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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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十年
漫天大雪无边无际，天地仿佛都回到万物之初。
你到底有多少募军？
如同白雪，要多少，七有多少。
千玄眯起眼睛再重新睁开，反复数次。也是这样大的雪，同一片松林中，七阿对千玄说过的话犹在耳畔。转眼，便是十年。
十年，错断、甲作貌合神离，都想独占雄伯。腾简、伯奇各怀鬼胎，皆欲瓜分强梁。
十年，东北三部鬼虎、不祥、咎依然摩擦不断。无边之地崛起一个新部落，首领号称“无心公子”。
十年，西北三部巨人、磔死、魅先后宣布脱离中原管制。西南三部与其他国部的联系日渐减少，越发神秘。
十年，揽诸、委随联手攻打祖明三次，每次都惨败而归。
十年，千颜为祖明王诞下的王子已经会下海捞鱼捉鳖。木桐子生的公主也早总角换了垂髫。
十年，千玄有了数不清的募军，不少老臣旧部知道他活着逃出错断又有七阿追随，纷纷表示愿意辅佐幼主夺回雄伯为成王报仇。
只不过，他仍是那个回不去家的落魄王子。
那天松林里千玄与七阿歃血盟誓：七阿募军将永远效忠千玄，千玄答应将来夺回雄伯，所有募军不问过往不计来处，全部收为正统。之后他们离开雄伯再没回去，成了四海为营的流亡政权。
三年暴雪，三年洪涝，三年旱灾，十年来，无论是中土之国还是边疆部落，都一样举步维艰。连年的灾荒令各地灾民流窜，奸人作乱，边境争斗从未停止。哈兰江以北本就贫瘠之地，更是连年饿殍遍野。直到天极一百五十五年，也就是今年，三月飞絮五月花，七月流火九月衣，四季才重又轮换如常。
雄伯亡国不到一年就天灾连连，即便是错断、甲作也无心顾及其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倾举国之力保本土安定。占领雄伯的兵马逐年减少，最后整个雄伯城几乎无人管辖，成了盗寇匪贼的极乐之所。
近半年千玄与他的人马都驻扎在前强梁泷河滩一带。六天前粮队进泷化城采购日用，返回的路上抓到个错断逃兵，得知今年风调雨顺各地丰收，到处都在传上天对太子千离没能完成神泉血祭的惩罚已经结束，错断、甲作先后派出了兵马正日以继夜赶往雄伯，都想抢先占领雄伯城。可毕竟将近十年的天灾人祸，百姓刚以为有好日子过了，没想到王庭又开始征兵，所以这一路就出了不少的逃兵。
七阿与齐更都认为不能让错断和甲作人再入雄伯城，是时候让天下知道：王子千玄归来，雄伯依然是雄伯人的雄伯。
齐更是当年雄伯王的廷尉正，宫变发生时他在外办案无法及时赶回，幸免于难。齐更出身寒门，祖父在世曾为谋士，父母早亡，妻子也过门没几天便病死卧榻，膝下无子无女，几乎没有族人。千玄找到他时他跪在一座庙前要出家。师父不收，齐更便跪了三天两夜。千玄站到他面前，愣怔半晌认出眼前人，齐更扑倒在地失声痛哭。
在城南松林扎营后，七阿让千玄不要轻举妄动，他去安排先遣队进城打探情况。
十年过去，千玄不再是那个只想着报仇复国枕戈泣血的懵懂少年。现在流落他乡的王子八尺有余，修长不失矫健，高峻挺拔，样貌比年轻时的雄伯王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右眼鞭伤经年累月，改变的不再只是目中所见和瞳仁的颜色，最近每逢雨雪便隐隐作痛。不过还未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千玄没告诉任何人。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千玄让跟在身边的两个随侍一个去取来衣物一个去牵来了马。换好衣服骑上马，他嘱咐：“如果七阿问起，就说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说完腿上一夹，千玄一人一骑直奔了雄伯城。
“少都。”萨尼尼加拍拍胸口行了个平辈礼直接坐到鬼海一宗对面。
萨尼尼加是鬼海齐留在柒漆大松身边的大巫师。巫师在部落地位很高，对大巫师就更是尊崇有加。鬼海一宗正跟千离说话，有人来报说大巫师求见，他不能不见。
鬼海一宗探过身，“尼加大师有什么要紧的事？”
“刚才例行月初为少都占卜，结果……”萨尼尼加欲言又止，并看了一眼千离。
十年前为了让千离能在玄冰山活下去，鬼海一宗叫换达儿用古老的鬼虎禁术治好了他。千离当然明白萨尼尼加的意思，起身准备离开。鬼海一宗却叫住他，“大师有话直说，毋需避讳。”
近几年鬼虎得以留存的这支队伍以“无心公子”的名号闻名中原，但实际上被称做“混沌”的新兴部落，除了千离、向良和经元，其他人都是乌棱族。所以萨尼尼加对千离始终心存不满并防备有加。而且鬼海一宗让换达儿治疗千离时，萨尼尼加曾百般阻拦。他是大巫师，自然了解那种禁术是怎么回事。最后是鬼海一宗大发雷霆，说谁再阻拦就当场处死，萨尼尼加才无可奈何拂袖而去。
萨尼尼加看千离一眼，又凑近鬼海一宗，“筮卜显示，少都……大祸将至，三年之内，请少都务必不要踏足中土，不要插手国部之争。”
“什么？三年？！”鬼海一宗瞪大眼睛，也看千离一眼，“那怎么可能？刚得到消息：错断、甲作都派了人前往雄伯，我跟公子已经决定要带兵南下，先一步进入雄伯城。”
“少都万万不可！”萨尼尼加一激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鬼海一宗眉头紧锁，“‘不可’？有何不可？”
“少都是为了他？！”萨尼尼加抬起一只手指向旁边的千离，脸却朝着鬼海一宗。
不等鬼海一宗再说话，千离走到萨尼尼加身边，“我知道尼加大师对我素有成见。可这次事关鬼虎正宗的复兴，希望大师能以大局为重。”
“‘鬼虎正宗的复兴’？”萨尼尼加一转头，眯眼看着千离语气略带嘲讽，“公子心里除了雄伯真还装得下别的东西？”
千离一愣。
萨尼尼加转回头看向鬼海一宗，“少都！如果大都在世说要帮助千离太子复国我萨尼尼加绝无二话，一定辅佐大都和殿下重振国邦夺回王位。可如今大都已经不在，连鬼虎主地都被大戈多占据。萨尼真不明白，少都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倒要去帮别人复国？！难不成少都跟千离殿下朝夕相处也沾染了九国那些颠阴倒阳的歪风邪气？！”
“萨尼尼加！”鬼海一宗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你可还当我是少都？！”
萨尼尼加走了。鬼海一宗和千离一起望着门口尴尬了一阵。
“一宗。”千离坐回到萨尼尼加进屋前自己坐的横榻上，“尼加大师有话还没说。顾及我在吧。”
鬼海一宗叹口气，也坐回木椅，“我知道。由他去吧。”
“你还是去找他单独问问。”
“不问。”
千离盯着鬼海一宗的侧脸，“你不相信筮卜？”
“身为部落，怎么可能不信，不过……占卜的结果是无法改变的。如果该死，跟不跟你去雄伯，我都在劫难逃。”
“可是……”
“大师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千离眨眨眼，笑了，“我是‘无心公子’，没心，少都忘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