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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节假日是避 ...

  •   节假日是避免不了事故发生的频繁期,比重增多的沉重阴影,始终会来,一周的一连几天,孙案都在出现场,不忙也不闲。
      ——是个交通事故。
      一辆别克牌小车突然失控冲下河堤,跟海河上停泊的一艘渔船发生相撞,庆幸无伤患,结束时已经是到了晚上,大街上没有多少人出来走动,只有几辆出租车还在马路上拉客赚外快。
      在等待收尾工作的交接,孙案选择留下。

      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雨已经停了。
      一辆大众汽车停在马路边,有两个女人坐在车子里,其中一个是谢雁秋,她人困的在车上睡着了,雨刷还在一刻不停刷着车窗,孙案坐在驾驶证座上,饥肠辘辘等着外卖送到。
      站门口抽烟的男记者忽然掐灭烟,掀开雨衣帽,探进头来问:“孙案,我等会坐高哥的车回去,你怎么打算?”
      “不顺路,你们先回吧,注意安全。”孙案说完也掀开湿漉漉的雨帽,抹开额头前早已汗湿的短发。
      谢雁秋睁眼瞟了一眼那个男记者,懒得理,侧身换个方向睡。
      那名男记者看着孙案,欲言又止:“行吧,先走了。”他说着边走边叫其他几个人:“喂!都收工了!”
      孙案顺手关了雨刷。

      不一会,小郑拎着外卖走过来,急躁躁地说:“那送饭的哥们硬是不过来,说这边的路不好走,得,我过去拿了!”
      说着递了两盒饭给孙案,孙案接过:“辛苦了。”小郑嘿嘿笑说:“客气!走了啊。”又去给别的人拿饭。
      一盒给谢雁秋,孙案拎着另外一盒饭下了车,她挨着车窗吃快餐。

      放久了的米饭已然变了质,生硬、难嚼、但她始终没有停歇,反复循环,孙案右脸上的肌肉持续动作着。

      到了11点半,雨路乾溼。
      大雨刚下过一场,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现场,四周围冷清的氛围令人窒息,踢踢踏踏教人心生一股焦躁,路边只剩下水道里的污水在肆虐灌溉着,孙案吃完快餐是十分钟后,她拎着油腻腻的快餐饭盒投进垃圾桶。

      谢雁秋挨着车子猛地吸了一口烟,她低头看了眼手表,见她走过来就问:“马上就要到凌晨了,你要不要回去睡一会?”
      “不用。”孙案脱了上身外套,挽在手臂上,拿出手机按亮屏幕:——23:55,小郑从大厦走下来,把没填好的单子拿给孙案:“孙案,帮忙写下。”
      孙案接过:“好。”她找了只笔,用嘴咬开笔盖就挨着车子的引擎盖填写,头也不抬。
      这时推送进来一条有关“振林”新简讯,孙案一顿,手指没点下去,两秒后她摁了删除键,她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了,化工厂事故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气力用尽让大脑也晃了下神,孙案再次复抬头,看向对面的CBD大厦,白炽的门廊灯照了一路,最尽头,万籁俱寂的让人毛骨悚然,她收回视线,填好单子移交给现场负责人。
      谢雁秋也不勉强,又问道:“那你要不要跟我去喝酒?刚好有个认识的朋友,他酒馆新开张,正好可以过去给他撑撑场面,去吗?”
      也许是无所事事的发慌,孙案答应了。
      “什么地方?”
      “滨江道。”
      又解释讲:“这里过去才十几分钟,不是很远。”
      谢雁秋见她不为所动,下意识的替她做出决定:“反正你也不回,一起去吧。”

      孙案刚想回话,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在看到来电显示,她轻微皱了下眉,这一举动谢雁秋看在眼里。
      原以为停歇后就安静了,然而对方却很执着的一遍又一遍的打。

