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十部传》妄起无明

36、第三十六章：红霞

　　第三十六章：红霞

　　当日黄三宝抽到带兵去强梁城的签，他本来想先在城外埋伏起来，待联军的大部队赶到再做打算。埋伏了两天他临时改变主意，带着五名看起来很不起眼、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带甲，化装成城中百姓，从城门浑水摸鱼大摇大摆地进了强梁城。当晚联军抵达，强梁封城，他们出不来了。
　　被困城中第十天，黄三宝发现所有城门的中门都是每个时辰换一次守卫，每次十人。边门却是两个时辰换一次守卫，而且每次只有两人。白天在西城门附近的一个酒肆无意中听到老板抱怨：封城戒严，几乎没有生意，好在守军里还有个爱喝酒的军爷刚刚买了几坛酒回去，说是值夜无聊，正好喝酒打发时间。
　　十人站岗肯定没法喝酒。有酒，两人值夜便没有独饮的道理
　　天之将明，寅时，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黄三宝估摸着那位“爱喝酒的军爷”跟另一个守卫也该喝得差不多了，便带着自己的人摸进了边门楼。果然不出所料：所谓九国最坚固的城墙，只是对城外的人而言。
　　没费什么力气，黄三宝他们就打晕守卫打开西城边门来到了城墙外。本来还在琢磨该怎么跟联军取得联系，怎么过护城壕。不成想刚一出来就碰到了正愁入城无门的从明和杀狼军。

　　天一亮，杀狼军发出信号，联军立刻向强梁城发起了总攻。强梁王亲自带兵迎战。双方人马鏖战一日一夜，尸身遍野血流成河，第二天黄昏时分，强梁王坚持不住退回城内。城门要地必然是重兵把守机关重重。错断王没有追到城下，而是在护城壕外停下，并命人摆上方案，不慌不忙地跟御史文贤下起棋来。

　　强梁王登上城门楼远远地看着停下来的联军队伍感到纳闷：石头、火把、油、弓箭手都准备好了，怎么不过来呢？
　　这时有人冲上来禀报：城内不知从哪杀出一伙人，穿着不同的衣服，身量和长相也不是一国一部的，凶神恶煞地见人就砍不留活口，已经直奔城门而来。
　　“不是一国一部的？募军？”强梁王转头去看车昇。
　　车昇摇头，“没听说错断招募募军。再说三国联手人数上已经占了优势，不可能还找什么募军。”
　　募军从军规到战法都自成体系，不好调遣不说价钱又高，如果不是实在兵马不足，很少有人会临时招用募军。
　　“那是什么人呢？”
　　“不管是什么人，主上都应该尽量避开他们才是。”
　　“避？这是孤的国孤的城，为什么要避？来人！调一队精兵去把人抓来，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兴风作浪！”

　　文贤连输了三盘，强梁城里传出一声脆响。错断王起身拍拍衣襟，“嗯，猊大已经找到壬王了。来吧，击鼓鸣金，全力攻城。城门很快就会打开。”

　　猊大并不是被强梁王派去的人抓到的，他是带着杀狼军杀了所有来抓他们人，一路打到强梁王面前的。

　　月上青突出重围杀到强梁城下时，联军已经开始攻城了。他带来的鬼虎兵只剩不到百人。再次被数不清的错断骑兵团团围住，月上青以为必死无疑可能无法见到强梁王了。可那些人没有动手，只是骑在马上围着他们在原地转圈。月上青也命自己的人住手。人群分开，错断王走了出来。
　　“月侯爷别来无恙啊？”

