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绝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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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绝处
“为什么一直躲着我？还有咱们这是要去哪？为什么加卡没有随行？”千离看着端了一碗鹿肉汤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鬼海一宗。
“你把这个喝了我就就告诉你。”
“你告诉我我就喝。”
十天前鬼海一宗带上千离和自己的一队随从离开鬼虎主地往玄冰山方向进发。走的时候是夜里，什么也没跟千离说。路上千离几次让被临时安排来负责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仆隶去找鬼海一宗，要求见少都，都没有结果，于是到了第七天千离开始绝食。
“你能不能不要一有什么事就不吃东西？”
“我除了不吃东西还能怎么样？”
鬼海一宗无言以对。
“咱们去玄冰山，路途遥远，天寒地冻的，女孩子不适合随行，所以我让她留在都将身边帮忙照顾小戈多了。”
“玄冰山？！”千离瞪大眼睛，“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那种地方？还带着我这么个废人！万一月侯爷有消息了怎么办？”
“月侯爷有消息的话会有人及时给我送信的。至于为什么去玄冰山，等到了你自然会明白。”鬼海一宗把汤碗又往千离眼前送了送，“你到底喝不喝？别逼我灌你，加卡的方法我可记得。”
“你……”千离咬咬牙，“我快饿死了，不想喝汤。”
鬼海一宗笑了，端起碗自己一口气干了肉汤，随后抬起袖子一抹嘴，“行，你等着，我让人去给你拿肉和干粮。”
千离一口肉还没咽完，帐篷外传来一阵嘈杂，接着一个人连滚带爬冲进来。
“巴里！”鬼海一宗站起身。
“少……少都！”巴里扑到鬼海一宗脚边，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你这是怎么了？！”
“出事了……主地出事了！呜呜呜……”
鬼海一宗前脚刚走，不祥和咎部的人就杀进了鬼虎主地。原来与叛军勾结的不是别人，正是鬼虎部的大戈多，鬼海一宗的哥哥，鬼海齐的长子——鬼海东方。
多年来，鬼海东方对部落不论嫡长，而是全凭大都的喜好来废立少都这件事甚为不满。他认为自己从能力到战功都不输鬼海一宗，自己又是长子，若在九国，他肯定会被立为太子，会顺利继承王位。可偏偏鬼海齐喜欢天生神力的二儿子。鬼海东方觉得弟弟空有一身傻力气却不善谋略，父亲更是蠢透了，雄伯已亡，竟然还跟反叛的国部作对。
出兵攻打咎和不祥的路上，鬼海东方一直私下里劝鬼海齐讲和。头几次鬼海齐不予理会，到最后准备要攻打不祥，乌戎被害，甲作援军抵达，鬼海东方又劝父亲放弃进攻的计划。鬼海齐大发雷霆，让人捆了鬼海东方，亲自动手把儿子抽了一顿。动静很大，很快整个鬼虎军营都知道了这件事，很快联军军营也知道了这件事。
过了几天，奔流无归派人趁夜潜入鬼虎军营找到鬼海东方，以助他登上鬼虎大都之位为条件，让他引鬼海齐入联军埋伏圈。他身边逃回鬼虎的那名婢女，并没有亲眼看见他被杀死。
看着父亲被砍下头颅后，鬼海东方带着不祥和咎的联军，一路杀回鬼虎主地，杀了自己的六个亲弟弟，又软禁了都将和都将拼死救下的小戈多。令他感到意外和遗憾的是最想除掉的鬼海一宗竟然不在，于是立刻派了人马连夜追赶。
跟巴里一起逃出来的还有两个人：强梁王派来寻找千离和月上青的向良和经元。当时强梁亡国的事还没有传到冰天雪地的大赤楞山，鬼海东方不敢确定错断王一定能赢，想着要杀要剐等有了确切的消息也来得及，所以只是一路押着他们回到了鬼虎主地，。
鬼海一宗走的时候没告诉留下的人自己要去哪里，就说要离开一段时间。这几天雪又很大，掩盖了鬼海一宗和千离一行人的踪迹，鬼海东方的人一直没能找到他们。而巴里自幼便经常跟随鬼海一宗进山打猎，擅长根据常人不易察觉的痕迹追踪各种野兽，这才一路追到这。
听向良和经元说月上青去了强梁，千离高兴极了，时隔近三个月，终于有了月上青的消息。可没等笑容浮上唇角，“强梁王和月上青一同战死”的话便从同样两个人嘴里说了出来。
一个一夜之间几乎失去了所有亲人，一个早就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鬼海一宗和千离谁也安慰不了谁。