      聒噪的声音让谢雁秋听的一阵心烦意乱:“真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不会是你那个婶婶吧?”瞥到来电显示,还真是,暴脾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这个点打过来,不会是又要你帮什么忙?她平时对你没什么好脸色也就算了,有事倒是挺勤快的找你。”
      她说着吐出一口烟圈,冲过来作势要夺手机:“我帮你接,就说你在忙!”
      “不用,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孙案回避伸过来的手,侧身越过她走到一旁去接电话,没料她眼疾手快的夺了过去。

      “谢雁秋!”
      “孙案,你有什么事,从来不会同我讲。”也许是不甘心的心理在作祟,让谢雁秋一度失去理智,一时的沉默,她仿佛有种被抛戈弃甲的感受:“……我只是想帮你。”

      孙案不想因为这件事跟她起争执,没有实质意义。
      在孙案看来,谢雁秋近乎疯狂的不安全感心理,也许是从前太过压抑,导致一触即发就不可收拾,她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不要胡思乱想,我可以处理好。”

      夜晚的天气阴冷,湿重、灰暗,就连风起云涌也带着呜咽声。
      她嘴里呵出的温热气息如薄雾,拢了又拢,聚了又散,一瞬的安静,让气氛骤然直接转冷,下降到冰点。
      “是我多管闲事了。”谢雁秋倏地闭上嘴,没好脾气的别过脸说道:“既然是你的私事,你自己处理,我以后不会多管。”

      孙案抬头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她瞥向对面松柏树的公共亭,讲:“我先回个电话。”
      一旁谢雁秋迅速瞥她一眼,胸口堵的气还在上窜下跳,她有些急躁地吸了口烟,不耐烦挥手示意:“速度速度!”
      孙案迅速过了马路,推门就进了电话亭,她从裤带里取出零钱,扣了硬币进去,才按下一串数字。
      ——嘟嘟嘟,接通了。

      婶婶见她才回电话,立即就哭着说:“孙案,你弟弟在海关那边开车,不知道怎么把人的车给撞了,也不知道严不严重,你,你能不能帮婶婶过去看看呀?”
      她的堂弟,孙国文,孙案疲惫的揉捏了下眉心,沉了口气应下来:“好,马上就过去。”

      “那太好了孙案,谢谢你。”婶婶听到这句才松了口气,带着哭腔说:“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可是国文现在家也不回了,也不认我这个妈,我知道是我跟你小叔亏欠他太多,但我实在没办法...他从小又跟你比较亲,也很听你的话,你去劝他....我会放心一点,国文在天津也就你一个亲人了,总得要你多照顾一下,你说是的伐?”
      她说完又没好脾气地多抱怨了一句:“刚才打你电话也不接一下...我再打又关机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你也真是的...都快三十的人了.....”
      “我手机没电了…”孙案说。

      “我哪里会晓得,你以前不这样的。”婶婶又忍不住的猜忌问:“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上次你过来吃饭,我不过就是说了句你爸死的早,你妈还年轻能改嫁,说的也是实话吧,好歹长辈在家,也不说一声就走了,你一点教养都没有。”
      “你那个工作也好鬼危险,自己也是也是做新闻的,电视里讲的多了去了,前阵子我还看到一个跑前线的记者搞采访,就对面开过来的车撞死了,才二十几岁,年纪轻轻的,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妈着想,你有什么事你妈怎么活,还要婶婶整天为你操心操劳的。”

      婶婶一直在讲,孙案敛下眼睑,始终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
      谢雁秋很会看人脸色行事,见她焦虑地上了车,就知道出什么事,立即不怠慢地摁灭烟,也上了副驾驶座,皱眉问道:“是你堂弟?”

