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十部传》妄起无明

34、第三十四章：杀狼军

　　第三十四章：杀狼军

　　夜里强梁王留宿军营。行军草床上辗转许久，终于感觉到一丝困意，帐外传来匆匆脚步声。
　　脚步声毫不意外地停在了帐帘外，“主上，援军有消息了。”
　　强梁王一个激灵坐起身，“进来。”
　　进来的是蒙长庚，金将军亲自报信，非大喜即噩耗。强梁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由远及近，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强梁王不顾礼节直接冲到床前，“主上，援军……恐怕是无法及时抵达都城了。”
　　“为什么？”

　　等待援军的这些天，军中很多人都提出：错断军为什么一直围而不攻？强梁这边守城不出显然是在等待救援，所以正常情况下错断应该趁着强梁守军不足抓紧时间尽快攻城。强梁王考虑过是不是除了腾简和伯奇还别国参与，可揽诸、委随远在海边，甲作、祖明更不着边际。至于部落，由于九国对十部深入骨髓的歧视，他们几乎不插手国与国之间的争斗。就像雄伯王的惨死雄伯国的覆灭，强梁王并没有听说这其中有部落的势力，他坚信：在场的几位大都只是袖手旁观，绝非暗中串通。甚至鬼虎出兵不祥和咎，也是源于三部由来已久的边境之争。
　　可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司农传来消息，今年气候异常，降温幅度太大，降雪太早、太突然，各地粮食歉收，基本要靠往年的存粮过冬了。强梁城中储备有限，平时守军军粮都由周边城村定期运送，现在一旦都城缺粮，不说有联军围城，运送粮草的队伍进不进得了城。就是富庶之国风调雨顺了几十年，平日里挥霍惯了，早年余粮能让数万守军坚持多久都不好预估。
　　本想耗尽敌军粮草，没想到老天爷居然开了这么大个玩笑。守城的优势没了，强梁王决定出兵迎战，并在同时派出了一队精兵去打探援军的消息。派出去的是蒙长庚的人，深更半夜跑回来自然是先去跟他复命。

　　蒙长庚派去那几个打探消息的探骑碰到了从援军队伍里逃出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平北大将军练锦麾下的步兵百将。说本来他们是一路疾行要赶来都城救援，可是没想到，一进入城北望风岭就遇上了大雾。几乎到了两人对面只听得见声音看不见人的地步。整整三天三夜，所有人寸步难行，他是练锦派出来给都城报信，才一个人勉强摸索着出了望风岭。可刚一出林子就被山上滚落的石块砸中脑袋，他倒在地上昏迷了一天一夜才自己醒过来赶紧往这边赶来。
　　另一个人是水越校尉吕楚手下的水军军侯。他说他们是在望风岭里遇上了暴雨，那雨浇的人睁不开眼，只能临时搭起军帐避雨，可雨一下就是三天三夜，半点也没停过，没办法，吕楚派他出来给都城报信，但刚一出林子就遇到一只猛虎扑上来。他被摔晕，再醒过来，老虎已经不知所踪，他便赶紧赶来强梁城。
　　两人是在一处还没被敌军控制住的天险醉龙潭碰上的，没等详细交流，蒙长庚的人就到了。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人的所说的经历居然大相径庭。而且他们都坚持自己没有半句虚言，说来说去差点打起来。没办法探骑队只好先把他们带了回来。

　　蒙长庚禀报完自己得到的消息，站在强梁王面前不动。
　　这事太蹊跷了。先不说两只队伍在同一个地方里不可能遇到完全不同的天气，就是起雾和暴雨，在现在天寒地冻的强梁也是不可能出现的。而从这两个人的反应看，他们都不像是在说谎。
　　沉默了一阵，强梁王起身，“车昇知道了吗？”
　　“来时臣已经让人去叫了。”