勉强撑到天亮，一夜未眠的鬼海一宗把人召集到一起，简单说了现在的境况，很多人失声痛哭。经过一整晚的煎熬，鬼海一宗已经恢复了从容镇定。发了要报仇雪恨的誓，说了鼓舞士气的话，他在晨光中指着正北的方向。
“再走一百五十里就是玄冰山，只有到了玄冰山，才能真正地摆脱追兵。后面的路我们没时间再停下来休息，走不动的人……你们知道会怎样。”
“那公子怎么办？”负责照顾千离的一个人指着千离，“驯鹿上不了玄冰山，四肢健全的人攀登玄冰山也很难保证自己的安全。”
鬼海一宗看一眼千离，“到时候由我来背他。”
千离一愣，“你胡说什么？错断王想要我的人头，还不如把我交给鬼海东方，让他放你们南行。玄冰山，鸟兽都要绝迹的地方，你们能坚持多久？”
“你才胡说！错断王想要你的头，我大哥想要的却是我的头！况且都将现在在他手里，我凭什么来跟他谈条件？”
“都将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吗？”
“所以说他禽兽不如！将来夺回主地将，我一定将鬼海东方千刀万剐！”
两天后，损失了一名黑木勇士，鬼海一宗带着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玄冰山脚。鬼虎人一年有大半生活在冰天雪地之中，能徒步走到这里不算很难。而雄伯的冬天天寒地冻，千离又是躺在鹿车里，所以他一路平安无事也不意外。让人佩服的是向良和经元，强梁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他们不仅跟着走完了所有路程，这会儿还跟鬼海一宗抢着要背千离上山。
天已经快黑了，鬼海一宗不容其他人再多说什么，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将千离捆在自己上。瘫的有些久，食欲不佳，又整日郁郁寡欢，千离比刚到鬼虎时轻了许多，几乎只剩一把骨头。鬼海一宗皱皱眉头，什么也没说。
天黑之前雪停了，不是一般地冷。穿得多，棉衣棉靴之外又套着兽皮，脚下还要再绑两片宽大裹了粗麻的木板防止陷进没人的雪坑，爬起山来格外艰难。一共不到三百人，洋洋洒洒拉了二三里。鬼海一宗开始还走在最前头，可千离再轻，他力气再大，毕竟是两个人的重量，雪深路滑，两个时辰之后他们成了队伍的最末。不过人都是鬼海一宗一个个让过去的，他不想其他人因为他浪费时间。
鬼海一宗的呼吸愈发沉重。
“停下歇歇吧。”千离说了开始登山以来的第一句话。
鬼海一宗没应声，只是按照他说的停住坐了下来。
“如果没有鬼海东方的追兵，你也打算这样背着我上山？”
“嗯。”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非要带我上玄冰山？”
“雄伯王是什么样的人？”
“啊？”
“你父王活着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
鬼海一宗的问题太突然，千离陷入了沉思。
六岁，千离背不出《诏律》，大冬天雄伯王罚他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站不起来，是被人抬回寝殿的。
八岁，千离起疹子高烧不退，雄伯王守了他一夜，直到天亮医师说他转危为安已经没事。
九岁，千离和千玄玩闹时打碎琉璃盘诬陷给宫女。被查出真相后，雄伯王让人打了他和千玄每人二十鞭，因为他是兄长，还被加罚了一天不能吃饭。雄伯王说打碎个盘子不算什么，摆设而已，可是诬陷无辜之人，比撒谎抵赖还可恶。
天极一百三十四年，穷奇企图摆脱国部的限制不想再受雄伯约束，雄伯联合祖明，仅仅用了八个月便让穷奇国永远消失。
天极一百三十七年，大旱，各国基本都停止了对部落的援助，只有雄伯，不但继续给部落提供过冬用的粮食衣物，还开仓拿出储备粮填补别国空缺。
……
“父王他……是个好君王。”千离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鬼海一宗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父都也是个好大都。”
原来是想到了父亲鬼海齐。千离被捆在鬼海一宗背后，看不到他的脸，但思此及彼，便说了句：“要是难过，哭出来会好很多。”
“我不难过。”鬼海一宗很平静，“只是恨大戈多。至于父都，我们鬼虎人相信，大都死后会化身鬼虎保护整个部落。”
“有件事情一直想问，总没有合适的时机。”
“什么？”
千离讲了在孟努卢卢湖自己掉进湖里之前看到鬼虎的事。
鬼海一宗看看远处若隐若现的火把，深吸口气一咬牙，背着千离又站起来，“再不走要掉队了。来吧，咱们边走边给你讲是怎么回事。”
追上其他人，千离已经好半天没说话，鬼海一宗拍拍后背问他在想什么。
“没什么。”千离的声音明显疲惫又沮丧。