      孙案闭口不答。

      “你不讲我也知道。”谢雁秋没好气地问:“这次又闹事了?”
      “是交通事故。”孙案握着方向盘看后视镜,确定没人才倒车。

      “肇事是吧?胆子倒是挺大的啊!”谢雁秋一滞,没来由地冷嘲热讽道:“你那个堂弟也不是什么善茬,来天津读职高没多久,惹出的麻烦倒是不少,你当自己是她妈啊,还给他收拾烂摊子,你婶婶是不是放弃他了啊?”
      孙案透过后视镜看她了一眼,谢雁秋意识到话匣开错了:“..当我没说。”
      没再看她,汽车在滨江大桥转了个弯,往海关方向开:“国文在天津无亲无故,只有我一个亲人,他出了什么事,我不可能不管。”

      谢雁秋想替她打抱不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得了吧!你赶紧过去得愣得愣,免得还出事!”
      孙案扭过头问:“先送你回去?”
      “别介!”她摆手拒绝:“你还是把我放在路口吧,我打个车过去就行,你弟的事的要紧。你先过去处理。”
      孙案想起什么,说:“那你朋友那里...”
      “不差这档口。”

      把谢雁秋送到十字路口,孙案见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她在原地停留了一分钟,才发动汽车,赶去事故现场。
      孙案抵达“海关”是半个小时后,她坐在驾驶座上,远远就看见前面停了几辆摩托车,还有一辆大众车,车主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还有几个学生蹲在路边上交头接耳。
      一共六七个人。
      都染了头发,颜色各异。

      其中一个就是国文,他顶着黄毛头发,吊儿郎当站在边上,左手还搭在一个女孩的肩膀上,那女孩也搂着他的腰身,正眉开眼笑说着什么。
      汽车朝那边缓缓驶过去,车主看到她人,很生气的迎了上来。
      孙案下了车,跟着人群迅速过了红绿灯,国文看到她人,立即吓得一哆嗦,收了下手,那女孩也看到孙案,轻扯了下他衣角。
      对面的几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孙案挺拔的身影吸引了过去,一个反应过来,低声问:“谁呀谁呀?!”
      “是阿文的堂姐吧?”
      “堂姐啊?怎么没听他说过。”、
      “是他堂姐,阿文跟她还挺亲的吧,很听她话的,去年阿文的女朋友不是被人灌醉给搞大肚子了吗,他把人打进医院,都快要把人打死了,是他堂姐给拦了下来,过了两天又给交的医药费,最后给私了,还赔了钱。”
      ……
      “你是他家人是吧?”“车主见到她人,立即冲上前,气急败坏的说:“我说你怎么管教的孩子啊,你看他把我的车撞成什么样子!”
      “年纪小小就不学好,长大了还得了啊!不得给社会造成麻烦你说是不是?!”

      “神经病吗你!要不是你不长眼睛,老子能撞上吗?”孙国文红着眼睛,暴脾气一下就窜了出来:“他妈你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别骂我姐,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点!”
      那个车主被呛的脸红脖子粗:“你…我看你也是没救了,迟早也没什么出息。”
      孙案下意识地皱眉。
      “我操.你妈的!你他妈的有种再说一句,老子打不死你操。”孙国文这下彻底被惹怒了,一把抓住那个那男人的衣领,挥着拳头作势要打他。
      却被孙案一把拉住:“国文!”
      国文喘了口粗气,拳头没砸下来。
      孙案说:“放手!”
      “姐,是他嘴臭。”
      “放手!”孙案看着他,伸手去拉他。

      “放下来!”

      国文看着孙案,又看了眼那个车主,最后才松了手,低着头红着眼扯了扯松松垮垮被拽皱的衣服,被同伴拽到身后去时,他不耐烦甩了下手。

      “我家里也不是没小孩,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讲道理的,算了算了。”那个车主瞪了国文一眼,又把事情经过同孙案说了一遍,大致就是讲国文跟几个同伴飙车,闯了红灯,跟他正拐弯的车子撞上了,原本是想打电话让交警过来处理。
      国文的几个同伴怕留案底,就帮忙叫孙案过来解决。

      孙案看了国文一眼,他别过脸,看也不看她,孙案深深叹了口气,又同车主点点头:“能不能让我先看看你的车?”
      “你自己过来看!看看我的车。”那人把她领到汽车前,指着凹下去的车前板,还有被撞碎的远光灯,很生气的说:“现在这么晚了,我上哪修去,明天还怎么出车的呀!”

