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募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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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募军
作为募军首领，各国各部到处都有七阿可以临时藏身的地点，雄伯城也不例外。
转眼进城二十多天，鬼海齐被长子鬼海东方谋害、鬼海东方继承大都之位、少都鬼海一宗不知所踪、咎与不祥反败为胜、强梁惨败、月上青与强梁王被杀……一个接一个的消息陆续传来。千玄已经怕了每次七阿进门说的那句“听到件事”。
又糊一锅米，千玄在嘴上围条布巾，正努力把炉火弄熄，门一响，拍着雪进屋的七阿被呛得一阵咳嗽。
“咳咳咳……殿下……不是说以后饭我做？咳咳咳……”
“你不让我出去，自己倒是天天往外跑。我都快闷出病了，不做饭做什么？”
“殿下在楚幻监牢里半年，没病，到这才几天？”七阿说着将炉火熄灭又去铲锅。
千玄一时愣住：楚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逃出来不过区区半个多月，现在想起在错断的日子，却像前世。至于曾经的雄伯国、父王、母后、哥哥、妹妹……几乎是梦境。
发觉千玄异样，七阿转回头：“殿下？殿下？”
千玄抬眼看着七阿，“问你件事，你能不能如实回答？”
“殿下请讲。”
“那晚在狼牙口，你用什么方法凭一己之力击退错断追兵？”
“这就是另外的问题？”
千玄没想到，七阿居然还记得。在山洞里千玄说要问两个问题。一个他已经问了，也得到了答案。另一个他觉得不好开口，当时就没说。
“不是。”
七阿皱皱眉，“殿下问题真多。”
毕竟已经同生共死过，又一起生活了这些天。两人说话随便了许多，只是七阿坚持称千玄为殿下。
“不想说可以不说。”千玄看着七阿还在用力铲饭的背影：看来这次糊的挺厉害。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啊？”
“记事开始，几次生死关头，都先是胸口剧痛，然后全身像被火烧，我就失去知觉。醒来除了跟七一样昏倒的，其他人不知所踪，据说都死了。但动物没事，狼、马、鹿之类，之前什么样，我醒来，还是什么样。”
“所以那天你先把我打晕？”
“嗯。”
终于把一塌糊涂的锅铲干净了，七阿将锅铲往灶边一丢，“殿下装扮好，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我可以出去了？！”
“对。”
千离和千玄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长得不像，但样貌都异常出众。因为月白在世，太后也更喜欢千玄，所以到处都传千玄更受雄伯王宠爱。千玄将及舞勺，太后刚好耳顺寿辰。雄伯王专门从腾简找了个画师进宫给母亲画像。千玄看见，也嚷着要，太后骄纵，便立刻让画了。后来画师回到腾简，跟人炫耀自己给雄伯王最喜爱的儿子、雄伯国第一美少年画了像，并将千玄的画像默写出来高价售卖。随后又有人跟风临摹。很快千玄的画像流至各个国部，九国十部几乎没人不知道千玄的样子。
现在他又坏了一只眼睛，简单的装扮已经无法掩饰身份。七阿给千玄糊了一脸锅底灰又用破布遮住他的眼睛，塞给他一根木棍，让他扮成盲人。好在天冷，遮头盖脸的也没人细看。否则七阿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往外跑。
“我们去哪里？”千玄站在门口问。屋外是纷纷扬扬的雪，真的能出去了，他突然有点紧张。
七阿牵起他手中的木棍，拽着走出门，“绝尘阁。”
“啊？什么地方？”
“客栈。”
“我们去客栈做什么？这里被人发现了吗？”
“殿下为什么要回雄伯城？”
千玄停住脚步拉下遮眼睛的布条。
七阿拽不动木棍也跟他停下，“‘找父王的老臣旧部’，‘复国’。我记得殿下是这么说。”
千玄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没有接话。
“殿下以为，眼下境况，找到他们，什么结果？”
“第一种：追随我。第二种：不相信我，但念及父王，也不会出卖我。第三种：捉住我，交给楚烈。”
七阿摇头，“没有第一种。”
“所以呢？”千玄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还是有些不悦，“去客栈有用？”
七阿伸手把他的眼睛重新遮好，“殿下会知道。”
没走太久，七阿说“到了”。
穿过两层棉帘，试探着跨过一道高高的门槛，千玄感觉到一股混着香气扑面而来的暖流。有人上来招呼他们，七阿与他耳语几句什么，那人便走到前面带路。
七拐八绕走了半天，千玄听见关门声后，七阿说：“已经安全。”
千玄掀了布环视一周，“诶？这里……有点眼熟。”
“是么？”七阿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又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门外，“给殿下引见几个人……”
“我想起来了！”已经坐下的千玄猛地站起身，“这的摆设，跟东宫一个父王不许人进锁起来的地方一模一样！我跟千离经常偷偷进去去玩，记得很清楚！”
七阿有些诧异地转回头：屋里所有的木制家具不是巨人的杳木就番邦的香木，柜子上的摆件也是非金即玉，香笼里燃着绝尘香，屏风上绣着雄伯神兽。一般的百姓人家确实不允许这样做。
“绝尘阁客房都这样。”