“你是不是又在想血祭神泉的事？”
“既然鬼虎可以复活，那么关于血祭的传说就可能都是真的。所以……”
“你别胡思乱想了，鬼虎复活在你祭泉之前，如果后来的事是你没有完成仪式造成的，那只能说一切都早已注定。”
“可是……”
“别可是了。等到了营地，我让换达儿想办法治愈你。”
千离很吃惊，“你改变主意了？！”
鬼海一宗逐渐超越所有人重新变成了队头，“大戈多叛变，我们短时间内回不了主地。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
天将泛白，鬼海一宗终于在接近最高峰顶的一片山坳里看到了鬼虎部落的旗帜。以前只听父亲说玄冰山有鬼虎兵驻守，在安西峰附近，这是他第一次爬上山。
从山洞里出来迎接他们的全是陌生的面孔，领头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中年男人，看打扮，是白木勇士。白木勇士是鬼虎地位最高的勇士。
那人盯着鬼海一宗看了半天，“你是……一宗少都？！”
“你……”
“我是柒漆大松，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鬼海一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么？太小，忘了。”
“哈哈哈哈！肯定忘了啊！那时你才出生没几天，才那么一丁点大！”柒漆大松爽朗地笑着，显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鬼海一宗解下千离把所有的事说了一遍，柒漆大松的表情渐渐严肃，接着转为愤怒，最后被风雪吹得沟壑过早显现的脸上淌满了眼泪。
安西峰的山洞通向山腰，越往下越暖和，到了鬼虎营地竟然有些热了，甚至还有温泉淌成的暗河，但照明全靠火把。柒漆大松说水里有种瞎眼的鱼，天气不好物资无法及时送达的时候，他们会捉来煮着吃，味道还不错。
简单安顿了一下，鬼海一宗让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洞内最宽广处，他终于见到了齐尔吉特说的鬼海齐为雄伯王训练的那支三千人部队。直到这时同行的人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虽然离开主地他们刚好大难不死躲过了鬼海东方叛变屠城，但一开始鬼海一宗只是为了告诉千离雄伯还有一支秘密的军队，他不是孤身一人的落魄太子。
千离看着眼前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方阵，有些无法相信，感觉像是天兵降临。鬼海一宗表明千离的身份，柒漆大松上前把象征着绝对指挥权的玉符交给千离。
“本想来玄冰山找到这些人，带回主地，与鬼虎军队混编后立刻挥师南下，趁着错断王还在南方，直接打到错断都城去。现在看来，暂时是无法实现了。目前的状况，别说打去错断，就连主地都回不了，只能留在这里等待时机。其他的还好说，就这食物供给成问题。你能想到什么好办法吗？”鬼海一宗看着千离，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要问他的话。
千离明白，鬼海一宗在试自己，看把人交给他的决定是否正确。毕竟是鬼海齐十五年的心血。如今两人一样，国破家亡，鬼海一宗完全可以将这支特殊的队伍据为己有。能不能吃饱是能否在玄冰山活下来的关键。这个问题解决的好，别说是柒漆大松和这三千人，鬼海一宗甚至将来整个鬼虎部落都能为己所用。
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千离看向挂在不远处的一张兽皮地图，“尚武部落都有个特点：喜欢直来直去真枪真刀的当面较量，不喜欢背信弃义阴谋诡计的小人。巨人、磔死、魅这三个部落，他们不可能真心臣服于楚烈那等无耻之徒。让换达儿医好我，我亲自到西北三部走一趟，一定可以说服他们脱离错断与我们结盟。”
“万一殿下失败了呢？”柒漆大松问。
千离看一眼鬼海一宗，“失败了，少都就当不曾认识千离。将我的头割下来交给错断王，换回鬼虎主地。谁都知道：顶着‘弑父’之罪的人，在王位上坐不了多久。他自己为了摆脱他亲手杀死老错断王的传闻，已经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楚烈不会真的把一个远到他无法完全把控的部落交给鬼海东方。”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绝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