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骇浪中人》何海生

7、第七章 狂风咆哮中

　　马路上一片混乱中，孙案下车朝他慢慢走去，孙国文愣在当场，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她，僵硬了好几秒，最后才反应过来要跑，他几乎是横冲直撞的逃走。
　　孙案冲到他身后把人扳了过来，孙国文没有挣扎，任由她无力的劝慰：“国文，跟姐姐回家吧。”
　　他问：“你说什么？”
　　孙案重复一遍：“...回家，我们回家。”

　　底下的人没了动作，也许有，因为国文的肩膀止不住的在颤抖。

　　孙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继续安抚着他：“你不是说饿了吗？我们回家，我煮面给你吃好不好？”
　　孙国文：“……”
　　就在孙案以为他不再挣扎的时候，下一秒，国文猛地就甩开她的手：“你家还是我家！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啊！？”
　　孙案睁眼看着他。

　　孙国文发了疯似的冲到孙案面前，他“啊”的叫了一声，抓住她的肩膀就往边上撕扯，咄咄逼问着：“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管我！？你是不是也像刚才那个人一样，也觉得我是人渣败类，我爸妈说我没救了，你是不是那样想我的！是不是！？”

　　孙国文眼眶泛红，不知道是不是在哭，孙案回神，他忽的痛苦大叫了声“——啊！”

　　她刚伸出手去，下一秒就被国文扒开，趔趄一步就撞到后车门，“砰”的一声闷响。
　　后腰硬生生被撕扯。
　　孙案只觉得麻痹的痛感袭满整个身体，两腿先着地，双膝陷进坑坑洼洼的泥坑里，溅了脏污水一身。

　　孙国文意识到什么，几乎是本能反应地想伸手去接住她，却又在一秒后缩了回去。
　　孙案的眉眼挂了雨水，浑身被雨水淋的湿漉漉，睁开眼睛就一阵刺痛。

　　分不清掺杂了什么东西，孙案的嘴里仿佛触到了臭水沟里的脏水，通入喉咙，隐晦、潮湿，厌恶，令人作呕。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了动作。

　　孙案精疲力尽的撑住地面，也管不了有多脏，可她胃里止不住的一阵翻江倒海，她咬紧了后槽牙。
　　仿佛就快要咬碎往肚子里咽，一股恶心从干涩的喉咙里往外涌。

　　而孙国文像是受到惊吓似的往后退了退，在即将转身逃走时，孙案忽然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说：“跟我回去！”
　　孙国文发了疯的甩开她：“…放开我！”
　　“——放开我啊！”

　　所有人都愣在其中，不敢上前劝说一句，国文有几个同学看热闹看了好一会，怕惹麻烦都互相推拉着离开，有个女孩拖拽间，依依不舍朝这边喊了句：“阿文！”
　　孙案发了狠的把人揪到车里去，拉扯间，虎口处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渗着雨水往外滚了出来，染红了他湿淋淋的衣服。

　　孙国文当场没了动作。

　　孙案没有管，她拖着步子慢慢走过去，用力顶开车门，将人拽进去时，却听身后有带着哭腔的声音。
　　“——姐…”

　　孙案以为自己耳鸣了，那一声“姐”豪无防备地狠狠撞向她心底最柔软的深处。
　　孙国文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怪我.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崩溃间，孙案拉下他捂住脸的手：“国文，姐姐懂的，我都懂……”话没说完，刘国文这时压抑很久的痛苦情绪彻底喷发而出。
　　生生朝她扑了过来。
　　在这变故的短短时间里，孙案却感到很漫长，这一晚，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累垮了，有路人经过马路围过来，好心询问需不需要报警，遭到婉拒后没再过多劝阻。

　　议论声也从高|潮掀起，最后风平浪静收场。

　　那天晚上，孙案载着国文回了河西，一路上，国文没有说一句话，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安安静的，四周围只有汽油在发电机里燃烧的声音。
　　直到车停下，孙案解开安全带：“到了。”
　　还是没有声音，就在孙案以为孙国文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说话了：“ 姐，我不想住这里。”

　　孙案问：“这里也是你的家，不住这里，你要去哪里？”
　　孙国文被问的只想逃避，索性很不耐烦的说：“去哪里都行，学校，住旅馆，我朋友那，总之我就是不想待在这！”

　　孙国文能有这种想法，孙案很能理解。

　　她说：“姐姐不会跟你说教，该怎么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情，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明白吗。”
　　孙国文愣了下，别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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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雁秋接到她电话时快接近凌晨1点多钟，天还是灰蒙蒙的。
　　她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阴影里的孙案，眼里布满红血丝，精神状态很差。

　　除了孙案，还有蹲在楼梯里埋着头的孙国文，像是睡着了，趴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看不到任何情绪起伏。
　　谢雁秋有些惊讶：“什么情况？！你们打了一架吗？！”
　　孙案说：“没有。”
　　“在哪里找到他的？”
　　“海关附近。”
　　谢雁秋又皱眉问：“到底怎么回事？！”
　　“能不谈这个吗？”、“我很累。”

