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十部传》妄起无明

33、第三十三章：殊死搏斗

　　第三十三章：殊死搏斗

　　巨人、磔死、魅三个部落，位于中原西北向，跟雄伯、甲作及错断之间隔着无边无际高耸入云且极度寒冷的崇山峻岭，常人无法穿越。想出入中原，甲作的冰雪草原是必经之路。三个部落表面上和平共处，但毕竟相邻，局域性的边境争端从未停止。

　　满虎的父母都是贵族家的仆隶。四岁那年，他怀孕的母亲干活时实在太饿，忍不住偷吃了主人家一个肉饼，被丢下悬崖活活摔死。父亲拿着刀半夜冲进主人睡房想要报仇，结果仇没报成自己倒被乱棍打死。
　　磔死人大都身材矮壮，几乎没有痛觉。九国的有钱人喜欢重金购买磔死的小孩回去比赛。在他们身上动用各种刑罚，看谁能先让小孩子感觉到疼痛哭起来。不足五岁满虎被卖到了错断。到七岁，因为一次都没哭过，他成了闻名整个错断城的磔死小孩。
　　还是太子的楚烈慕名前去观看比赛。满虎被折腾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楚烈叫人住手并上前蹲到了伤痕累累的满虎身边，问他你不疼吗。七岁的满虎眼含着泪花说疼。
　　“那你为什么不哭呢？”楚烈歪头看他。
　　满虎瘪着嘴巴，“我知道你们想看我哭，所以我就是不要哭。”
　　楚烈笑了，“这个小孩有意思。本宫带走了。”
　　从此满虎不用再挨骂挨打，不但每顿能吃饱，鸡鸭鱼肉还管够。文有文臣教他读书写字，武有武官教他武艺兵器。虽然楚烈即位后满虎很难再见到他。但只要见面，楚烈都会说：小满虎啊，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啦。
　　满虎十六岁第一次随军出征，一战就杀死了敌军百人。从那以后楚烈再也不叫他小满虎，封他做了步兵少尉，军中最年轻的少尉。

　　两军阵前，满虎指着城头上的强梁王大声叫骂。没一会儿城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面目丑陋的巨人走了出来，“你就是错断的步兵少尉，满虎？”
　　满虎的武器是只大石锤，他把石锤往地上重重一撴，“没错，我就是满虎！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等你死了爷爷我好能说出自己杀的是谁！”
　　“在下天目，来自巨人部落。”
　　“我不瞎，看得出你从哪儿来。你在军中所从何职？”
　　“我是强梁王的朋友。”
　　“哼！不管是什么，从今以后都是死人。”说着满虎拎起石锤朝天目冲了过去，地上刚刚放着石锤的地方留下一个显眼的深坑。
　　磔死人和巨人都不骑马。天目的武器是一根表面凸凹不平磨得发亮的千年杳木棍。杳树是巨人部落特有的植物，生长极其缓慢，可成材的树木都粗壮笔直，高耸入云。它比一般的木头轻，却比铜器还结实耐用。巨人建屋造器都用杳树。

　　天目高大但不失灵活。见满虎抡着石锤全力跑过来，天目在他就要碰到自己的时候侧身用杳棍一挡，躲过了满虎的重击并把他顺势甩到了自己身后。满虎有些恼火，提口气再冲上去，结果还是被自己的力道甩出去。如此反复数十回合，满虎跑得气喘吁吁，手腕也被杳棍震得一阵阵发麻，天目却像什么事都没有，高大的身躯始终稳如磐石。
　　满虎想这样不行，持续下去自己的体力会被耗尽，把天目打量一番，他决定利用自己的身体优势。满虎头顶的高度接近天目腰部，但两人的粗壮程度却没有那么明显的差别。满虎瞅准了机会再次冲向天目，并在抵达天目面前时蹲下身体露出了脖子上的要害。天目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第一次没有抵挡石锤，而是高举起杳棍砸向了满虎的脖子。如果是一般人接这一下早疼昏过去了，但满虎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他就势蜷缩身体直接钻到了天目的胯（和谐）下，与此同时猛地把石锤向上砸去。
　　大腿内侧一阵剧痛，天目终于坚持不住，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满虎瞅准时机跳起来骑到天目脖子上，举锤狠狠砸向他的脑袋。