千玄站了起来，“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客栈！掌柜是什么人？”
七阿不回答，千玄走到他身边站在门口，“我要见店掌柜。”
“殿下先……”
“要么你把掌柜找来，要么我出去找。”
很快七阿带着个看起来比千玄年纪还小的女孩儿回到房中。
“这是……店掌柜？！”千玄不相信一家客栈的掌柜会如此年轻。
“小女子火儿。双亲病重，都在卧床休养，实在没办法才由我出面料理店中杂事。”女孩行着中规中矩的礼，实在与年龄不符。
“哦，这样。那不知道令尊……”
千玄话没说完，七阿关好门从女孩身后快步走来，中途突然拔出刀朝她砍过去。女孩没躲没回头，面无表情，身体在被砍中的一瞬化作一团火焰消失无踪。千玄目瞪口呆。
七阿收起刀，“妖孽，居然逃走。”
“你还会捉妖？！”
“不会。”
“那……”
“掌柜我见过，是中年女子，没有嫁人。”
“你怎么知道没嫁人？”
“十里坊都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这里可能已经不安全。先离开。”
路上千玄几次追问为什么绝尘阁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为什么那的客房会跟王宫里一个内殿的摆设一样？客栈老板到底是什么人？七阿都一言不发，只管闷头走路。毕竟处境危险，千玄没办法一直问问题，也不敢被落下太远，七阿不说话，他也只能蒙着眼闭上嘴继续跟着，直到出了城，进入一片松林。
走到一片空地中央，七阿停住脚回头面对摘了蒙眼布的千玄，“这一路上殿下的问题七都无法回答，有不知道，有不能说。但七耿耿于怀，始终是山洞里殿下要问没问。现在是最后机会，殿下还不说？”
“最后的机会？”千玄皱起眉头。
林中各处有人影陆续闪现。七阿不回头，只隔着愈发纷飞的雪花直直地盯着千玄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七是募军首领，一众部下要吃饭。如果殿下……”
“你愿不愿意追随我，帮我报仇、复国？”千玄顾不上那些人影，上前一步，急急打断七阿的话。有七阿在，七阿不怕他就不怕。眼前的人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希望。
“殿下终于肯问？还以为是七想错，殿下另有打算。”
“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要凭什么才能把你留在身边。你每天出门我都在担心你会不会再回来。”
“是么？那殿下现在觉得凭什么？”
千玄摇头，“我知道雇佣募军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可我一无所有。”
七阿也摇头，“殿下不对。想雇募军，需要不仅是很多钱。”
千玄不明白七阿的意思，没有说话。
“雇佣募军，需要两样东西。”
“什么？”
“钱和命。“
“什么意思？”
“足够钱买募军们的命，足够的能力不用一枚钱要他们的命。”
千玄的目光投向地面，“这两样我都没有。”
“殿下都有。”
千玄抬头，满眼疑惑。
“殿下想要谁的命，七阿都可以拿到。”
千玄的疑惑转为震惊，随后几乎要喜极而泣，“你……你愿意帮我？！”
“不是‘帮’。七阿颠沛半生，前十五年在狼群，不谙世事，也算自在。十六岁被带离冰雪草原，受尽非人虐待歧视。十八岁成募军效力祖明，二十遇雄伯王。十余年来，祖明王对七视如己出，却始终不肯将七阿募军收为祖明军，表面意在表明对中原无所企图，实则是因募军来处皆鱼龙混杂，甚至不乏走投无路之各国部重犯，伯王有所忌惮。而雄伯王却允诺：若七携部下投奔，必不计过往，全数接纳。无奈当时与祖明约定未满。幸伯王不齿楚烈弑父即位，临终命七去错断相救。也许天意：七注定要追随负洛千氏。”
七阿突然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如殿下不弃，还请赐吾等正统名号，从今以后不必再做他人眼中无依无靠只认钱财的募军。”
千玄赶紧跟着跪下扶住七阿的手肘，激动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救命复国之恩……无以为报！我……本宫……来日……来日……”
七阿点头，“来日方长。先说眼下。”
两人一同起身，千玄眼中的欢喜逐渐被阴霾取代，“是啊，我还是没有钱。”
“殿下没有，侥幸活下来雄伯王的老臣旧部们却有。”
“可你不是说他们不会追随我帮助我吗？”
“殿下一人，他们当然不肯追随。”
“你跟我一起他们就肯了？”
“只七阿不行。”说着七阿站起来大喊一声，“都出来！”
雪已经大的快让人睁不开眼了，刚才树林里那些人影纷纷走出来聚集到空地中央，少说也有百来人，都穿着雄伯普通百姓的衣裳，外貌却有着各族各地的明显特征。更掩饰不住的，是长年征战四方饱经风吹日晒的沧桑和凌厉逼人的目光。
“本想在绝尘阁只给殿下引见其中几位，不过既然走到这，就都见。这些是我去错断前留在雄伯旧部，他们手下都有近百募军。来到雄伯，七每天出门放消息联络。粗略算，殿下已拥有万人大军。有这样军队，任何有丁点复国之心雄伯人，都会愿追随殿下。”
“这么肯定？”
“不愿意，能从雄伯宫变侥幸脱身的幸运必到此为止。”
风雪中，七阿的目光如同白狼银光闪耀的獠牙一般冰冷。
千玄看着他，“你到底有多少募军？”
七阿抬头看一眼漫天漫地的银白，“如同白雪——要多少——七有多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募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