      那汽车的挡板被撞的凹进去一块,远光灯也碎成蜘蛛网。
      密麻麻麻捆在灯罩上。

      孙案皱了下眉,她什么也没有说,最后跟车主的协商是私了,又打电话叫人过来把大众车拉去附近的维修店,她人也跟过去,国文见她走了,立马就追了上来:“姐…是那人先撞上来的,他是想讹钱,你别给他骗了!”

      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国文小声地接着说:“我一天没吃饭了,你带我去吃点东西吧。”
      孙案隐忍地握紧了拳头,下一秒又松了开来,她什么也不说,把钱夹里的钱全取了出来,摔在他手上同他一次性说个明白:“国文我警告你,下次再惹事,就滚回上海去,我会同婶婶讲清楚!”、
      “我说到做到。”

      国文被她的架势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过了会儿,才伸手去拽孙案的胳膊:“姐,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孙案大力抽开胳膊,加大步伐的离开,她匆匆过了人行道,与车辆穿梭交错。
      快要走到马路对面,孙案才停下来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那不是我家,是她跟那个野男人的家!她不是不管我了吗!?”国文红着眼急冲冲反驳道。
      孙案听出国文的声音带了点哭腔,她语气才缓了些:“你听谁说的?”
      借着半明半昧的天光,孙案才看清他的样子,眼角肿了一个包,是跟别人打了一架,孙案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国文没跟上来,停在原地说:“姐,你也不要我了吗?”

      你也不要我了吗。

      对面停了几辆车,她避不开的往退了一步,孙案顿住,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由于反应过猛,又恰巧经过水泥沟,溅了靴子一摊脏水。
      那声音近似于无,有种自暴自弃的绝望、孙案有一瞬间以为是错觉,她仿佛心里头也涌上了莫名的情绪。

      下一秒,她又不犹豫的继续往前走,快步走到汽车前,摁了中控锁。
      孙案驾车去维修车店,国文这次没追上来,在马路对面默默的看着她,像个被亲人抛弃的孩子,让人心疼。
      片刻后,孙案又把车倒回原地,按下车窗,同对面那群人当中喊了一句:“国文!”
      他人回过头:“…姐?”

      孙案看着国文,但距离太远,他的脸变得很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她视线落在国文染成黄毛的头发上,惹眼,毫不隐藏,像她方才看到的颜料。
      也许比这还要黄。

      这时孙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国文还是14岁的模样,喊她姐。
      那时候婶婶跟小叔还没有离婚,婶婶也没有改嫁,国文还没有叛逆,也没有学会抽烟打架,也没有想逃离“家”的想法。
      很多事情,都不可能倒转。

      婶婶没有法子,国文从小就跟孙案比较亲,就把孙案叫过来劝劝他,国文开门看到她人,扑到她怀里哭的撕心裂肺:“我爸不要我了,我妈也不要了。”那个14岁大的孩子哭的天崩地裂一般,那哭声令人心碎。
      他近乎绝望地问孙案:“姐,是不是我不听话,我爸妈才会离婚,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了?”

      那样的国文,是孙案从来没有见过的,她也忍不住跟着颤了颤,国文哭了很久,醒了又睡了,睡了又醒,把家里人都吓得也睡不着觉。
      他又仿佛是接受了父母已经离婚了的事实,到了第三天,他才张口说话,第一句就是跟孙案讲:“姐,我饿了,我想吃你煮的面。”

      孙案看着国文,有些于心不忍地说:“周末的时候,你来家里,我给你煮面吃,好不好?”
      国文也看着她,感到眼睛有些酸涩,他别过头揉了下眼睛。
      什么话也没说。

      这时的天津又下起了浩荡大雨,阴郁地让人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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