　　去找车昇的人路上把关于援军的怪事跟他说了。所以一进帐车昇就说：“不要再等了，练将军他们定是中了邪术出不了望风岭了。应该跟错断围城有关。白天天目满虎一场恶战双双战死，此刻出兵，错断人不会有防备。派神行军出兵奇袭，再趁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神行军”是蒙长庚训练的一支专门负责打先锋突袭的部队，人数不多，但身手都很厉害。
　　“邪术？”强梁王和蒙长庚一起看着车昇，“是什么样的邪术能让整个援军队伍被困山岭裹足不前？”
　　车昇似乎不大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看强梁王一直在等，没办法他低头看着地面，“臣不敢妄断，但……很有可能是……有西南三部的人在帮错断。”
　　西南三部指的是疫、蛊和寄生三个陌祝族人的部落，以用毒和善于邪门的法术著称。因为生活在九国西南向的高山密林中，一般被统称为西南三部。这三个部落不像东北的鬼虎、不祥、咎和西北的磔死、巨人、魅整天争斗不休。西南三部很团结，每个部落都有自己擅长的邪术，但他们自古便有约定，绝不会用于彼此。而除了伯奇，三部以外的人很少有胆量随便进入西南密林，所以到底是怎样的法术、有多厉害，几乎没人知道。久而久之甚至有自大的九国人认为所谓的什么邪术，不过是人口稀少而神秘的西南三部编造出来吓唬外人和保护自己的说辞而已。

　　“不可能！”强梁王说的斩钉截铁，“部落怎么会帮九国？”
　　“为什么不会？”车昇反问，“如果真的有利可图又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强梁王和蒙长庚都不说话，车昇又补充一句，“最有可能帮错断的，就是西南三部。”
　　“这话怎么讲？”蒙长庚不解。
　　“错断人是什么人？”
　　“啊？”
　　“翊族人……”
　　“是祖先生活在西南密林中的翊族人。”强梁王接了车昇的话，他已经明白了车昇的意思，“错断与三部之间，有些外人所不知的渊源。何况还有全国近半人都是陌祝族的伯奇。”

　　一个时辰后，一队强梁神行军趁着夜色向错断扎营的方向进发。

　　从明被屎憋醒，拎着裤子跑进草丛，好不容易找到个离营地足够远又合适的地方蹲下。想了半天，最后他确定是白天一时渴的要命，喝了口没烧开的雪水的缘故。寒风吹在屁股上，冻得他一阵阵直哆嗦。
　　他娘的，以后就是再渴再饿，也不能随便吃喝。从明正恨恨地想着，忽然身后树林里扑棱棱飞出一群鸟，把他吓得一激灵，屎都差点缩回去。刚想骂，想想不对，天亮还早，此刻正是鸟群休息的时间，没有什么大的异动，不会有整群鸟飞出来。
　　已经拉得差不多了，从明提上裤子转身进了树林。
　　果然，走了一会儿，从明听见了一些嘈杂的人声。这林子在错断营地的右侧，声音是从林子深处传来的。从明想一定是碰上了绕过来的强梁兵。营中大部分人都在睡觉，如果这时候被人偷袭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赶紧回去报信。
　　这样想着，从明调转了方向立刻往回跑，可没跑了几步，后脑勺被什么东西击中，他一下子昏倒了。再睁开眼，是被人用巴掌扇醒。眼前是一张额头上有三道疤痕的脸。躺在地上手脚已经被绑了，从明用肩膀撑地抬起头，不远处月光下影影绰绰，但是头还疼眼前也发花，他看不清是多少人，只觉得一堆人里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不像是正规军队。
　　从明皱起眉头“你们是什么人？”
　　“这话是我该问你，你是什么人？”三道疤嗓音嘶哑，有些刺耳。
　　“你不认识我的兵服吗？”
　　“你穿着错断的兵服，可听你口音是腾简人。”
　　“腾简、错断、伯奇已经组成了联军。我们都是翊族人。”
　　三道疤点点头，“嗯，也对，这么说抓错你了？可既然是错断这边的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监视我们？”
　　“你们是来偷袭错断大营的，被我发现了，当然要小心。这不现在被你抓了我就没法回去报信了！”从明用力挣了挣手腕上的绳子，也不知道谁捆人的技术这么好，他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我们来偷袭错断大营？哈哈哈哈！”三道疤莫名其妙地大笑，“就这么肯定自己的判断？”
　　“我好歹还是穿着错断兵服的腾简翊族人，可你是个负洛族。再说你身后那群人，错断军里哪有你们身形相差这么多的队伍。明显是此地无银啊！”
　　三道疤的笑容变得有些阴森，“那是因为，除了错断王，没人知道错断还有我们这群人。”
　　“你们‘这群人’是什么人？”
　　“哼哼……”一阵冷风自林中穿过，三道疤压低了声音贴近从明耳边，“我们是斗狼场上杀人杀狼，历经磨难才得以存活下来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