　　强梁王看着眼前脸上有着三道疤痕的猊大，“原来叛军是在等你的讯号？叛贼楚烈派你来的？”
　　耳边净是攻城不成跌进护城壕的联军惨叫，猊大看看强梁王身后正朝城墙下射箭扔石头泼油丢火把的强梁守军，“大王身先士卒，本应是一代明主，何必非要落个战死城头的下场？写下降书交出强梁城，错断王不会为难大王的。”
　　强梁王冷笑一声，“拱手交出昔氏的百年基业？”
　　“是。既能救宫中家小，又可保城中百姓，何乐而不为呢？”
　　“你是说本王守不住强梁城？”
　　“我知道天极初始，番邦入侵，强梁城被围整整三年，期间抵挡过数次攻城，但今时不同往日。强梁已历经几代君王……”
　　“哼哼，几代君王。百年间，错断又曾拿下过几城几国？”
　　“一个雄伯，足矣。”
　　在惨叫和咒骂声中沉默片刻，强梁王的目光再次扫过猊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从明和黄三宝没跟猊大上城楼，黄三宝怕的是有去无回，从明想的是尽快打开城门放联军进城。他们带着之前随黄三宝进城的五个人直奔城门口。
　　强梁城城墙进深号称百尺，城门三进，后接曲壁。从城外强攻的话每道门都机关密布，但若从内向外，就容易多了。城楼内外的守军都在忙着抵御联军，没人注意到换了强梁守军衣服的几个人拎着油进了城门楼。
　　联军用撞木冲撞了快一个时辰，扛撞木的人死一批换一批，前后上了百来人，城门纹丝未动。负责撞门的百将正想着是不是该换个方法，忽然发现城门里有烟冒出来，城楼上的人开始骚动，对联军的攻击有所减弱。百将命人停下后退，过了一会儿烟变成了火苗，他又让人继续撞门。

　　杀狼军虽然厉害，但作为一国之君，身边高手如云，猊大始终没有机会能真正地靠近强梁王。可是突然砰地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愣住，接着城门被破的警钟响起。强梁王与猊大同时看向对方，两人之间迅速多了一道人墙。
　　一名近卫趁机拉住强梁王要他立刻从紧急密道撤走。强梁王拒绝了，还让眼前的人墙也散开。
　　“大王现在回宫也许还有一线生机。”猊大将滴血的剑尖背到身后指向地面，直直地看着强梁王。
　　强梁王面无表情，只是目光黯淡下来，“孤与强梁共存亡。”
　　猊大摇头，“城池常在，生死无常。雄伯王家破人亡，四相宫的大火熄了，雄伯城不还是好好的？”
　　“既然你拼着命一路杀到这里，想必是受命要取本王性命，说这么多废话，不怕回去没法跟楚烈交差？”
　　“我就是觉得人活着不容易，好歹也是一国之主，就这样死了未免可惜。”
　　强梁王举起卜戟，“本王的命，还轮不到你个无名之辈在这里妄自品评。”

　　“月侯爷能毫发无伤，想来千离肯定也还在人世。”错断王不管月上青只是冷眼看他，兀自说着。
　　月上青看不出错断王的意图，只是不想久耗。城门方向先是撞门声一阵阵盖住联军的惨叫，紧接着一声巨响后是联军欢呼夹杂着强梁告急的钟声。月上青心急如焚，但只能强装镇定。
　　“不，本来活着，不过在孟努卢卢湖一战中太子已经被咎部的人错杀了。”
　　“你觉得本王还会再信你？”
　　“信不信你都可以立刻下令让人动手杀我，否则就别挡我的路。”
　　错断王转头看看强梁城门的方向，“知道你跟强梁王之间有些不为外人所道的恩怨，但你会不惜暴露自己和千离的下落来舍命相救倒是远远出乎本王意料。好吧，看在侯爷愿意两肋插刀的份上……不如这样吧：你若敢解弓卸甲，一个人打过去，孤就让猊大留昔壬一条命。”

　　未知未觉，日至西山，整三个月的阴霾散去，终于见晴。漫天红霞烧透大半个天空，与被血染红的地面紧紧相接连成一片，也映红了每一张还在以死相拼和遍布郊野的脸——或狰狞、或恐惧、或安详、或残缺不全……

　　强梁王不让其他人动手，猊大也命手下的人只能在一旁观战。城门楼上，两人拖着斜长的影子在一片喊杀和烟火中打得难分难解。

　　月上青答应了错断王的要求，扔掉南乌弓，脱下铠甲，背着侍神刀一个人冲向正蜂拥入城的联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