　　谢雁秋看着她，孙案也看她，两人都没有说话，不知怎么的，谢雁秋在孙案眼里看到很复杂的情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没法说的上来。
　　这是少有的一面。
　　只持续了半分钟，谢雁秋深深叹了口气：“孙案，你总是这样。”

　　谢雁秋说：“所有的事都自己扛着，可也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有你把我当朋友的心理，会想到来找我，这就够了。”
　　孙案淡淡笑了笑：“国文不肯跟我回去，在你这里借住几天，麻烦吗？”
　　虽然这请求有些无理，甚至为难，但在孙案为数不多的“朋友”里，她能想到的人。
　　也只有谢雁秋。

　　“麻烦个鬼！”谢雁秋瞥了眼依旧看不到脸的刘国文，摇摇头说：“房间多的是，常住都可以，本来我一个人住就闷得要死，虽然你弟生性暴躁，但也总得以暴制暴吧！”

　　孙案把从家里带出来的换洗衣服递给谢雁秋，她顺手接了过去：“好，谢谢了，那过两天我再来接他。”

　　外面大雨还在下，谢雁秋看了眼，不免皱眉问：“不过现在这么晚了，估计水路也不通，你要不也在我这留住吧，明天再回。”
　　“不了。”孙案却说：“明天要回趟社里。”

　　谢雁秋张了张嘴，没有过多再劝阻，尊重她的决定，送她下楼时突然叫了她一声：“…孙案啊。”
　　孙案停下。
　　“…没事。”谢雁秋想想还是算了，最后说：“回去好好休息。”

　　孙案这次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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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风暴雨仍旧持续不断在倾盆，雨声哗哗，如同一张大网挂在孙案眼前，昏昏沉沉的叫人看得不真切，就连胸腔里也闷了一口阴冷气息。
　　孙案驾车经过海河大桥，手机铃声这时响了起来，她没有接到电话，一路开到桥口，车子冲到下坡路就停在桥底歇了火，她下意识的拉动手刹，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极力一晃，她身子往前一仰，即将撞上挡风玻璃时，被安全带拖拽回车椅上。

　　一头就栽进了方向盘，陷入死气沉沉的黑暗里，没了声音...

　　这时受到干扰的收音机发出滋滋响的天气播报。
　　——市气象台发布最新消息…从昨日夜间到今日1时30分，全市大暴雨站数为56个，主要集中在华北地区，最大雨量180.0毫米……
　　——目前台风黄色预警将转为台风红色预警…各市民请作好防御措施…

　　不知过了多久，孙案被一阵急促地手机铃声震醒了，她从方向盘底下抬起头。
　　轰隆隆的雷声顺势劈下，雨刷器还在刮着车窗上的雨水，来回一遍又一遍的刷着，滂沱大雨如冰雹一般噼噼砰砰敲打着车顶。

　　恍惚间有三四辆消防车从她旁边迅驰而过，积水淹过车轮胎，持续不断往上压，停在了百米处，车门两侧被打开。
　　身穿橙黄色制服的消防员一个接一个的跳下车，冲到最前线搜救。
　　孙案这才反应过来，发现情况不对劲，她立即发动汽车朝桥底开了过去，让出一条通道，手机还在响。

　　她腾出右手就去捞手机。
　　下一秒，一辆汽车失控从正前方横冲直撞开了过来！孙案情急下拉动手刹，“哐啷”一声，手机被甩了出去，掉进积满雨水的车底下。

　　那辆车冲进高水位的下坡，稳当当停住了，孙案回过神后就去捞手机，半个身子却被卡在安全带里，动弹不得，她咬紧了后槽牙，顺势解开安全带就捞出手机。
　　摁了接听键：“喂？”
　　“…孙案…孙…”声音被隔断，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前方忽的一阵恐慌，行人呼喊声，求救声，还有十几辆汽车的车笛声，嘶力竭的在黑暗中涌出一条道口，瞬间将孙案拉回了现实！

　　在堵的水泄不通的马路上，模糊间就看到王征，他跟另个男记者正在往前线冲。
　　“小王！”
　　王征看到她也惊觉了下：“孙案？你怎么在这，高哥一直在找你呢。”

　　孙案说：“我就在附近，高哥在哪？”

　　“他们还在里面！”风向越来越大，王征差点被刮倒：“降雨太大了，我跟小赵过来拿雨衣的，根本不够用…”说完，两人已经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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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车里，孙案拿手机反复摁了开机键，试了几遍都没有亮起来，她冷静下来，从后备箱翻出一身雨衣，顺着逆行的人群跑向桥底。
　　不断加剧的风向呼啸而过，妇女抱小孩，救援队员搀扶老人到安置点，一人从地上吃力爬起，刚站起来就被刮跑几十米。

　　有两名出镜记者在近齐腰深的积水中报道，不断在提醒市民出门外出小心，注意防范。

　　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狂风暴雨肆虐的令人窒息，耸立在一旁的大树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摇摇欲坠，震耳欲聋的雷声如在耳边。
　　狂风咆哮中，一辆货车从她身侧冲了过去，在光影殆尽的最后一瞬。
　　孙案看到了魏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