　　天目头顶一侧有个普通人拳头大小的洞，无法闭合，上面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皮膜。父母认为他活不了，把出生不久的他扔在了一片密林中。虽然是巨人，但婴儿始终是婴儿，没人知道他怎么在林中撑了四天。第五天一队进山偷伐杳树的九国人发现他，并救了他把他带回伐木营地。不过他们带他回去并不是发善心想拯救一条性命，他们只是为了在各国贩卖盗伐来的杳木做成的家具摆件时，旁边有个巨人的婴儿，以便证明他们是真的到了常人难以抵达的巨人部落，卖的是真货。
　　天目还小的时候一切都好办，给口吃的喝的一睡能睡大半天。就算中途醒来哭闹也好控制，换换尿布哄一哄还能继续睡。但随着天目日渐长大，他们把原来的摇篮换成了铁笼。再后来又加了铁链。巨人的孩子五六岁已经快跟普通成年人一样高大，等到最后铁链也无法控制已经将近十岁的天目，他们便用限量的食物来让他听话。
　　巨人食量惊人，九国人歧视部落，尤其外形比较怪异的磔死、巨人和观这三个部落。一个未成年的巨人在九国是不可能独自生存的。怕天目逃跑，带他离开巨人部后，他们兵分两路，就再没把天目带回去过。而天目也习惯了时常挨打挨饿半囚禁的生活。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天目不但没有逃离盗伐队，还承担起了保证所有人安全的责任。从那时起他才不再被锁着，才可以吃饱，并且得到了一根杳木棍做武器。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就这样度过，可是在天目十八岁那年，盗伐队的人把两条跟随了他们十余年快要老死的狗煮熟吃了。那是整个队伍里唯一不会对天目大呼小叫拳打脚踢的成员。
　　在大部分人都酒足饭饱睡熟后，天目用他的杳棍敲碎了所有人的脑袋。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被锁了好些年。
　　接着将近一年的时间，天目都靠从盗伐队学到的手艺雕刻些木制摆件置摊售卖勉强糊口，直到他游荡到强梁，随随便便雕的一头鹿被微服出宫的强梁王当宝贝高价买走。
　　发现木鹿只是普通的木头并不是杳木，强梁王派人把天目捉进了宫当面质问。结果天目理直气壮地说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东西是杳木所雕，是高价买他东西的人不识货，看到他是巨人，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卖的是杳木雕。可只要有人问他，他都会如实回答用的是当地普通木头。
　　目瞪口呆了半天，强梁王竟无言以对，于是他便邀请天目以朋友的身份长住宫中。后来强梁王逐渐了解了天目身世和过往，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并没有任何改变。
　　过了段时间，天目忍不住找他问：“我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了那么多血，你不怕我？”
　　强梁王淡然一笑，“身为一国之君，手上的人命何止成千上万。若身逢乱世，将又何止千百万。”

　　本无意让天目卷入战乱，但错断围城后，天目主动找到强梁王，表示如果强梁城不保，那错断兵马必定要踏着他的尸体才能入城。

　　满虎的石锤重重落在天目头上，又重重被弹开，满虎被震的虎口生疼，天目却只皱眉眨了下眼，竟然毫发无伤。原来天目头顶缺少的那块头骨，早就被他用杳木补上了，有头发遮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很快两人又陷入了你攻我挡的胶着。从日上三竿打到日落时分，他们终于都体力不支丢掉兵器瘫在了地上。最后对着喘息一阵，满虎和天目开始朝着彼此缓缓爬过去。爬到一起，他们抱住对方，天目死死掐住满虎的脖子，满虎则狠狠抠住了天目头上杳木的边缘。
　　又僵持了将近半个时辰，两个人连话也说不出了，只剩下自己也不知缘何而来的忠诚化作指尖的执念。

　　远远地，满虎看见父亲拥着母亲，母亲抱着曾经未能出世的妹妹正在等他——他希望是个妹妹。
　　身后传来几声犬吠，天目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能再见到它们了。

　　满虎断气前，用尽自最后一丝力气，将已经鲜血淋漓的十指变成手刀插（和谐）进了天目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