幻不理会木桐子的嘲讽,“明天霏儿会过来吧?”
楚幻很少到木桐子这来,来了也说不上几句,说了也总不欢而散。更是从来不提楚霏。
木桐子愣一下,“是,到日子来这了。怎么?”
楚幻坐在横榻上跟木桐子隔着方案,他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一只金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想最后问你一次。”
“什么?”
“霏儿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
屏风后面很久没有声音,夏生偷偷瞟一眼站在一旁的阿枝,阿枝听得认真,没注意他。
木桐子身体僵直一阵很快又重新放松,她倚着方案向头歪向一边,“你是怕自己有去无回,想在死前弄清楚吗?”
“放心,我一定比父王活得长久。”
“那你希望她是还是不是呢?”
“我在问你。”
“为什么这个时候问?”
“算了。”楚幻站起身,“你不想说我就回去了。当我没来过。”
“哼,说的好像我说了你会信。”
“也对,我不会相信。”
楚幻走出来,经过夏生身边径直出去,仿佛他和阿枝都不存在。
过了一会儿屏风后面传出木桐子的声音,“本宫的茶呢?”
第二天直到日落西山,也不见楚霏的踪影。
天全黑透阿枝跑进内殿,“殿下!公主在来明清殿的途中被太子带走了!”
木桐子冷笑,“那倒是稀奇,他平时不是看不都不看霏儿一眼么?”
“太子是带着公主提前出城往雄伯去了!”
木桐子猛地坐直身体,“什么?!”
缓了一会儿她靠回椅背,“难怪……难怪他昨天来跟我确定霏儿会不会来。他早计划好了,赤阳宫不好动手,只能在来这里的途中。”
“太子去打仗为什么要带着孩子啊?!”阿枝急得快哭了。
“我没猜错的话,是因为老贼楚烈。”
南山殿。
错断王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说什么?!”
地上趴着个已经吓瘫的内侍,“太……太子说……想跟公主单独说几句话……就……就……”
“来人!拖出去立刻斩了!”
楚霏是由木其桑抚养,在赤阳宫错断王看着长大的。天长日久,谁也不爱谁都能杀的错断王竟然开始对这个唯一的孙女愈发宠爱。如今即将十岁的小公主眉清目秀伶俐可爱,错断王每次见到都像换了个人,不是亲手喂食就是俯身为马,与普通百姓家的祖孙一般无二。平时别说是带走,看不顺眼的靠近都没指望。霏公主被准许每个月去母妃木桐子那一次,玩的高兴还可以住上一夜。木桐子对女儿总是不冷不热,可公主还是喜欢跑去明清殿。
错断王叉着腰在地上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孤不明白,这个孽障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旁的上风垂着头,“臣以为:太子是知道了大王要派兵攻打祖明。毕竟出兵雄伯是假,攻打祖明为真。现在到处都在传错断太子亲自带领五万精兵出征,雄伯城势在必得。之前大张旗鼓地散播消息,本是为了掩人耳目。但这势必会让太子成为众矢之的。而事实上大王只为太子调拨了不足一万人马。一旦开战,错断主力已经发兵祖明,前往揽诸、委随与联军汇合,届时错断城不可无重兵把守,如果太子在雄伯遭遇千玄和七阿的部队无法及时脱身,错断恐将无兵可派。”
明清殿。
阿枝瞪大了眼睛似乎不能相信,“殿下的意思是:太子想利用公主,逼错断王加派增援?”
木桐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倦怠神色,“就算楚烈不管,还有木其桑和我,我们身后有腾简军,他笃定我们姐妹一生一养,无论如何不会置霏儿于生死不顾。”
“那太子的手段是不是也太……”
“哼,这么多年,你何时见过他的手段不龌蹉?”
“错断王会怎么做?”
“那就得看霏儿的命了。”
南山殿。
上风抬起头,“什么?主上要亲自去追太子?!”
“对,孤要听那个孽障亲口解释,如果没有令人满意的答案,孤便将他就地处决。”
“那主上要带多少兵马?准备去往祖明的队伍是否还按照原来的计划出发。”
“孤只带杀狼军,不到雄伯便能追上太子。祖明方面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进行。不过孤不在宫中的消息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否则本王与太子都走了,大军离境,宫中无主,必出祸乱。尤其楚极,你要稳住他,最近他已经三次提出要回乾平。他父亲的孝期早过,孤确实没有理由再留他继续呆在宫中。”
明清殿。
阿枝还是不明白,“太子这么做,难道以后是不打算再回错断了吗?”
木桐子想想,也皱了下眉头,“是啊,他好像没给自己留什么后路。有些奇怪。”
“太子会不会是想带着公主与敌军同归于尽,让错断王失去最爱的霏公主?”
“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甘愿赴死的人。除非……”
“除非什么?”
木桐子看一眼旁边一直低着头安安静静守着香炉的夏生,“没什么。天色不早,服侍本宫就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